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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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青黛在門外等著,越發的不耐心,岳靈霄和顏熾已經在裏面呆了兩個時辰了,也沒有什麽動靜,她從未經歷過顏熾發病,這一次屬實讓她驚心,可問向南行又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在門外來回的踱步,期待著這扇能趕緊開。

邵子謙和向南行也在門外等著,兩人臉上都極為嚴肅,連一向玩世不恭的邵子謙,臉上都沒了笑意,眼裏盡是擔憂,就可看出顏熾的病情絕對不樂觀。

段家姐弟來看過兩回,都被卓青黛隨便找了個理由給打發了,這會子到了晚飯點,管家就又來請了。

為了不讓顏熾的病情散播出去,卓青黛讓他們兩人先去吃飯,自己還是想在門口守著,向南行又拗不過她,只好被卓青黛推著出了院子。

一起被攆出來的邵子謙順勢搭上向南行的肩,“你說王爺怎麽忽然就犯病了呢?”

向南行也不解,只能搖頭,上一次發病還是在三年前,他們討伐北境的戰場上,顏熾忽然間就迷了心智,大開殺戒,他帶著熾烈軍深入敵營,滅了敵方近五千人,徹底失去神智後,一度敵我不分,但最終因筋疲力盡暈了過去。

那次發病,讓顏熾痛不欲生,從那之後他便更加厭惡起自己來。

邵子謙捏著向南行的肩,醫術這種事情實在不是他了解的範圍,這件事就只能靠岳靈霄了。

他們出了後院,往飯堂的方向走,看氣憤過於沈悶,邵子謙搭在向南行身上的手,順勢扯了扯他的耳垂,“我問你,阿青和王爺到底是不是那種關系啊?”

向南行皺眉,“那種關系是哪種關系?”

邵子謙又擡手揉了揉他的頭,“你還真是榆木腦袋,都在一起過夜了,能是什麽關系?”

“哦!~”向南行恍然,“你說的是這種關系啊!”

他知道,可是他答應了王妃不能說的,只好搖搖頭,“我不知道。”

邵子謙以為向南行從不說謊的,便信了他說的不知道,但還是不死心的旁敲側擊。

“你說王爺是不是因為阿青,才去將軍府提親的?”

向南行一時間沒跟上他的思路,“你這是從哪得出的結論?”

邵子謙小聲跟他咬耳朵,“你看阿青是隨王妃陪嫁過來的,一過來就被王爺帶上了戰場,還收在帳內,我看多半是這樣。咱們跟在王爺身邊這麽多年,什麽時候看他對那個姑娘上心過?北境雖是苦寒之地,但漂亮姑娘還是有的吧?我以前就懷疑他不喜歡女的,現在看來多半是如此了。”

向南行越聽越想笑,只能緊咬著後槽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你說我說的有道理沒?”

偏偏邵子謙還不依不饒的問他,向南行只好敷衍的點點頭,“有理有理,不愧是大黎第一聰明人。”

邵子謙得意的一笑,但立馬又愁起來,“可王妃畢竟是震遠大將軍之女,王爺這樣辜負她,是不是不太好呢?”

向南行極為配合的安慰道,“放心吧,王爺有分寸的。”

邵子謙這才松下心來,沒多久熾烈軍中便流言四起,說王爺是為了阿青才取得王妃。

誰能想到,在戰場呼風喚雨的殺神,竟然是個斷袖?

這邊卓青黛還不知道邵子謙給她扣了這麽大一個烏龍帽,她等在門口,從站著踱步到坐在廊下發呆,也不知過去了多久,那門裏終於傳來了動靜。

聽到岳靈霄在叫人,卓青黛忙沖了進去。

一推開門往床榻方向看去,就見顏熾光著上半身,安靜的躺在那裏,肌膚上有紅暈慢慢褪去的痕跡。

岳靈霄從他身上收走了最後一根銀針,他回頭對卓青黛道,“你來看著他,我已經封住了他的血脈,他暫時動不了,若是一會兒醒了,一定不許他自行運內力沖穴道,叫他乖乖躺著,我去熬藥。”

卓青黛忙點頭,“知道了,交給我吧。”

岳靈霄交代完,便起身有些疲憊的走了出去,卓青黛跟在他身後,將門重新帶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回到床邊坐下。

她伸手在他頭上探了探,還是滾燙的,看來銀針療法也只能暫時壓制,還是需要服藥調理。卓青黛本對病理本就了解的不多,這樣奇怪的病癥就更是沒有頭緒,她忽然有些沮喪,不是重生一世嗎,為什麽還是這樣手足無措。

她想起剛剛發瘋的人,她除了被動去抱住他,竟沒有一點解決辦法。不過想來顏熾這病暫時是不致命的,要不然也不會有後面幾年的光景了。

她正胡思亂想著,床上的人睫毛顫動,掙紮了一會,終於慢慢睜開了眼睛。

卓青黛瞧著裏面已經沒了赤紅色,反而有些白的瘆人。

“王爺?”她叫了一聲,不確定他是不是已經恢覆了神智。

顏熾從混沌中醒來,眼前一片白茫,他先是感覺到一團火在胸腔中燃燒,燃燒散出來的熱氣,蒸烤著他的每一縷肌膚,難受,好難受。

眼前的事物慢慢具象,勾勒出一個熟悉的輪廓,他又眨了眨眼,終於認出,“……阿青。”

卓青黛欣喜若狂,笑意闖進眼底,“王爺,你醒啦,感覺怎麽樣?”

顏熾還是有些昏沈,但已經可以接收到她傳來的信息,她在擔心自己。

看她扯出的笑臉上,眉間的擔心還未來的及展平,顏熾好想親手撫平它,再抱住她,告訴她,別怕。

卓青黛感覺到顏熾的手在抖,忙按住他,“岳大夫讓你乖乖躺著,他封了的穴位,王爺不可以自行沖破。”

她不許的事,他就不做。

顏熾的手松下勁來,任由她握在手裏。

他想了想,聲音暗啞道,“我有沒有傷到你?”

卓青黛搖搖頭,心裏泛出一絲心疼,“沒有,王爺沒有傷到我。”

她猜測這定不是他第一次發病,雖然這次被及時控制住,但上次上上次又是怎樣的情況呢?如果當時沒有人能幫他恢覆神智,他難免會傷到無辜的人。顏熾心思這麽重,若他知道有人因自己的病受到牽連,又該多麽自責呢?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們在帳中第一次談及此事,顏熾當時並未糾結便坦言了實情,該是鼓足了多麽大的勇氣?她想起顏熾的眼裏盡是悲涼與厭惡,當時她只當這厭惡是為拋棄他的先皇顏恪,但現在再想起來,那些情緒裏,多半是留給他自己的,他討厭這個滿身殺戮氣的自己,卻又渴望這一面被人所接受。

卓青黛松了口氣,好在她從沒有在意過他的病,她沒有傷了他的心。

顏熾察覺到她情緒的低蕩,輕笑了下,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語氣裏滿是安慰,“別擔心,沒事了。”

這人都已經躺在這了,還說沒事?

卓青黛握著他的手,配合的點了點頭,但心裏卻一點都不樂觀。看岳靈霄的樣子,顏熾這病突發的很奇怪,他明明有按時吃藥的,為何忽然間就控制不住了?

她想得找個機會,好好問問岳靈霄,顏熾的病,究竟有沒有辦法根治。

過了一會兒,邵子謙和向南行吃完了飯,端來了清粥和小菜。

顏熾趕著她先去吃飯,自己則乖乖的在床上躺好。

邵子謙湊到他床邊,對他一個勁的擠眉弄眼,小聲道,“王爺,沒看出來啊,你原來好這口。”

他的聲音還啞著,不明所以的問,“哪口?”

邵子謙用眼神指了指外間吃飯的卓青黛,“我們都已經知道了,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王爺,這王妃的家世可不一般,王爺還得雨露均沾才行。”

顏熾被他的話繞懵了,什麽雨露均沾?

向南行忍不住在一旁憋笑,他開始和岳靈霄一樣好奇,邵子謙能鬧出多大的笑話了。

正在顏熾不解時,岳靈霄端著一碗藥,從外面進來了,卓青黛忙放下手中喝了沒兩口的粥,起身把藥碗接了過來。

岳靈霄也沒拒絕,他走到床榻前,把圍著的兩人趕到一邊去,拉過顏熾的手,輕輕搭在脈上。

岳靈霄臉上的表情慢慢緩和下來,卓青黛也跟著松了口氣,她知道這一仗,算是打贏了。

餵過了藥之後,岳靈霄留向南行在旁邊陪護。

卓青黛本想她留下來照顧的,畢竟一個女兒家總比男人要細心吧,但卻遭到了岳靈霄的拒絕。

他說,“誰留下都行,就你不行。”

她還來不及細究這話什麽意思,顏熾也在一旁附和道,“阿青,你去休息吧,這裏有南行就夠了。”

她也只好作罷。

等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向南行拿了一把凳子,在顏熾身邊安靜坐好。

顏熾閉目養神,忽得嘆了口氣。

向南行問,“王爺怎麽了?”

那人笑了下,“就算她不在,還是能擾亂我的心神。”

向南行忽得語塞,無辜的眨眨眼,他不過是個陪護,為何要在這被按頭吃狗糧啊!!!

眼看著顏熾的笑越來越深,向南行無奈的嘆道,“王爺,您再胡思亂想下去,這脈象又要亂了,小心岳大夫再來給你紮幾針,哪怕是幾天都動不了了。”

那人一聽,果然安分下來,不敢想也不敢笑了。

幾天動不了,那可怎麽受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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