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顏熾直到午後才歸,此時卓青黛已將萬事準備妥當,一聽那人府前下馬,卓青黛便跑著迎了出去。

“王爺!”

看到她滿臉笑意的跑來時,顏熾心裏一暖,他自然的牽過她的手,“幾時醒的?”

“辰時才醒,還被綠柚和紫竹好一頓嘲笑。”

她慢悠悠的回答,在顏熾聽來卻像極了撒嬌,不免心裏一軟,“隨她們笑去,我府中沒有母妃親眷,你也無需請安,幾時醒都無妨,隨你自在。”

卓青黛點點頭應著,想起詢問今天之事來:“王爺急著入宮,可是有什麽事?”

那人斂去笑意,嚴肅道:“南疆有變,皇兄派我去平定。”

“何時走?”

“來與你別過就走。”

上一世,南疆消息到了之後,朝廷內商討了近三日才決定出兵,直接導致南疆全面淪陷,這一次顏熾便早早做了準備,於禦前與主張觀望的韓尚書據理力爭,總算爭取到的時間,他決不能再耽擱。

卓青黛聽他如此急,慶幸自己早做了準備,便直接道:“王爺可否在這等我片刻?”

顏熾只當她有什麽東西要交代,就點點頭,原地等著。

卓青黛忙沖進屋裏,不一會,一個身著青衫的俊俏男子走了出來。

卓青黛束發帶冠,劍眉鳳眼,不施粉黛,面容清朗。

她本就身材高挑,著一襲青衫就更覺玉樹臨風,手中執一折扇,腰上配一白玉,若不是眼角的那顆朱砂痣,顏熾還真就差點認不出來。

卓青黛闊步走到他面前,儀態風流,扇子手後一收,俯身拜了男兒禮,“阿青,參見王爺。”

顏熾還是第一次看她男裝打扮,一時間楞在原地,神色間皆是震驚,“你這副打扮作什麽?”

卓青黛眉峰一挑,“自然是陪王爺去南疆啦。古有花木蘭替父從軍,今有卓阿青隨夫出征,可好?”

隨夫出征……

這四個字像驚雷一般炸在顏熾心裏,道不出的欣喜瞬化開,融進他的血液裏,每一絲都是甜的,可顏熾還是強撐著鎮定,並未表露。

這時向南行從府外匆匆進來,走到顏熾身邊道:“王爺,已經準備好了。”

顏熾看著卓青黛,心裏盤算著,此次南疆之行倒並無危險,帶著她也無妨,何況宮裏總歸是個變數,若太後那邊下旨要卓青黛入宮,免不了又出什麽事端,如此想來,倒不如讓她跟去更穩妥。

卓青黛看他神色變了又變,以為不妥,就撒嬌道:“王爺,您就讓我跟去吧,我功夫不差的,未必就是累贅。”

向南行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反應了好一會才認出,這不是王妃嘛!

“王爺!王妃這是……”

既然打定了主意,顏熾眼眸一轉,囑咐向南行:“王妃與我們同去,你路上多照料著,若有什麽差池,你知道後果。”

他這是同意了!卓青黛一聽,激動的跳了跳,一臉喜色,忙帶上自己收拾好的行囊,緊跟在顏熾身後。

為行方便她還特意叮囑,莫要在將士面前透露了她王妃的身份,矮了王爺的形象。只當她是王爺的侍衛就好,化名阿青。可惜向南行是個木頭腦袋,死活叫不出口,只是答應人前不暴露她身份,私下裏還是要按禮數稱王妃的。

這向南行是赤北候家仆的兒子,從小和顏熾一起長大,名義上雖為主仆,但實際上就如兄弟一般。這人濃眉大眼,也是一副正義之像,只是過於消瘦,難免讓人覺得不太有安全感,但其實向南行的武功深不可測,所以才會一直作為貼身護衛陪在顏熾身邊。

從王府到大營,一路上向南行都在介紹軍中的情況,卓青黛一面細心記著,一面小心問著。

南洋與黎國素來交好,從景和至仁德年間,一向只重經濟往來,多以兩國貴族通婚來穩固關系。

當然,這與兩國交界的地勢情況也有很重要的關系,這裏很難發生軍事沖突。

南洋與黎國的交界處是百米高的斷崖,最緩的地方也有幾十米的落差,崖上一條淮水河順流而下,貫通兩國,黎國在上游,南洋在下游,兩國來往只有一條開鑿的石路,除了來往通商的人以外,一車一馬都過不了。

此次戰事,正是那新任好戰的南洋王梁靖淳派人突襲南疆。

也不知所謂何事。

卓青黛騎在馬上,跟在顏熾身後,聽向南行這麽一說,心裏便自己嘀咕起來。

不知所謂何事?她卻知道。

說起來,也是一段孽緣。

南洋與黎國多以兩國貴族通婚來以示和睦,而禦南候段莫尋就是其中的受害者。

宣德十三年,南洋王將他的小女兒梁佑音送於黎國和親,迎娶她的正是當時威震南疆的禦南候段莫尋。

但這門親事,段莫尋與梁佑音都不願意,可為了國家,又不得不妥協。

那段莫尋有一紅顏知己,名叫柳如煙,正是卓青黛母親柳如素的親妹妹,兩人本是郎情妾意,只差迎娶過門了,結果卻橫出梁佑音這麽一個人。

既是和親,又不可能叫梁佑音為妾,所以只有委屈了柳如煙。

那結親之後的日子,不用想也知,三個人都是不如意的,梁佑音雖不喜歡段莫尋,但到底心高氣傲,見段莫尋那般冷落她而寵幸柳如煙,怎能不恨不怨?

在她哥哥登上王位之後,便連同梁靖淳之手,勢要段莫尋付出代價來,所以才有了舉兵攻南疆這麽一說。

不過這也只是南疆一戰後,宮內婦人嚼舌根的版本,其中的恩怨糾葛究竟如何,怕是只有當事人清楚了。

現在想來,這一戰很可能是為了八年後,南洋再次攻打大黎,埋下的伏筆,那南洋王梁靖淳的野心早就顯露了出來,所謂的段莫尋與梁佑音決裂,只是個幌子!

卓青黛越發的覺得自己跟來是明智之舉,到了南疆定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查清楚才行!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顏熾一行人已經到了天都城外大營。

顏熾換上了冷盔甲,頭戴紫金盔,盔頂兩根鳳翎在寒風中狂舞。

他手握一把金紋□□,身下是戰馬飛盧,颯爽英姿,烈烈豪情。

另有四位副將分列左右,也都整裝待發,威風凜凜。

一時間,整軍肅寂無聲,五萬將士手握兵刃,排排而立,臉上皆是志在必得的神情。

忽聽得身後天都城門樓上,戰鼓雷雷,聲音振聾發聵,直擊人心。

五萬將士的眼中頓時燃起熊熊烈火,已成燎原之勢。

號角聲隨之響起,盤環與天都城上空。

那節奏鼓動著血液在人體中激蕩,好似雖萬千敵人,也不能傷我分毫。

卓青黛忍不住回頭望,遙見城門之上,一面鮮紅熾烈軍旗,迎風展動。

再看熾烈軍將士,無一不熱血沸騰,已然無所畏懼。

將官高喊:“出!發!”

顏熾手中金槍猛然向前一刺。

“熾烈鐵軍!戰無不勝!”

“熾烈鐵軍!戰無不勝!”

“熾烈鐵軍!戰無不勝!”

呼天嘯地。

五萬忠義戰士,所聚之力,可擋萬物。

卓青黛眼中一熱,擁有這樣的赤膽忠心,是黎國之幸!

她爹如此,這身後的將士如此,她眼前的顏熾,亦如此。

似是感覺到她的目光,一身戎裝的顏熾猛地回過頭看了一眼。

他眉如鋒刀,目如雷電,整個人散發著嗜血殺戮的氣質,猶如地獄中走出的羅剎一般。

此時的他,倒是像極了前世印象裏的那個人。

殺神,顏熾。

兩人目光相會,顏熾嘴角輕挑,狠厲之色便被斂去幾分。

他手中韁繩一勒,馬鞭一甩,俯身迎風。

飛盧便一個騰躍,沖了出去。

後面的眾將士與卓青黛也揚鞭禦馬,緊跟步伐。

她想起剛剛的顏熾,她不自覺的會心一笑。

這一世,老天待她不薄,遇了個妙人。

行軍至半夜,熾烈軍原地紮營休息。

幾個副將圍著顏熾,就新來的軍報探討了一番,卓青黛在一旁看著,顏熾好像興致闕闕,以為他是思慮太過,有些乏了。

副將們也感覺出顏熾的心不在焉,叨擾片刻,便各自拜別回帳去。

卓青黛立馬倒了杯茶酒奉上,“王爺可是累了?”

顏熾一楞,這才註意到他帳中的人,勾唇一笑,“沒有,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軍報上說,南疆十六城,已被侵占四城。

而此時他們距離禦南侯鎮守的臨安城,還有四百多裏,就算最大速度行軍,也至少要六日能到。

顏熾所想便是,要不要賭一把,帶五千騎兵先行突襲?

上一世,他親率五萬熾烈軍到達南疆時,梁靖淳已經派兵攻陷了十座城,卻因南疆幾十年平靜無戰事,突然發難,各城駐軍都亂了陣腳,況且一方霸主禦南侯都被人斬於劍下,更無大義之士,能挺身而出。

不過當時梁靖淳攻陷後,卻並未派大量將兵占領,而是在城中燒殺搶掠,一派人間地獄的景象。

等熾烈軍一到,南洋軍便開始撤退,雖在顏熾的追擊下,絞殺南洋三千士兵,但比起南疆受的創傷,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所以,那時顏熾便覺蹊蹺,南洋並非真心想與他們一戰,似乎只是想激怒他們。

那次南疆一戰後,黎國與南洋斷交,砍斷了唯一一座通商吊橋,此後的八年裏,南疆雖發展一度受阻,但卻是再無硝煙。

直到,他死前……

因此,顏熾在思量要不要賭一把,如果南洋並無戰意,那他帶五千騎兵快馬加鞭,便能提前兩日趕到,也可讓南疆免受少許痛苦。

正猶豫著,帳簾被人從外面挑起,那人星眸雅鬢,盡顯悠然之姿,著一身蔚藍色衣衫,肩膀上落一紅頭白羽海東青,手裏端著一個瓷碗,一臉慍怒的走了進來。

顏熾一看,不禁鎖眉,這整個營中,最不願得見的就是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