新入門的弟子要上一個月的早課和晚課，這是青蓮山最操蛋的地方。

大清早的爬起來上早課，忍著瞌睡，聽玄緲老頭念念叨叨，晚上又得披著月光上晚課，抄一些迂腐的內功心法，再跟玄緲老頭匯報一天所學。

修習室一片安靜，時不時傳來紙翻頁的聲音。弟子們一個個坐的端端正正，面容肅穆。

玄緲真人坐在臺上，不時下去巡視一番。

寧清影一個人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偷偷四下瞄了一眼。

那些弟子都低著頭，乖乖抄寫，玄緲真人也認真地翻著書。

寧清影寫了幾個誰也不認識的字後，就有些浮躁了，字跡越來越潦草，最後索性在草稿紙上亂寫亂畫。

一個圓圈兩個點，再畫個尾巴，很好，像極了顧沈璧。

畫個烏龜，在烏龜背上畫滿了小花，寧清影忍住笑，很形象，很符合顧沈璧的烏龜王八騷包之氣。

寧清影咬咬筆頭，開始適放天性，任靈感在紙上自由馳騁。

“寧清影，你抄書經抄的很開心？”玄緲真人的聲音傳來。

寧清影斂住笑，開始橫平豎直，一本正經，恨不得搖頭晃腦。

過了會兒，又忍不住開始亂寫亂畫。

“候青山，你竟然睡著了？”玄緲真人怒道，“看看寧清影，差距怎麽這麽大？”

大家都看過去，只見寧清影伏在案上，認真抄寫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被這麽多人註視，寧清影頭都沒擡，顯然沈浸其中，無法自拔。

其實蜘蛛是有八條腿吧。寧清影在心裏數著，畫細一點，這樣好看。

“寧清影。”玄緲真人的聲音傳來。

“啊？”寧清影合住本子，趕忙站起來。

玄緲真人慈祥道，“清影表現得很好，剛開始時一直睡覺，現在已經進步了很多。”

寧清影：“……”師尊你確定這是在誇我？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沈璧功不可沒啊。”玄緲真人很欣慰，提起愛徒就一臉驕傲。

寧清影表面讚同，甚至還流露出感激的神情，心裏卻比了個中指，關他什麽事？

“清影請坐。”玄緲真人道。

寧清影偷偷把那頁翻過，翻開幹凈的一頁，心虛地寫了幾個字，過了一會兒，又想睡覺，只好搖搖頭，好讓自己清醒。

太煎熬了，寧清影覺得自己屁股痛，腰痛，脖子痛，忍不住擡頭扭扭脖子。

一擡起頭就看到顧沈璧站在門口沖著自己笑。

兩人視線碰撞在一起，顧沈璧朝人眨眨眼，寧清影不自然地躲開。

“沈璧怎麽來了？”玄緲真人的聲音。

弟子們聽到顧沈璧的名字，紛紛擡起頭來，修習室裏出現了不小的騷動。

玄緲真人臉色一沈，輕咳數聲。

弟子們忙低下頭，該幹什麽幹什麽。

“沈璧剛才在古籍上看到一句話，不是很懂，特來請教師尊。”顧沈璧道。

寧清影裝模作樣地抄寫，偷偷擡眼看著臺上的兩人。

兩人不知在討論什麽，玄緲真人先是皺著眉，不知顧沈璧又說了句什麽，玄緲真人讚許地點點頭。

最後，顧沈璧朝人微微晗首，不知道又說了句什麽。

玄緲真人眼裏一亮，但虛偽地搖了搖頭。

顧沈璧堅持再三，玄緲真人終於點頭。

寧清影看的是一頭霧水。

突然玄緲真人起身，朝門外走去。顧沈璧目送著玄緲真人出門，然後往下掃了一眼，看向寧清影。

寧清影忙把視線移回本子上。

不一會兒，寧清影感覺有人戳了戳自己胳膊。

寧清影擡頭，看到了顧沈璧。

寧清影：“……”低下頭，裝作很認真。

顧沈璧蹲下身，下巴剛好抵在書桌上，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看著人。

“別打擾我。”寧清影裝模作樣地皺皺眉，好像真的在思考一樣。

顧沈璧擡手在人後脖上掐了掐，低聲道：“眼睛離遠一點。”

寧清影稍微擡頭，也壓低聲音，“你怎麽來了？”

顧沈璧道，“在房裏做什麽事都做不進去，你猜為什麽？”

寧清影厚著臉皮，肯定是想我想的。

顧沈璧道，“因為一直打噴嚏。”

寧清影：“哦，關我什麽事？”

“我想啊，肯定是某人一個勁的在想我。”顧沈璧邊說邊觀察人的反應。

寧清影光明正大，無所畏懼。

“怎麽一個人待在角落裏？”顧沈璧湊近人，低聲道，“方便幹壞事？”

寧清影推開人，微微一笑，“註意影響。”

“親一口。”顧沈璧厚顏無恥道。

寧清影：“……”

顧沈璧只當人默認了，湊過去在人側臉上親了一口。

寧清影忙擡頭，前排的人都在抄寫，沒有往後看的，不禁松了口氣。

“怕什麽怕？”顧沈璧好笑。

寧清影瞪著人，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道友，你的愛好很獨特嘛！

顧沈璧委屈：“我親自己道侶怎麽了？”

寧清影提醒：“在上晚課。”

顧沈璧不依不饒，“親一口。”

寧清影心累：“別鬧。”

顧沈璧奪過人的筆，把臉湊過去，誘哄道，“就一下。”

兩人就這樣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推推嚷嚷，……挺有情趣。

“沈璧君。”前排的弟子突然轉過頭來，看到這一幕楞了一下，“這是——”

寧清影臉爆紅，像蒸熟的螃蟹一樣。

顧沈璧稍稍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正色道，“這就是以氣化神，寧師弟聽懂了麽——這位道友什麽事？”

“我——”那位弟子張張口，腦子一白，要問什麽也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師尊不是說要匯報？”

寧清影聽到匯報二字，立馬沒心情臉紅了，自己畫了一晚上的花與烏龜，腦子裏空空如也。

顧沈璧走到臺上，環視一方，“今日不用匯報所學，我抽查三人就好。”

修習室一片肅靜，氣氛特別緊張，前排的幾個弟子趕緊翻著書，嘴裏念念有詞。

寧清影腦裏一片空白，想臨時抱佛腳都不知從何抱起。

學著別人的樣子翻了幾頁，看到密密麻麻的字，頭都大了。

修習室一片安靜，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可以聽見。滿修室的弟子有的低著頭，還有的自信地仰著頭，還有些故作鎮定地擡頭，視線飄忽不定。

寧清影深谙任課老師抽查之道，屬於第三種。

顧沈璧輕咳一聲，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寧清影在心裏拜菩薩求神拜佛，別叫我別叫我我以後一定好好抄寫認真記心經！

“袁閣。”顧沈璧道。

好多人都松了口氣。

顧沈璧看著寧清影肩軟軟的塌下來，忍不住想笑。

那位弟子支支吾吾，最後總算勉強答對。

“嗯。”顧沈璧繼續環視下方，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煎熬。

寧清影不敢看人，指甲都要掐進肉裏了，心裏默念，別叫我別叫我，顧沈璧，沈璧君以後我絕對聽你的話，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華嚴。”顧沈璧道。

寧清影松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華嚴支支吾吾，偷偷瞄了眼書本，再加上邊上弟子的“同門情誼”，也答對了個七七八八。

顧沈璧環視下方，最後視線落在寧清影身上。

寧清影內心警鈴大作，有種不詳的預感，忙向人使眼色，沈璧君，沈璧君，我可是你道侶，昨晚還一起洗澡了，餵餵餵！

顧沈璧：“寧——”

寧清影覺得天都塌了，臥槽顧沈璧我是你道侶你敢害我在出糗試試！

顧沈璧輕咳一聲，“凝心靜氣，方晟你來解釋一下。”

寧清影松了一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大部分弟子也都松了口氣，都開始昂首挺胸。

“今日的晚課就到這兒。”顧沈璧道。

滿修士的弟子陸陸續續地散去。

寧清影幾乎要癱在桌子上，腦子放空。

顧沈璧走過去，幸災樂禍地敲敲人腦袋。

寧清影心累，再來幾次自己小命都要丟了。

“一晚上都寫了些什麽？”顧沈璧問道。

寧清影懶懶搖頭。

“活該。”顧沈璧失笑，不經意瞟了眼壓在人胳膊下的本子，“看上去挺認真的。”

說著就要去看人寫了什麽。

寧清影直起身子，看著人道，“我在畫你。”

沒想到人會這麽坦率，顧沈璧楞了一下，“是不是想我——”

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寧清影大大方方地把本子展開，推到人面前。

於是顧沈璧看到——

滿滿一頁的，密密麻麻的烏龜、豬頭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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