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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樓大十八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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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肖瀾央同一間辦公室的員工幾乎都到場了,曹康與羅仁也在其中。

兩人看不上肖瀾央這個窮學生,對之前發生的事耿耿於懷。

辦公室裏的白領薪資待遇不低,生活水平在京川也是偏高的,肖瀾央繼承的不過是一個地方偏僻的小破屋,曹康與羅仁存心就是過去挑毛病的,要讓這小子在眾人面前出個大洋相,叫他認清現實。

肖瀾央帶著姚遲站在一旁,等其他同事都上車了,他倆才跟上去。

上車後,肖瀾央不禁有些感慨,以往空蕩蕩的車廂竟然有迎來這麽多乘客的一天,忽略後排堆放著的桌椅,就真的像是一輛普通的公交車一樣。

代駕望著最後進車的兩人,搓手道:“今天又要去哪兒啊?”

肖瀾央遞出餐飲代金券,說:“先回三橋一趟,然後麻煩你去酒店幫我取個餐送到三橋。”

代駕師傅擡起右手撓了撓頭:“可以啊,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肖瀾央下意識反應:“五星好評?”

司機搖頭,沖他招招手,噓聲道:“你靠近點兒,我跟你說。”

聞言,肖瀾央傾身靠近,代駕司機附耳說:“你旁邊那個太嚇人了,你倆坐遠點兒,不然我容易分神,一不小心咱們車毀人亡。”

肖瀾央忍不住笑出聲:“行,我帶他上後頭坐。”他再度直起身,回過頭。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站在他身後的姚遲正盯著司機大哥看得起勁。

肖瀾央碰了碰他的手臂,“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姚遲目不斜視道:“馬肉。”司機在他眼皮子底下幾乎要縮到駕駛座底去。

肖瀾央拽了他一把:“咱倆去後面坐,別讓椅子摔下來了。”

他那些同事也怕途中會被椅子砸到,倒數第二排是沒有人坐的。

在肖瀾央經過車廂過道時,羅仁與曹康兩人故意用較大的聲音交談了一兩句。

“還說讓專車來接,結果就是請我們坐公交車。”

“沒見過這麽會省錢的。”

曹康是記恨著姚遲在辦公室裏瞪過自己,想著以後也沒什麽機會再見到這目無尊長的臭小子,帶著機會想坑他一把,在姚遲路過旁邊時,他抻著腿把腳伸出過道。

只聽“哢”的一下清脆的響聲,曹康瞬間面無血色,痛呼從他嘴裏脫口而出,聽著都讓人覺得疼。

姚遲毫無知覺地垂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剛踢到的玩意兒,轉而惡狠狠地剮了那中年男人一眼。

“擋路?”

肖瀾央來不及攔,或者說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姚遲的手已經落到了曹康腦袋上,扯著他稀疏的頭發把人從座位上輕飄飄扔到了地板上。

這一幕讓看得車裏人瞠目結舌,他們活了半輩子都很難見得到這麽橫的主,沒想到待人隨和的肖瀾央會有個戾氣如此重的弟弟。

曹康蜷在過道上,雙手捂著疼痛劇烈的腳踝,氣得揚聲破口大罵:“草!小兔崽子,老子要告你!你簡直無法無天!”

肖瀾央退到一邊兒,撇清關系,單純作為看客,他覺得很爽,有誰不喜歡看熱鬧呢。

摻和進去?不可能,有什麽後果姚遲自己擔著,跟他肖瀾央沒半毛錢的關系。

曹康大喊道:“快,快給我叫救護車!叫警察!我要住院,你個死崽子讓家裏人等著交錢吧!”

姚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斂眸看著在地上撒潑的無賴,像是在打量一具屍體。

肖瀾央和車內其他人一樣,多少有點兒膽寒,他怕再不加以阻止,曹康連醫院都不用住,該直接送進停屍間了。

如果事情鬧大了,他們一群人今天的晚飯都得進派出所吃。

坐在曹康後排的兩名男性同事站起身,沖著肖瀾央使了個眼色。

肖瀾央接觸到他們的眼神,會意地拉著姚遲走開,給他們騰出空位。

兩個男同事合力把人攙扶回座位上,一邊兒勸道:“曹哥,還是算了,人家還是個小孩兒。”

“也就是被絆了一下的事。”

“小孩子不懂事。”

“大家一起吃個飯,事情就過去了。”

車裏人你一言我一語,強行使得風向倒向一邊兒,仗著人多,沒理也能說成有理,讓他沒臉當眾計較。

曹康平日裏最好面子,被“他還是個孩子啊”系列臺詞氣得上下兩張嘴皮子哆哆嗦嗦,在疼痛與怒氣的作用下,臉色變個不停,跟個大彩燈似得。

肖瀾央把姚遲摁在空座上,壓低聲音道:“你做太過了,那麽多人看著呢。”

姚遲明顯拿他的話當耳旁風,壓根不當一回事,一手墊在下巴下,側著臉看著窗外。

司機從後視鏡裏見姚遲安份坐下了,也不管車內的風波,直接發動起車駛離原地。

放在平日裏,代駕根本沒耐心等肖瀾央入座,人一上車,車子就嗖地竄出老遠。

在多人的降維安撫下,曹康逐漸沒了聲音,他試著開口辯駁,但不論他說什麽,半句話都沒說完,就讓一堆人拿“要對小孩子寬容點”給堵得直喘氣。

肖瀾央看著這出鬧劇,口罩下是笑得合不攏的嘴,沒出什麽聲。

前座的人回頭,用著幾乎要汽化的音量說:“誒,小肖,羅仁隨了多少錢啊?”

肖瀾央伸出兩根手指沖他比劃了一下。

範巧撇撇嘴角:“就兩百?也好意思拿出手。”她翻了個白眼兒,要不是羅仁坑他們,哪會有隨禮這一事。

她問過別的同事,肖瀾央這小孩兒對著誰都和顏悅色,基本上同事之間對他的印象都非常好,又覺得平日裏他被辦公室裏倆老無賴盯上,瞧著挺可憐的,少說也會給包個五六百塊。

範巧又問:“老曹呢?”

這回肖瀾央僅動了一下食指。

就一百。

他無奈地看了眼姚遲,悄聲和範巧說:“估計他還能就今天的事在賺上一筆。”

職員們忍曹康挺久的了,一聽到肖瀾央說這話,和範巧坐一起的女人也側過身加入話題:“你放寬了心,只管讓我們吃飽喝足了,咱今天句道歉都不讓他賺。”

範巧沖著肖瀾央擠眉弄眼道:“讓你見識一下什麽叫群眾的力量和道德綁架。”

沒說上幾句的功夫,載著他們的車停了下來。

“姚遲?”肖瀾央力道極為輕緩地碰了碰旁邊的人,他現在回味過來不久前發生的事,越發覺得不能輕易招惹對方,“能搭把手嗎?幫忙一起把後面的桌椅再搬下車。”

他起身讓道,姚遲打了個哈欠,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肖瀾央又往後退了兩步,避讓到了對面的座椅間。

姚遲的視線從微微發紅的眼角睨過,仿佛是不經意間從肖瀾央身上一掠而過,他輕而易舉地拖出後排的兩張木桌,舉塑料板似的帶著桌子就走了。

車上的人縮著脖子坐在原位,直到他下了車才敢起身。

範巧連連咽了幾下口水:“我感覺你弟能一拳把我揍得繞地球飛兩圈。”

肖瀾央:“……”還真不好說。

幾個男同事也過來幫忙,把椅子刮分著帶下了車。

趁著其他人下車的空子,肖瀾央又和代駕司機交代了一兩句:“你送完餐別急著走,我估計之後會需要你幫忙把人送醫院看看。”姚遲踢到曹康那一下他離得近聽得很清楚,感覺像是骨折了。

代駕往車外瞥了一眼:“你說剛才那不要命的啊?用不著了。”

肖瀾央被司機趕下了車,那輛公交車扔下一群人,迫不及待地駛離原地。

半天時間不見,三橋大廈來了個大變樣。

一堆人站在三層高的小洋房前,仔細回憶一番先前肖瀾央是怎麽向他們描述這棟房子的,紛紛向他投來難以言喻的眼神。

這就是你口口聲聲說得“小破屋”?這簡直就像從那些高檔別墅區裏頭搬出來的一樣。

不光肖瀾央的同事驚呆了,肖瀾央本人也蒙了,怎麽一轉眼的功夫,原來的自建房就和從年幼期過渡到少女時期的姑娘一樣,長高了,還變漂亮了。

杵在一旁的一名男同事羨慕地吸了吸鼻子:“同學,你對小破屋的要求標準好高啊。”

劉玥:“這房子也太好了吧,離公司還那麽近。”

一說到地段,就有人不禁疑問:“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咱們周圍還有山啊?”要知道他們公司所處地理位置可是位於市區特別繁華熱鬧的位置。

肖瀾央不知該作何回應,幹脆笑笑不說話得了,走上前去開門,請同事進屋坐。

小獨棟不禁外形大變樣,連裏面都煥然一新,與舊貌截然有異。

一樓的安保室還在,薛非殊住得那個房間不翼而飛,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大廳,腳下的地板由廉價脫瓷的地磚換成了光亮平滑的拋釉磚,燈光打在光潔的地面上,屋內亮得晃人眼。

姚遲拖著疊在一起的兩張桌子進了電梯,直接摁下樓層,不等其他人就上去了。

範巧用‘要啥自行車’的語氣對肖瀾央道:“私人電梯都有了,還要什麽電動冰箱。”

肖瀾央看著電梯在三樓停了下來,神情異常古怪。

要說其他人是第一次來做客,不感覺奇怪就算了,姚遲可是和他一樣住了幾天的人,好歹肖瀾央還知道有App和任務的存在,不至於震驚過頭,姚遲是憑什麽對這房子的變化做到熟視無睹。鎮定自若的?

果然是有問題。

在肖瀾央忙著把餐椅壘進電梯裏的過程中,大門傳來篤篤幾下敲門聲,離大門比較近的同事順手給開了門。

屋外站著方才給他們開車的司機,身後還跟著三位酒店工作人員,每人手中都拎著兩盒黑底金紋的食盒,隱隱透露出幾分吃力之色。

司機張口道:“趕緊拿走啊,車上還有呢。”

肖瀾央讓幫忙搬椅子的同事先乘電梯上去,自己跑到門前接過司機手裏沈甸甸的餐盒。

給開門的女人上前搭了把手,開起玩笑道:“肖同學,你這架勢是要掏空人家後廚啊。”

範巧提起一盒,感受了一下重量:“我合理懷疑你有預謀要撐死我們,好繼承……算了,我也沒啥可以給你繼承的,今晚我改名叫範桶,舍名陪君子。”

肖瀾央跟著跑了兩趟,提完了東西又轉身把司機幾人送到樓下。

上上下下地跑,半點兒沒覺得累,燥熱感對比之前竟然還有所減緩。

反觀酒店工作人員,一個個氣喘籲籲,袖子都捋上去了。

肖瀾央把抱在懷裏的水分發到他們手裏,摘掉口罩說:“辛苦了。”

領隊的人二話不說擰開瓶蓋猛灌了一口水,抹抹嘴巴,瞅著肖瀾央樂呵道:“小朋友體力不錯啊,看不出來。”

肖瀾央抿出淺笑,他也是直到今天發現自己體力不錯。

肖瀾央把人送上車,站在屋外沖著車身揮揮手,等目送車子徹底消失在視野範圍裏,才退回到房子裏把門給關上。

三樓的氣氛已經讓人給炒熱了,肖瀾央一上來就被幾名同事招呼到其中一張桌邊坐下。

“來來來,先悶一杯再說。”一杯倒滿快要溢出的酒落到他的面前,端著杯子的人和他勾肩搭背,酒還沒喝進嘴裏頭,人就顯露出了醉態。

肖瀾央:“我盡量。”

“人感冒呢,同事間吃飯圖個開心,搞什麽酒桌文化。”鄰桌的女同事攔下他,責難地瞪了勸酒的人,隨後話鋒一轉,“肖肖,怎麽不見你弟弟人啊?”

大約是受到氛圍感染,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暫時拉近,肖瀾央從同事那裏收貨了幾個新的昵稱。

肖瀾央捧著酒杯,張望一圈,真就沒看見姚遲的人,最終他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臥室裏貓著呢。”

羅仁從進屋一直沈默到現在,想要挑房子毛病打擊肖瀾央的意圖沒得逞,就抓著機會揶揄一句:“你弟弟真沒家教,親弟吧?”她話裏有話,說得時候沒什麽底氣,聲音小,平時的大嗓門不知道丟哪兒了,此時又很嘈雜,離得遠了的人壓根聽不到。

索性所有人一致默認為沒聽見,忽視掉她的發言。

曹康不甘心道:“闖了禍就知道躲,放在我家裏早讓長輩打老實了。”他啪啪兩下拍在大腿上,“我這條腿到現在挪不動,落下什麽毛病來,你們家得給我負責一輩子。”

挨著他坐最近的職員立刻調侃道:“老曹,你看你,又嚇唬人,你絆人孩子一下還能給你腿絆廢了。”

“要我說人小哥看著金貴得不行,沒讓你一腳攔地上磕出什麽好歹算好的。”

“聽聽,你說得什麽話,喝大了就趕緊吃點花生米。”

“曹哥,你要和一個孩子計較這些就沒意思了,什麽負責喲,得改叫養老。”

肖瀾央滿臉寫著無助:“我也得能替姚遲負責呀,要當時被曹叔絆那一腳的人是我還好說,問題姚遲不是我家的人,我看……我給他喊出來吧,負不負責,曹叔你和他當面說。”

聞言,曹康頓時噤聲,也就是看肖瀾央是個連脾氣都不會發的人,他才敢有事沒事不分場合地刁難,碰上姚遲那種煞星,陰溝裏使壞都翻船,更別提當面怎麽樣,薅著頭發都能給他直接丟重癥室裏躺著去。

肖瀾央不管他接不接嗆,願不願意和姚遲來場面對面交流,直接站起身走到其中一間臥室的門前,揚手叩響房門。

不緩不慢的“叩、叩、叩……”幾下輕響,卻震得曹康心臟快炸了,肖瀾央不動聲色地將他臉上的變化收入眼底,嘴角以讓人不易察覺幅度輕挑勾動。

這把雙刃劍,借來對付老無賴最合適不過,即便是姚遲鬧出人命,他也能撇清幹系。

事實如此,充其量,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把房子租給姚遲住了幾天的房東。

姚遲做了什麽,和他肖瀾央又有什麽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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