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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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淵之上,陰風獵獵。

看到魔尊抱著失去知覺的師尊出現在面前,那一刻泠淵心中縱有千萬種疑慮不得其解,仍是以最快的速度伸手向前一握,以自身靈氣隔空催動魔晶骨。

但不知為何,那深埋在魔尊丹田之內的魔晶骨碎片卻沒有被引爆!

“小子,你以為本座會毫無防備地來到你面前?”魔尊得意地笑道,“你早先在本座丹田處埋下的那些碎片,都被本座用極寒之氣封印凍結,再也無法爆炸。現在,你手裏已經沒了能夠威脅我的籌碼,而我……”

魔尊一手扼住孟亦覺的後脖頸,將他粗暴地拎起,“你的師尊,可是在我的手裏……”

“放開他!!”

一瞬間理智全面崩潰,泠淵如發怒的豹子沖向魔尊。

但魔尊只是冷冷一笑,一手拎著孟亦覺,另一手快速往前推出一掌,砰的一聲就將那暴怒沖來的少年打得飛了出去!

魔尊狠道:“上次本座看輕了你,讓你鉆了空子,這一次,本座可不會再留手!”

語罷,他抓著孟亦覺的那只手指骨驟然發力。

魔尊強大的氣勁順著發力的指尖迅速下滲,兇殘地沖斷了孟亦覺的心脈。

孟亦覺自昏迷中孱弱地顫抖了兩下。內臟受創,他的唇角頓時滲下血跡。

泠淵眼睛瞪得血紅,“你住手!”

“這是對你忤逆的懲罰。”魔尊手上微微松了力道,眼神陰鷙地盯著泠淵,“方才只是警告,你若是執意違抗我,休怪我下殺手!只要我手指微微一動,你心愛的師尊,可要就此香消玉殞……”

泠淵不得不暫時收回即將爆出的魔氣。見師尊在被魔尊的氣勁震傷後依舊緊緊閉著眼,沒有醒來,他憤恨地咬緊牙關:“你對師尊做了什麽……”

魔尊不答,只瞥向盈盈。

“他沒事,只是暫時昏睡過去了。兩天之後,自會醒來。”水盈盈開口,“前提是,你願意老實跟我們回魔域,拿到解藥給他服下。”

水泠淵慢慢轉過臉,徑直望向她。

盈盈並不在意他又驚又怒的目光,自顧自續道:“但今晚一過,你若是沒有跟我們回去拿到解藥,那麽孟亦覺可能便就此沈睡,再也醒不過來。”

“是你……”少年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她,一字一頓,“是你給師尊下了毒!”

盈盈淡漠地回視著他,臉上不帶任何情緒。

“為什麽?”少年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水盈盈,這些年來師尊一直待你不薄,你竟然……你怎麽可以這麽對他!”

“我本意並非要害他。”盈盈輕聲說,“只不過我想,他大概是我們所能掌握的,唯一能夠打動你的籌碼了。”

少年一瞬間攥緊了指骨,咬牙質問道:“你……為什麽要背叛我們?”

“這不叫背叛。”盈盈搖頭,“泠淵,從一開始,我就是父親這邊的。”

“從一開始”……

那一刻,泠淵的腦海中不斷轟鳴,反覆回響著這四個字——從一開始,從一開始!

他回想起五年前在魔域邊界與她的初遇,那時候她可憐兮兮地出現在他的面前,自稱一直是孤零零跟著烏鱬生活,無家可歸。

如今想來,那場相遇完全是被一手安排好的。盈盈就連九階兇獸都能隨意操控,談何在魔域過得孤苦伶仃!而烏鱬和那群水生獸,也八成只是配合她演戲的棋子!

“五年前,你故意出現在我的面前,扮作可憐的模樣,就是為了讓師尊帶你回到竹林苑,留在我的身邊,監視我。”少年苦澀地說著,“是你,一直以來蟄伏在皓月宗,向魔尊提供有關我的情報……”

盈盈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腦海中乍然傳來碎裂的聲響。少年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被撕扯,絕頂的憤怒正在將他淹沒。

原來,與他朝夕相處了五年的姐姐,一直都在騙他。

她的出現,她的陪伴,她與他們朝夕相處五年的情誼——從頭到尾,全是謊言!

水泠淵至今仍清楚地記得,當年他本以為自己全族被滅、不會還有親族活在世上,卻意外在魔域見到了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姐姐,那個時候的他有多麽的欣喜。

他是如此渴望這份血脈親情,以致於面對著烏鱬提出的“合作”條件,他明知道是圈套,卻為了保全自己這唯一的親人,也毫不猶豫地答應,只身犯險去和幽冥王殊死決鬥。

然而到頭來,他小心翼翼守護的真心,卻被無情地踐踏得粉碎。

震驚、失望、憤恨、哀傷……到最後,所有的情緒融匯交雜在一起,凝成無與倫比的巨大荒誕感。

“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突然仰天大笑起來,淚水卻漸漸模糊了他的雙眼。

心從未像這樣疼痛過,痛到快要撕裂開來,碾成粉末。

眼見少年在原地大笑著落淚,狀態前所未有的失控,盈盈眼底終於出現一絲波動。

她放柔了語氣,勸道:“泠淵,跟我們回魔域。我們需要你的力量,為覆滅的水魔一族報仇。”

“水魔一族?”泠淵像聽到了很好笑的笑話,笑得更大聲,“你們煞費苦心又蒙又騙想要威脅我回去,事到如今,居然還拿水魔一族做借口?水魔一族,水魔一族在哪兒呢?滅族那晚你們從沒回來過,現在……哈哈哈,你們現在要去為誰覆仇?

這世上其他的水魔早就死完了,僅剩的三只水魔都在這裏,怎麽,你們是要把我殺了,然後再自殺替我覆仇?”

“胡言亂語!”魔尊臉色一沈,“我看,你已經瘋了!”

“魔尊、水盈盈……”少年收起笑意,對著面前的兩位血親,一字一句地罵道:“你們這兩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垃圾,敗類!”

魔尊大怒,捏緊拳頭即欲出手,而少年也繃直了身子,聚起大量魔氣。

戰鬥一觸即發,但就在這時,泠淵忽然聽到,自己後方突然傳來了急切的呼喊聲。

“師弟,師弟你在前面嗎?”

泠淵一怔——是青陽!

剛才泠淵跑得太快,青陽來不及跟上。這會兒他才循著師弟的氣息從林子裏急匆匆跑了出來。青陽遠遠瞅著師弟站在地淵邊上,立刻歡喜地沖他招招手。

但下一刻,青陽定睛一瞧,看清了這裏的境況,立刻大吃一驚:“盈……盈盈?你怎麽在這兒?還有……”他一眼望見被魔尊抓住的孟亦覺,大駭:“師、師尊?”

青陽的目光在在場的每一個人身上打轉,目瞪口呆:“我的天,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盈盈沈默地註視著他。而後,她忽然擡起雙手,在胸前合十,輕輕地閉眼。

霎時間,地動山搖。

雪山下的地淵裏突然傳來巨大的震動,地皮接連顛簸起來,巖石亂七八糟地開裂,連帶著整塊堅實的地殼都在劇烈地震顫。

有某種龐然巨物正在地淵之下瘋狂地掙紮、咆哮,蠢動欲出。

淒冷的陰風從地淵深處傳來,一路呼嘯直上,一陣陣吹起少年額前的碎發。

“吼嗚——”

低沈的獸吼,從地心接連不斷地發出,距離地面越來越近。

伴隨著愈來愈強烈的震動,一只獸爪——一只深黑色、極其粗壯的、足足有五丈來寬的獸爪,從地淵之中緩緩伸了出來,轟隆一聲按在地面上。

這一下震動直接將青陽晃倒在地。那獸伸出的前爪扒在地淵之上後,地面震動得更加劇烈,顯然身軀也逐漸往上挪動。

青陽直楞楞地註視著。他不敢想象,就連前爪都這樣大,地淵裏還沒爬出來的那具身軀……又將龐大到什麽樣的地步!

須臾之間,震動越來越強,又一只獸爪扒在了地淵邊沿的地上。

空氣變得灼燙,一股酸腐的臭氣蔓延開來。

巨獸的腦袋探了出來,兩只紅通通的眼睛猶如修羅之眼,看得人寒意頓生。

“轟隆……轟隆……”

整只巨獸都爬了出來,行走間竟不斷發出雷鳴般的巨大響動聲。

它表皮堅硬,呈現酷似巖漿的暗紅色,體態類似鱷魚,只是體格足足比練武場還大。一經現世,立刻揚起遮天蔽日的沙塵。

青陽震撼地仰視著。在這樣的遠古巨獸面前,他甚至連逃跑都忘記了,像石頭一樣全身僵直地定在原地。

整個身子都爬出地淵之後,巨獸側過頭,面向盈盈。青陽驚得叫起來:“盈盈,快跑……!”

但就見盈盈面無波瀾地往前一指,那巨獸竟是長嘯一聲,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朝著遠處拔腿沖了出去。

“盈盈……?”

青陽一時間懵在了原地。

那巨獸,好像聽盈盈的話……而且,像是被盈盈從地淵裏召上來的?

他不明所以,腦中一片懵。而就在此時,隨著巨獸的跑動,周圍的草木巖石都稀裏嘩啦地崩落開來。

青陽猝不及防被落下的木頭打到腦殼,一下子暈了過去。

在巨獸之後,地淵裏接連不斷地沖出各種兇獸,體型有大有小,卻都遵從著盈盈的指令朝前沖去,奔向遠處的山林。

與此同時,在練武場內,觀看圍獵的觀眾們炸開了鍋。

地淵附近迷霧重重,場上的觀眾們看不清地淵具體發生的事情,只瞧著一只兇悍的巨鱷忽然從那迷霧裏爬出來,後面又跟出了數十上百只兇獸,像洪流一樣奔向考場的林地之中,頓時大吃一驚,嚷嚷著議論開來。

“我的天啦,那大鱷魚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我在古書裏見過,是熔巖鱷!那可是上古巨獸啊,怕是十階以上的兇獸,地淵裏怎麽會跑出那種東西!”

“這分明就是出事兒了!先是鉤蛇,然後是那什麽吞天伏地龍,現在還跑出個上古大鱷魚……現在那考場裏滿地跑的都是六階以上的兇獸,真要弄出人命的!”

“延雲宗的考官們都在幹什麽,還不趕快暫停考試啊!”

看到畫面中的狀況,雲綺擰緊眉頭。他驀地起身,對著考場附近待命的延雲宗考官們傳話道:“出現意外情況,現在馬上終止考試,叫所有考生全部撤離!”

又對練武場中的觀眾們說道:“在場的各位同修、鄉親們,雪山地淵出現了不明獸潮,距離練武場不到十裏,請大家隨我宗修士有序撤離,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一時間,練武場內亂成一團。人們四下裏奔走,往外逃散。

而皓月宗坐席上,月清尊也將同門的修士們全部召集起來:“集合,準備撤離!”

有修士焦急道:“尊者,考場裏還有我們皓月的弟子!怎麽辦,要不要去救他們出來?”

月清尊沈聲道:“此地到底是延雲宗的地盤,我們作為外賓,不好隨意插手。”他決定先遵從延雲宗的安排,帶領同門前往安全之地暫時躲避。倘若延雲無法處理好考場中突生的異變,他再前去相助。

月清尊粗略清點了一下人頭,發現少了四個人。有個弟子提醒道:“尊者,孟師叔昏迷了之後,白霄真人和黃月師叔帶著他回客苑了。”

月清尊一楞,隨即就地畫下一行符咒,向白霄真人傳訊。

然而,卻絲毫沒有回音。

月清尊詫異,又畫了一遍傳訊符。但白霄真人卻始終沒有應答。

“怎麽回事……”他頓時感覺不對,使出感知術法。感知網絡遍展開來,覆蓋到方圓數十裏,卻絲毫尋不見白霄真人的氣息!

月清尊大驚,“不好,白霄出事了!”

眾人躊躇之際,前方忽然搖搖擺擺地跑過來一個小小的身影。

人們見了,不禁一楞,“龍崽子?”

一看到月清尊,小龍崽就號啕大哭起來。它磕磕絆絆地跑到月清尊身旁,抱緊了他的大腿。

旁人看見它身上的傷痕,猜測道:“它是不是被人打了?”

小龍崽伸出爪子比比劃劃,啊啊喔喔地叫著,拼命想要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但在場沒人聽得懂龍語。

龍崽的話只有馭獸師才懂。月清尊左右一瞧,“水盈盈呢,她怎麽也不在?”

修士們紛紛搖頭,“不知道,從今早起她就沒出現過,沒來練武場。”

小龍崽拉了拉尊者的衣擺,伸爪指向遠處——正是客苑的方向!

見狀,有人猜道:“龍崽子一直留在客苑裏,難道有人闖入了客苑……對了,白霄師伯他們不是回了客苑嗎,難道他們真的遭到了襲擊?”

月清尊一皺眉,“你們先跟著延雲宗的人去避難。本尊回客苑找他們,稍後就來。”

說罷,他將修士們交給雲綺帶領,自己則瞬間消失在原地,往客苑的方向直奔而去。

地淵附近。

註視著兇獸們從深淵裏爬出、浩浩蕩蕩地奔向遠處,魔尊滿意地輕哼一聲:“盈盈,你做得很好。”

盈盈將胸前合十的雙手緩緩放下。方才的召喚耗費了她大量的氣力,她額前布滿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

“如今獸潮爆發,延雲宗被攪得大亂,沒有人會註意到這邊的狀況。在仙門的修士們趕過來之前,我們必須立刻啟程。”

魔尊轉過眼,冷冷望向水泠淵,“做出選擇吧。是隨本座回魔域,還是留在這裏,給你的師尊收屍。”

盈盈也開口:“若是拖延得久了,無法在今晚趕回魔域拿到解藥,孟亦覺會有生命之危。”

水泠淵憎恨地盯著他們。被威脅、被欺騙、被逼迫,極度的憤怒令他氣血翻滾,他甚至想要就此與他們同歸於盡。

但看到魔尊懷裏面無血色的師尊,一切的情緒都空虛地平覆下來,化為無盡的悲涼。

讓師尊受苦死掉,他舍不得。

盈盈在他身邊多年,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會想到拿他最愛之人當作必勝的籌碼。

水泠淵深深地嘆了口氣。

“走吧。”

哪怕前方是地獄,他也只能走下去。

魔尊睨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說,對盈盈點了點頭。

盈盈深吸一口氣,再度作法召喚。

一只巨大的蝴蝶從地淵中飛出,懸停在他們面前。蝴蝶通體漆黑,展開雙翼上的圖案酷似一張邪惡的鬼臉,看上去分外恐怖。

“坐上去吧。”盈盈一指那蝶,對泠淵道,“這道地淵之下到魔域的路有數千裏,當中鬼氣重重,魔物不宜久留。這冥王蝶身上鬼氣很重,我們乘著它回去是最好的方法。”

泠淵漠然走上前,躍到冥王蝶的背上。而後,魔尊抱著孟亦覺,與盈盈也乘到巨蝶身上。

冥王蝶拍了拍巨大的寬翼,掉轉了個方向,向著望不見底的深淵裏飛去。

隨著冥王蝶緩緩沈入漆黑的深淵當中,周圍的視野也逐漸昏暗。

陰冷的寒風吹得人臉頰刺痛。蝶背之上,水泠淵仰起頭,靜默地凝視著從上空的裂縫中透下來的天光。

經此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見天日。

他目睹那一絲微光距離自己越來越遙遠,驀然間感覺到,自己仿佛離地獄越來越近,離光明越來越遠。往昔那些無憂無慮、歡樂溫馨的日子,也和這越來越遙遠的光亮一樣,就此一去不覆返……

但就在巨蝶向深淵裏下落的時候,忽聽到上空傳來青陽的呼喊聲:“盈盈!泠淵!你們去哪裏!”

幾人一驚,同時仰頭往上看,只見從那地淵的邊緣直楞楞地跳下一個人來,在空中一邊撲騰一邊啊啊叫著,拼命撲向他們乘坐的巨蝶。

泠淵訝異:“師兄!”

魔尊眼睛一瞇,“有尾巴粘過來了?”他望著從上面跳下深淵的青陽,翻手聚氣就準備滅口,盈盈卻即刻摁住了他的手腕。

魔尊臉色一沈,瞪著她。

盈盈輕輕地搖頭,“他是水泠淵的師兄,是個醫修,與他很交好。不如讓他跟著回去,多一個人質。”

魔尊打量了她一眼,神色略為微妙。但到底看在她的面子上收回了魔氣,沒有動手。

青陽啊啊叫著掉下來,泠淵趕緊雙手捧著一團靈氣將他安全接住,好歹沒腦袋著地摔個嘴啃泥,只是在驚嚇的刺激下暫時昏了過去。

混沌中,孟亦覺感到有人輕輕捏開他的嘴巴,往口裏灌入溫熱的藥湯。又輕輕揉著他的兩邊臉頰,幫助他把藥湯往下吞。

苦澀的熱湯入口,孟亦覺抿緊了唇,本能地排斥。但隨即聽到一個低沈的聲音溫柔地哄勸道:

“師尊,喝藥……”

那聲音很熟悉,令人安心。

孟亦覺這才放松下來,動了動喉頭,將那藥水艱難地吞咽下去。

喝完了藥,那人又用毛巾輕輕地給他擦拭了一下額上的汗珠,把他挪到被窩裏,蓋好被角。

而後傳來腳步聲,和碗盤碰撞的聲音。

他聽到一個陌生的男聲恭敬地說:“少主,孟亦覺已經服下三副藥湯,不出一刻鐘便會轉醒。您不必太過憂心。”

隨後,少年冷冽的聲音響起,似乎很是煩躁:“行了。藥也送完了,你們都滾出去。”

“少主,屬下是奉尊主之命,留在殿裏保衛少主的安全……”

“我不需要你們保護。都給我滾,我不想說第二次!”

半晌,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逐漸遠離,那群陌生人似乎拗不過少年,不得不退了出去。

孟亦覺又深深地呼吸了幾次,這才艱難地將眼睛瞇開一條縫。

頭頂上方是搖曳的昏黃燭光。他雙眼迷蒙地一轉,恍惚地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坐在自己榻邊,凝視著自己。

他費力地動彈了一下。少年很快註意到他的動靜,試探著喚道:“師尊?”

孟亦覺睜開眼。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看著面前的人,“泠……淵?”

“師尊,你終於醒了。”泠淵心疼地撫摸著他的臉頰,“你感覺還好麽?”

“我……我沒事。”孟亦覺在被窩裏翻轉了一下,隨即看清周圍陌生的環境,大吃一驚,“泠淵,我這是在哪裏?”

泠淵垂下眼眸。良久,才道:“師尊,我們在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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