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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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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步開外,上官芹上演著豐富的內心戲,醋得眼紅牙酸。

而這邊,孟亦覺對此毫無所知。他正專心致志地觀看著場上各門弟子的亮相演出。

延雲宗的弟子在掌聲中退到場地邊緣,等待最後所有宗門一起進場的環節。下一個上場的,是煙波宗。

二十名穿著素雅長衫的弟子緩步走入,領頭的是個英姿颯爽的女弟子。他們手裏並未拿任何兵器或法寶,而是赤手空拳,一字排開站成兩排。

就見領頭的女弟子帶眾人抱拳施禮,隨即一聲低喝,拉開架勢,起手便是一套形意拳。二十名弟子動作整齊劃一,場內掌風陣陣,虎虎生威!

孟亦覺一圈看下來,心裏已有眉目:這煙波宗主攻的是拳法體術,以體修見長。弟子們根基紮實、內勁深厚,赤手空拳也能打出強悍的氣勢,引得在場觀者紛紛叫好。

一套拳法練完後,煙波宗離場,第三個上場的就是皓月宗了。

附近的觀眾坐席裏爆發出一陣歡呼,孟亦覺也站起身,遠遠望著賴旭帶著十餘名宗門弟子上場,青陽也在其中。

相比於其他宗門都符合“術業有專攻”,皓月宗最為開放多元,雖以劍修最多,此次節目也是表演劍術,但事實上其他各類修道方式在宗門裏都有一席之地。就連一些門派排斥的妖修、魔修,在皓月宗也能自由生長。

此回開幕慶典,皓月宗低調開場,依然盡展風采。領頭的賴旭站在眾人最前方,有條不紊喊著號令,帶領師兄弟們展演皓月劍法,前後左右的同門修者紛紛點頭,露出認可和欣慰的神情。

“不錯不錯,賴旭年紀輕輕的如此穩重,真是未來可期呀!”

“是啊,他的師尊可是雲掌門的長子,劍道自然是沒得說!而且聽說這孩子頭腦不錯,根基也紮實,有他在,咱們皓月宗這一次聯考必會表現不俗!”

顧朗一聽大家都在誇賴旭,撇了撇嘴嘟噥道:“哼,若不是本狼沒上場,才不會讓他搶了風頭!”話沒說完就挨了他師尊一記敲,“顧朗,要謙虛,對師兄要尊重!”

皓月宗之後是百花宗,入場的全是女子,穿著輕盈的紫羅蘭紗裙翩翩而來,讓人眼前一亮。

顧朗遍覽八卦,立刻滔滔不絕地解說起來:“這百花宗全門派八成以上是女修者,據傳門派的創始人太和宗師就是女子。千年前女修還不如現在這麽普遍,修道的女子時常遭到欺壓,太和開創門派,專門招收女弟子,並發明了適合女子修煉的心法和馭獸術。今天的百花宗,正是以幻術和馭獸術作為擅長。”

果然,只見場內弟子們人手持一份卷軸,發動了召喚術。

巨獸陸續憑空現身,發出震天吼叫,一個全是女子的宗派楞是展現出了比在場誰都威猛的氣勢。兩只白色的鳳凰繞場優雅地飛舞,看得在場者無不驚嘆。最令人震驚的是,領隊的少女還召出了一只長著翅膀的巨型魚獸,體長超過六丈,占據了大片場地。

隨著一聲哨響,契約獸們在場中有節奏地搖擺起來,與馭獸師們一同起舞。

那個頭最大的巨魚也隨著節奏半顛半顛地扭動起來,舞步震天動地,孟亦覺真怕它一個不留神,把自己旁邊的小體型異獸給壓死了。

“百花宗的馭獸師,級別個個不低,所使用的都是四階以上的契約獸。”盈盈擡手指著一只長著翅膀的大魚,“那是蠃魚,長到了這種個頭,應該到了八階。”

百花宗過後,壓軸登場的,則是當今五大宗門裏綜合實力最強的滄陽宗。人們對於這上屆仙盟聯考的衛冕冠軍抱有很高的期待,紛紛屏氣凝神,靜待出場。

人未到,劍先至。

驀然間,只見一道強勢劍氣貫穿整個場地,一柄利劍隨即從天而降,直直釘入場地的中心,竟在地面上輻散出多條數丈長的裂紋,可見其力道之深。

在眾人震撼的驚呼聲中,身穿火紅色道袍的滄陽宗弟子自場地邊緣魚貫而入。他們手持刀槍劍戟各色兵器,不遺餘力地展現各種招數,一如以往風格,囂張霸道。

這將是皓月宗等一眾宗門最為強勁的對手。

“滄陽宗主攻各類兵修,尤以刀棍劍戟見長。”白霄真人說,“這群弟子攜帶的兵器都是精礦鍛制而成,殺傷力很強。”

顧朗不服,“有多強?比咱們劍修的還強?”

白霄真人苦笑,“就平均水準來說,恐怕是的。滄陽宗有著最多最好的工匠師為他們打造精良的兵器。不僅是兵器如此,滄陽宗的各種修煉資源都是五門之中最為豐富的。”

孟亦覺掃視一圈,忽看見在滄陽宗弟子們的後方還站著一個很奇怪的人。

滄陽宗別的弟子都在認真練招,只有這個人渾身上下被紅袍裹得嚴嚴實實,戴著銀色的面具,一動不動定在原地,不知在做什麽。

孟亦覺蹙眉,正想說這滄陽宗怎麽出了這樣大的紕漏,開幕慶典上居然有人堂而皇之地呆站劃水,忽然察覺到旁邊坐著的泠淵身子輕輕地一震。

他敏銳地轉過頭,“怎麽了?”

水泠淵緊緊盯著場上。目光聚焦的方向,正是站在滄陽宗弟子後“劃水”的那個面具人。

“師尊,他身上有魔氣。”

“是魔物?”

不過滄陽宗就算有魔修上場也算稀奇,孟亦覺觀他神經緊繃,心裏有不詳的預感,“泠淵,你……認識他嗎?”

就在此時,面具人突然動了——他從旁邊一個正在舞劍的弟子手中一把奪過對方的劍。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走到最前方。

“餵,你要做什……”

滄陽宗的領頭弟子正要阻止他,就見面具人周身驟然迸發出一陣魔氣,向四周大範圍輻散。氣勢之強,不但把他所有的同伴都震開幾步遠,就連遠坐在觀眾席上的孟亦覺都感到一股灼燙之風撲面而來,吹起他的額發。

緊接著,面具人猛然轉身拔劍,向後方發出一道劍氣。

那劍氣異常強勁,即刻貫穿整個場地,直射向剛剛結束表演、退到一旁休息的煙波宗弟子!

煙波宗人始料未及,兩個離得最近的弟子當即被打得飛出了場地,慘叫著倒在地上。

眾人嘩然,但那面具人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竟朝著百花、皓月、延雲宗的弟子們接連發出數道劍氣!

煙波宗被偷襲後,其他幾門楞神之際立刻防備。

賴旭頃刻間飛身拔劍起手,為皓月宗的師兄弟們勉強擋下其中一道。而百花和延雲宗的弟子也紛紛運功擋住數道劍氣,但還是有人直接被擊倒在地。

眾弟子皆是驚魂未定,有脾氣暴躁的當即就怒了,沖上前對面具人吼道:“你有病啊,亂發什麽瘋!”

觀眾們也坐不住了,紛紛聲討起來:“這滄陽宗在搞什麽,聯考還沒開始就憋不住要開打了?還搞偷襲,真是欺人太甚!”

而對於面具人的無理攻擊,滄陽宗的其他弟子卻表現得怪異。

他們既沒有為他叫好,也沒有上前阻止他的行為,而是齊刷刷後退到離他一丈多遠的位置,似乎在忌憚著些什麽。

只有領頭的陸熾匆忙跑出來,對他低喝道:“無燼,快住手!這裏是仙盟聯考的開幕慶典,可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被稱作“無燼”的面具人慢慢轉過來,盯著他的同門,頭一次開了口。他的聲音沙啞得很怪異,語調溫吞,十分傲慢。

“所謂慶典表演,不是要給人展現實力的機會?你們那些華而不實的舞刀弄棍,並沒有半點意義。我用我的方式展現了我的實力,又有何錯?”

一聽這話,最先被他襲擊的煙波宗弟子踏步前來,指著他厲聲道:“你這無賴,違背規矩還敢在這兒大放厥詞!”

“規矩?”無燼冷冷地掃視他們一眼,絲毫不為所懼,“強者才配跟我談規矩!而弱雞,就只有閉嘴的份!”

對方火了,“你是在故意挑釁?”

無燼哼笑道,“就憑你……呵呵,也值得我挑釁?”

他氣焰囂張得不可一世,頓時激怒了在場所有其他門派的弟子。

眾人一擁而上,有人當即拔劍出來,吼道:“你這癟三有本事正面來對決,看看誰才是強者,誰又是弱雞!”

場上頓時大亂。白、藍、金、紫色的人群將滄陽宗的紅色團團圍住,誓要給受傷的同門討回公道。亂聲響徹雲霄,廝打的、推搡的、勸架的……看得就連臺下的觀眾都快坐不住,躁動起來。

“都安靜!”

雲綺沖入場地,拂塵甩動如同劍舞,憑空築起一道術法墻壁,把扭打在一起的弟子們盡數震開。

他努力讓群情激憤的四門派弟子安靜下來,又轉過身,對一臉囂張的無燼厲聲喝道:“開幕慶典不是供你挑釁打架出風頭的地方!你若藐視規則,本尊便取消你的比試資格!”

無燼站著沒動,面具下通紅的眼眸直勾勾瞪著雲綺,竟是一副要頑固剛到底的架勢。

他的同門趕忙上前打圓場:“我們知道了,下次絕對不會再犯了!”他們一邊七嘴八舌地道歉,一邊趕緊把無燼使勁地往後推。

無燼終是轉過了身。但他並沒有開口道歉,通紅的眼睛不屑地掃了眼在場的眾人,懶洋洋地走到一邊,神色帶著明顯的輕蔑,惹得人們更是不滿。

而在他離開後,雲綺請臺上的弟子們各自歸位,並在場上重申規則:“此次仙盟聯考秉持各門各派交流切磋之初心,以和為貴,任何妄圖通過聯考來致使他人傷亡、破壞各門派友誼的行為,都將被嚴厲抵制。”

他往無燼那邊瞥了眼,嚴肅道:“各位參加比試的考生務必遵守聯考規則,禁止在規定的場合外胡亂攻擊他人。逾矩者,第一次予以警告,第二次將被取消考試資格,直接淘汰!”

全場鴉雀無聲。不少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場上的面具人,以及坐在觀眾席上的滄陽宗人員。

弟子制造了這樣大的騷亂,而滄陽宗的長老烈陽尊卻依然穩如泰山地坐在席上品茶,神情絲毫不亂。

孟亦覺觀他那副神態便知,滄陽宗並不會就無燼的行為向各宗門道歉,甚至可以說,他們對於無燼在場上的行為,也是持默許態度。

白霄真人也嘖嘖兩聲,“這滄陽宗自詡最強,慣來橫行霸道,看來要想讓他們服軟,就只能在聯盟比試裏勝過他們!”

“這事兒包在我身上!”顧朗拍拍胸口,自信道,“師尊你等著看吧,本狼非把那個面具佬揍得滿地找牙!”

白霄真人睨了他一眼,忍不住說教道:“你專攻術法,在小隊裏要擔當起助攻和幫襯的角色,而不是沖在前面打架,明白嗎?”

“啊?”顧朗失望地,“那我不打先鋒,誰來?”

白霄真人下意識往後方排瞥了眼,正琢磨著該怎麽說,顧朗就不服氣地叫起來:“憑什麽,又是水泠淵!師尊你先前教過我殺傷陣法,我也可以沖在前面揍人的!”

白霄真人嘆氣道:“你這傻狼,陣法催動需要時間的,怎麽也快不過同水平的劍修。在你結印念咒的工夫,說不定人家的劍尖就指著你喉嚨了,你怎麽打先鋒?”

“我……”顧朗被噎得說不出話。

但此時,孟亦覺忽然從後面擼了擼他的狼耳朵,柔聲勸道:“狼崽乖,聽你師尊的話。”

聽了小師叔的勸,顧朗抖了抖毛絨耳朵,竟然還真的閉了嘴,不再聒噪。

孟亦覺轉過臉,正看見泠淵的目光越過整個練武場,落在呆在角落裏的無燼身上。他不由得想起此前的疑問,輕聲道:“泠淵,你可知道,這個無燼是何來歷?”

他一早發現,在無燼登場之後,水泠淵一直繃著神經,握著指骨,身子也微微前傾做出明顯的戒備姿態。再加上這個無燼也是魔,難道說……

泠淵回過神來,望著孟亦覺,低聲說:“他是炎魔。”

炎魔……這個詞觸動了孟亦覺頭腦裏的某根記憶的弦。

在五六年前他來皓月宗不久時,他好像曾對付過一只叫做炎猖的魔物。那個時候泠淵還是幼崽團子,與炎猖鬥得很兇,很不容易才靠著吞噬之力將對方拿下。

如今,又來了個炎魔。常言道“水火不相容”,炎魔與水魔,正是天經地義的一對天敵。難怪自從無燼出現,泠淵的眼神就一直緊緊盯住他,想來是鐫刻在骨子裏的本能激起了他的警戒心。

孟亦覺看得出來,相比於泠淵的低調,這個無燼一出場便無差別挑釁了在場所有門派的弟子,把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此舉若不是因為腦子太蠢,就只能說明,他對於自己的實力極有自信,根本不懼怕被所有人針對,甚至因此而感到亢奮的愉悅。

而無燼不但對其他門派的弟子抱以蔑視態度,從剛才的騷亂來看,就連滄陽宗內部,也沒有任何一個弟子能夠壓得住他。滄陽小隊的頭領陸熾劍法精湛、根基最深,在無燼囂張的時候卻也不敢強硬地阻攔,而其他弟子對這炎魔更是避之不及。

因此孟亦覺推測,無燼的實力應該遠超過同門的師兄弟們,可以說是滄陽宗的最強王牌。

不過,任無燼雖來勢洶洶,孟亦覺對自家崽子始終抱有絕對的信心。他捏了捏泠淵的手心,“管他什麽無盡無窮的,泠淵是最棒的,師尊相信你。”

泠淵笑了笑,“盡管放心好了。”

在方才的風波過後,開幕慶典的環節繼續進行。

此次仙盟聯考雖是以五大宗門為主,但還有一些中等或小門派參加,每個門派出一兩名弟子,共同組成一個六人的混合小分隊,包括擅長使用暗器的千機門、專攻傀儡術的迷蹤門等等。

這些中小門派由於名額有限,派來參加比試的無疑都是本門中最厲害的高手,各個水平不見得低於五大宗門裏的平均水平。

總的說來,滄陽擅長兵器,煙波擅長拳法體術,百花擅長馭獸心法,延雲擅長術法,千機門等中小門派則擅長暗器毒術。

一場開幕慶典看下來,孟亦覺對於這次聯考的對手都有了數。他側眼見泠淵一直氣定神閑坐在原地,也是完全不慌亂的樣子,心裏更踏實幾分。

泠淵很少有讓他操心費神的時候,倒是自己多慮了。孟亦覺暗暗笑了笑。

一輪表演結束後,所有的弟子都聚集到場上謝幕,無燼被滄陽宗的同門層層擋在最裏面,強行阻隔了從其他幾門裏傳來的濃濃殺氣。

雲綺對此置若罔聞,平靜地宣讀了接下來的日程安排:“明日上午辰時之前,請各位參加聯考的考生到練武場集合,進行第一輪的小隊比試。比試地點:寂寥之森;比試內容:組隊尋寶;考核方式:按照尋找寶物數量的積分排名。請各位牢記考試時間,準點到達練武場,遲到者一律視為棄權!”

弟子們齊齊答道:“明白!”

顧朗摩拳擦掌,“寂寥之森?聽上去是個大樹林子,那可不就是本狼的主場!我不但要拿到最多的寶物,還要狠狠教訓那個小魔頭!”

他嘴裏說的小魔頭當然是炎魔無燼,但卻有意無意往後掃了一眼,眼神頗為挑釁。

泠淵勾了勾唇角,“那就來試試看吧。”

兩人四目相對,頓時劍拔弩張,火花四射,手指骨都捏得咯咯直響。

白霄真人似是被這濃濃的火.藥味兒嗆到,幹咳兩聲,語重心長道:“崽子們,有鬥志是好事兒,不過第一輪是小隊賽,要一致對外,明白嗎?”說完憂心忡忡地瞥了孟亦覺一眼。

藍顏禍水啊……白霄真人心中暗嘆,這皓月宗裏最有前途的兩個小崽,可算都栽到他孟亦覺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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