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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孽力回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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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晚到現在他沒怎麽睡覺,腦子裏頭渾渾噩噩的,洗完澡後穿著浴袍出來一頭紮倒在床上,剛闔上眼,手機又響了起來。

肖瀾央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他準導師打來的電話,昨天的未接來電裏就有的,忙過頭,忘了這茬。

來電人是肖瀾央的準導師——李擇遇,李教授是個大忙人,同時兼任副校長與任課教授,能抽空打這麽多電話來,那絕對是有要緊事通知他。

手機剛接通,李教授中氣十足的問候便從聽筒中傳出:“瀾央?忙呢?最近沒回宿舍啊?”

肖瀾央勉強撐起幾分精神:“嗯,忘記和您說我搬出來了。昨晚出了點兒事,著急回明臺處理,忘記給您回電話了。”

李擇遇對他的家庭背景有所了解,先撫慰道:“是這樣啊?你安下心,先把家裏事處理好。”他頓了頓,口吻降得更加舒緩,“主要是想和你商量件事,不是剛開學嗎?我建議你還是把重心放在學校這邊兒。”

“咱們學校比較註重績點,我昨天查了一下,前幾年你表現是非常好的,老師盡可能幫忙給你爭取保研資格。”

“大三的課程不少,公司學校兩頭跑,你精力肯定是不夠用,要是可以,我就跟小岑那邊兒打聲招呼,有項目的時候再讓你去公司,不用每天去露臉,你自己怎麽看呢?”

說是幫忙爭取,但他特地打電話來告知此事,那十有**就是穩了,只要肖瀾央自己別掉鏈子,繼續保持前幾個學期的勁頭。

“我會盡全力的,謝謝李教授。”肖瀾央喜上眉梢,壓在心頭的疲憊感都被掃去大半。

李擇遇笑了幾聲:“好,那就這麽說定了啊,再堅持一年。”他留心多問了一句,“你家的事……需不需要搭把手?如果信得過你老師,就聊聊是什麽情況吧,啊?”

既然他已經要往詳細的方面了解了,肖瀾央不好一口推拒,無親無故的人願意在他遇難時施以援手,應當心存感激,於是將昨天發生的事簡單敘述一遍。

直到通話結束,肖瀾央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姚遲不見了蹤影。

明臺汽車站距離火車站不遠,幾條縱橫的小巷就隱匿於兩座車站之間,不甚起眼,活動於其中的人員雜亂,一眼望去,盡是些旅館的門頭。

巷子深處的客流量不盡人意,光是從巷口走到此處都要花上十幾分鐘,除了“熟客”會介紹人來“做生意”以外,偶有為了省一二十塊房錢差價的人會光顧這裏。

此時正清晨與晌午交錯的時間點,冷清的深巷不見有人來往。

從明黃色的燈箱後站出一名身材嬌小的少女,她穿著一身道袍,臉上還掛著一副黑墨鏡,墨鏡下的一雙眼睛凝視前方,視線匯聚於剛剛拉起卷簾門的“夢中約”旅店內。

玻璃推拉門不堪重負地發出“嘎吱”一聲響,讓從裏面走出來的人推開。

三個男人嘴上都叼了煙,高談闊論,頭昂得老高。

走最後面的女孩兒嫌棄地與他們拉開距離,卷起毛衣衣擺往高腰褲裏塞。

燈牌後的少女收斂明顯不懷好意的笑容,換上高深莫測的表情,向街道正中央邁進一步,擋住幾人的去路。

“先生留步,我觀你們幾位印堂發黑面呈死相,本著濟助世人的信念,我願贈與一卦。”她咬字清楚,嗓音甜得像棗子,脆生生的。

井思傑幾人讓忽然躥到面前的小道姑嚇得一哆嗦,講到一半的話也夾斷了。

井佩佩彎曲手肘搗了下其中一人:“爸,趕緊走啊,馬上來不及上車了。”

遇上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她沒忍住多看了幾眼,催生出攀比心,目光刻意避開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很是瞧不起地斜眼瞅著小道姑的裝束。

就是個窮酸騙子。

那少女先一步預判到他們的舉動,揚起右手一擋,老神在在道:“今兒早上撞見一馮老嫗,不信我忠告,已折了條命,勸你們最好聽我一言。”

井思傑等人面色一凜,看向那陌生女孩的眼神驟然變得不善。

他們不信那些神神鬼鬼之說,當她是肖瀾央找的忽悠客,送晦氣來的。

小道姑眉梢一挑,揣手伸進寬大的袖口,小嘴跟抹了刀子一樣,陰間話一套又一套,煞有其事地說:“你們動了不該動的東西,又擅闖入陰宅,舊怨新仇引邪祟纏身,一年之內必遭不測,若想破解此劫,尋一線生機,便——”

神神叨叨的說辭念到半截,倏忽,她動作一凝,手跟著一抖,從衣袖裏掏出來的名片盒“啪——”的一下掉在水泥路上。

“臥槽!你媽的又來!”她丟下啐罵聲,調頭撒丫子就跑,躲進一家旅店裏。

四個人讓她一驚一乍給搞得暈頭轉向。

天色忽然暗沈,傻在原地的幾人讓一大片陰影給罩住。

井佩佩擡頭,不見蒼穹,反而是看到了一大片十分有層次感的皮毛。

飄逸的獸毛以漆黑為主,尖端綴著金絲,縹緲的黑霧繚繞在一撮撮毛發間,緩緩向外擴散滲透。

深巷中迸發出一聲長且淒厲的慘叫。

井思傑等人根本沒有看清出現的是什麽東西,就被嚇得四散逃開,抱頭鼠竄。

他與井佩佩連滾帶爬地跑進距離最近的一家旅館內。

“住店?”櫃臺後,店主正抓著鍵盤一頓輸出,劈裏啪啦的敲鍵聲幾乎蓋過了他沒精打采的問話聲,目光聚焦於電腦屏幕中,沒有分給來客絲毫半分。

井思傑躲在空調後探頭朝外張望。

皸裂的水泥路中央躺著半具被牛仔褲包裹的下肢,上半身不翼而飛,切口如熟透的瓜瓤,紅至發黑的血肉裏露出碎裂的骨頭,碎肉濺得周圍到處都是。

玻璃門外的一幕嚇到他腿軟,跌坐在地。

店家不耐煩地摔下鼠標:“幹什麽呀!”他起身提了提褲子,眼神像是在看神經病,瞪了井思傑一眼。

當他看到街道上那半截身體後,驚叫著往後趔去,一屁股坐到了井思傑身邊。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水珠從天而降,穿成細密的銀絲,在雨水的洗涮下,地面非但沒有變幹凈,血水反而溢散開來,給灰黑的地面塗抹上赤霞。

血紅的地墊鋪滿整個酒店過道,腳步落在那柔軟厚實的地毯上,悄聲無息。

馬西京站在528號房間門外 ,擡起的手還沒有落到房門上,驀地僵住了動作,整個人像是讓一把無形的釘子給釘住了一般,機械地轉過頭去。

轉角處出現一抹瘦削頎長的虛影,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讓人給捏住了。

“蹄子還要嗎?”

馬西京欲哭無淚,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根本不去看雙陰霾密布的眸子。

怎麽就點背兒成這樣?想過來看看肖瀾央起床沒,正巧讓姚遲這神出鬼沒的主給撞個正著。

面前的那道門於姚遲而言形同虛設,他將馬西京甩到邊上去,形體又淡化作一團虛霧,潛水一樣沒入門中。

午後,風勢漸大,呼嘯著將暴雨擁撞向窗璧。

肖瀾央在雨聲作亂中轉醒,悠悠睜開雙眼。

酒店客房的床過於松軟,睡慣硬床的人反感不適,身體在床面上找不到支點,睡夢期間自然而然地趴進一衣帶水的懷抱之中。

同床共枕這點兒小事,一回生二回熟。

受到專業訓練的肖瀾央已經能心平氣和地應對此類事件了,找好角度,一腳蹬在姚遲的小腿上。

自以為是狠踢了一腳,被踹的那個人皮糙肉厚,沒試到疼。

那點兒力道還以為他在踩奶要吃的,一下子就將被中不老實的那條腿制住,腳踝撈在手中捏了一把。

“沒東西餵你了,別亂踩。”他沙啞的嗓音,壓得很低。

少年仍舊緊閉雙目,眉頭糾皺,眉宇之間添染病態,失了幾分恣意狂妄。

加之他眼下突兀的一尾青烏與朱顏褪去唇瓣,讓人一眼就能瞧出他目前精神低靡。

沒由來的心煩意亂攪亂了肖瀾央的思緒,到現在還不清楚姚遲消失那段期間跑去了哪裏,又做了什麽,更不用提如何化解不明癥狀。

要是有蹊徑,也不會落到跟姚遲討親討吻的地步,自己都還被困擾著的。

肖瀾央窩在姚遲側懷不再有動作。

一直等到感覺他差不多徹底睡過去後,才躡手躡腳地掀開被角下了床,跑去隔壁房間找馬西京取經。

530號房間的門是虛掩的狀態,門內,馬西京正和人聚在一起打撲克。

肖瀾央貿然闖進來,讓今天剛受過驚嚇的馬西京神情驚變,手裏抓的一把好牌差點兒給揚出去。

看清楚來的人是誰後,馬西京吆喝道:“哎喲!你怎麽帶著一股禍害味兒就來了,三個六帶一對兒四!”

肖瀾央抿起嘴角,眼瞳朝無人的角落飄去,笑意凝滯片刻,不知道是在想什麽,眉頭微聳了下。

走到馬西京身後站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你們餓不餓?晚飯我請你們,有什麽想吃的嗎?”

沈迷撲克競技的四人異口同聲道:“皇竹草!”

肖瀾央:“……”???

小問號,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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