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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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 京川的炎熱可與撒哈拉大沙漠相媲美, 幹燥的氣候在毒辣的太陽的加持下,不到十分鐘的功夫就能讓人脫層皮。

反觀三清山,依舊停留在春季時節的氣候。

果園裏, 肖瀾央站起身,將剛擰下來的西瓜塞進姚遲懷裏。

距離姚遲擺脫獸態正好過去一個月。

他並未完全恢覆,整個人看上去還是病懨懨的。

肖瀾央特地請了假,留在家裏帶孩子,每天領著姚遲到處溜達。

他留心觀察著姚遲的臉色:“會很重嗎?”

姚遲表現的游刃有餘。

肖瀾央徹底放下心, 然後又往姚遲懷裏多塞了兩顆西瓜。

“先埋滑雪場裏鎮著,過幾天回來再挖出來吃。”他打算帶姚遲出門散散心。

先前有從任懸樞那裏了解到, 姚遲想要外出,必須得到他的允許,且有他的陪同才行。

否則, 就會出現上次的局面。

回想起那時姚遲倒在血泊中的情形, 肖瀾央至今心有餘悸。

姚遲臉色微變:“你要去哪。”

他整個人陷入一種焦躁不安的狀態。

肖瀾央本來要問他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話沒脫出口前,又咽了回去。

姚遲沈睡過漫長的歲月, 世間萬物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他蘇醒過後又一直被圈在三清山這一方小天地中,別說親眼見世面了, 和其他人交流的機會都幾近為零。

他陷入思索,沒留意到姚遲的異樣。

“出國吧。”他說罷,扭頭去看姚遲, 卻見他的臉色沈的像一汪死水,水底有熱浪在沸騰。

肖瀾央困惑道:“你不想出去看看?”

姚遲怔楞一瞬,陰郁一掃而空。

他小幅度地點了下頭,皺起眉頭瞄了肖瀾央幾眼,眼底隱隱約約透露出零碎的不安,在顧忌著什麽一樣。

肖瀾央笑道:“你這是什麽表情?擔心我把你一個人丟外面?”

沒想到,姚遲聽完他的玩笑,當真地點了下頭。

肖瀾央失笑。

姚遲的話變少了許多,像是害怕再說錯什麽話會惹到他,對上他時總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那麽張揚的一個人,從前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忽然變得那麽謹慎,肖瀾央看在眼裏,竟然覺得難受。

這樣的變化應該是好事,其他人也說,這是好事。

“我請了十五天的假,近期內不用再去學校和公司,三清山這邊也安排妥當了,就是想騰出時間帶你去外面轉轉。”肖瀾央幹脆和姚遲攤牌,“你不用擔心我會中途變卦把你扔在外面,先前的事我想過了,就這樣相處也挺好的。”

起初他是很想跟姚遲挑明關系,後期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其實是沒必要的,那樣做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他習慣於萬事給自己留條後路,那時候的作法完全與他的本性背離。

假如當時真的完全把話說開了,萬一哪天他開始厭倦了,連反悔的餘地都沒有。

或許真的是受到老宅裏那棵古樹的影響,才會一時沖動。

姚遲聽罷,眉頭凝得更緊了:“我——”

他剛說出一個字來,餘下的話忽然被出現在遠處的一個人給打斷。

霍炎沖他們跑過來,隔得老遠,大喊道:“樓主樓主!”

肖瀾央的註意力一下子被他吸引過去。

他跑得非常狂放,頗有瘋狗之態。

在接觸到姚遲的視線後,頓時剎住車,停在原地:“我不是要故意打擾你們私會啊。”

肖瀾央:“有什麽事?”

霍炎說:“伏羲大人和女媧大人來了。”

肖瀾央皺起眉頭:“他們來做什麽?”

他對那三位天上仙的感觀偏差,先是刻意蒙蔽他的雙眼,故意對他隱瞞當年那件事的真相,而後想到補償他的方法,竟然是所謂的“扣押”。

如此做派,令他實在無法心生好感。

他們毫無預兆的來訪,讓肖瀾央不得不心生戒備。

萬一那些人仍保留著要將姚遲轉移回天界扣押的念頭,憑他和三橋大廈的那些妖怪很難攔住,姚遲的恢覆程度也不容樂觀。

霍炎說:“說是想看看姚遲。”

肖瀾央沈默片刻:“知道了。”他轉頭看向姚遲,“你把西瓜給他,霍炎,你去滑雪場找個地方把西瓜埋了。”

霍炎一臉懵逼的把三顆瓜接過來,他聽過葬花,沒聽過有人葬瓜,還要挑地方。

他抱著瓜稀裏糊塗的走了。

肖瀾央默默掏出手機,把機票給訂了:“十二點的飛機,來不及收拾行李,現在就得趕過去。”

姚遲再怎麽不懂,也反應過來了,肖瀾央這人看起來逆來順受的,實際上雞賊的很,碰到不想面對的問題,第一個反應就是找機會開溜,怕耽誤登機純屬是他為自己跑路找的理由。

不知道肖瀾央上次跑路時,給自己找得是什麽理由。

咱也不敢說,咱也不敢問,想不被丟下,跟著一起跑路就對了。

**

候機廳裏。

肖瀾央與姚遲細細說明接下來的行程,比照著地圖軟件,把往返的線路說得明明白白,多次保證自己絕不會無緣無故把他一個人丟國外去。

但姚遲的臉色依舊不明朗。

肖瀾央:“真有走丟的情況,到時候你可以聯系任懸樞他們。”

由於一直在同姚遲講話,肖瀾央不停的喝水潤嗓子。

他站起身說:“我去趟衛生間,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隨著他站起身的動作,姚遲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肖瀾央以為他要跟上來,結果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

數分鐘之後,肖瀾央從衛生間裏走出來,擡頭看到姚遲站在那兒,他楞了一下。

偷偷摸摸地跟來監視,是多怕他半途中跑路?

突然,姚遲向他邁近兩步,氣勢洶湧,肖瀾央下意識退後,緊接著手腕一緊,讓姚遲給扼住了。

姚遲:“就這樣相處是什麽意思?”

肖瀾央被問糊塗了,一時間沒想明白姚遲在說什麽。

恰在這時,提示登機的廣播響起。

他拉著姚遲往外走:“該登機了。”

姚遲不知疲倦地反覆問道:“你今早說你想通了是什麽意思?就這樣相處是什麽意思?”

肖瀾央這才明白他到底在糾結什麽。

登機口排隊的人不算特別少,兩人的外貌出彩,吸引到不少的關註。

肖瀾央拉上口罩,壓低聲音道:“等一會兒再說。”

姚遲急得圍著他左右打轉。

登入機艙後,肖瀾央剛一坐下,他又開始一遍遍催促。

肖瀾央無奈:“還能有什麽意思,我們的關系的確沒有更近一步的必要,保持現狀挺好的。”

姚遲急了:“好?好在哪裏?”

肖瀾央覷向他,神色古怪。

之前想要保持現狀的人是他,現在反應激烈的人也是他,這人怎麽這麽難伺候?

他輕描淡述地說:“你不用太當回事,跟你說那些話,單純是想讓你知道先前的事我不會再計較,你不用擔心我會因為先前的不愉快把你扔在外面。”

“你不是也一直覺得維持現狀就很好嗎?”他額外補充一句。

姚遲矢口否認:“我沒有!”

肖瀾央笑了笑,沒接話。

不管姚遲有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反正他現在是這麽認為的。

姚遲說:“我說過我不知道。”

肖瀾央覺得現在糾結這些挺沒意思的:“有時候棱模兩可的說辭的內裏意思就是拒絕,你會給出這樣的回答,證明你當時對我的提議是抗拒的。”

姚遲眉間緊皺:“誰立下的規矩?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要去弄清楚是怎麽回事,但你根本沒留給我時間去了解。”

他當時根本看不清命題是什麽,理所當然的給不出答案,然而沒等他弄清楚,肖瀾央便悄無聲息地一走了之。

肖瀾央心不在焉地接話:“哦,那你現在了解了?”

“嗯。”姚遲回應迅速。

他等了一會兒,不見肖瀾央有反饋,無聲的利刃斬斷下文。

姚遲:“你怎麽不像之前那樣問我?”

肖瀾央靠在機艙壁上,偏過頭,意味不明地朝姚遲笑了一下。

他覺得姚遲接下來該去了解了解什麽叫過期不候,他對姚遲說得那些話句句屬實,眼下的相處模式正處於他的舒適圈中,隨著四十九天的思春後遺癥結束,那期間的沖動也一並被帶走。

也不是變心了,他還是喜歡姚遲的,只不過那種程度的喜歡,並未濃烈到讓他認定此後要與姚遲永遠以眷屬關系綁在一起的地步。

相比之下,現在這樣就自由多了,他們隨時都能很自然的拉開距離。

肖瀾央想開了,輪到姚遲開始想不開,他才剛剛將肖瀾央拋給他的問題弄明白,然而出卷人已經不要他的答案了。

但不論他要不要,姚遲都會執拗地遞出卷面。

“我想和你在一起。”

“現在不就是在一起嗎?”

姚遲沈默片刻,重新組織語言。

“不是單純的呆在一起,是像伏羲和女媧那樣。”

肖瀾央:“你想和我做兄妹?”

姚遲惱了:“你明明知道我在說什麽。”

看多了肖瀾央對其他人裝傻,他自然能分辨出來肖瀾央此刻是故作不懂,有意敷衍他,逃避這個話題。

飛機降落期間,機身顛簸了幾下。

肖瀾央確實是在拖延,但沒能成功。

飛機停穩後,機艙內的乘客陸陸續續地離開,只有肖瀾央還被姚遲堵在座位上。

姚遲反反覆覆重覆那幾句話。

“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呢?”

“為什麽不問我了?”

起初是相當強勢的口吻,說了幾輪後,變成譴責的語氣。

肖瀾央聽著感覺怪怪的,仿佛自己是負心漢,姚遲是那個被他始亂棄終的純情少女。

離機的乘客在從他們那排座位路過時,聽到姚遲那些質問的話,皆會沖肖瀾央投來意味深長的註視。

他被看了幾眼,竟然真的生出莫名其妙的負罪感來。

“我想——”

肖瀾央打斷姚遲牌覆讀機,無奈地嘆息道:“服了你了。”

“三個月試用期,三個月內,如果我們中的任何一方對接下來的相處模式與關系產生不滿,則立即終止情侶關系。你同意嗎?”

姚遲一口應下:“好。”

肖瀾央問:“行,那勞駕你讓讓,放我下飛機。”

姚遲乖乖讓道,跟在肖瀾央後頭。

他從後貼近了些:“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和我交蓜?”

肖瀾央措不及防地聽到這句話,腳下一個趔趄,人差點兒從樓梯上滾下去。

他得讓傅千歲幫忙起草一份合同,首先得讓姚遲語出驚人的技能在外沈默。

肖瀾央接收到來自周圍的人探究的視線,他一把摁住姚遲的後腦勺,強行讓他埋下頭。

“把臉遮住,走快點。”

姚遲:“憑什——”

肖瀾央:“別擡頭,上面有攝像頭。”

姚遲不掙紮了,配合地勾下脖頸,湊近再問一遍:“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和我交蓜?”

肖瀾央默默掏出手機。

“你要跟誰打電話?”

“妖妖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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