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言想過顧戚會來, 卻沒想過，會是這個時候。

他甚至顧不上把身上羽絨服的拉鏈拉上，什麽都沒帶，只拿了個手機便往樓下跑。

劉嬸正在準備明天路言生日要用的食材, 剛清點完, 便聽到樓梯的動靜。

出來看到路言的時候，還笑著喊了一聲“言言”。

“太太一直念著要給你煮長壽面呢, 是不是餓了, 餓了的話劉嬸給你……言言？！”

劉嬸看著路言朝她搖了搖頭，說了句“不用, 劉嬸你早點休息吧”, 然後腳步匆匆往玄關方向走。

劉嬸緩神的片刻, 路言已經彎身在穿鞋子。

她這才確定路言是真要往外頭跑。

劉嬸急得直往門這邊跟：“哎喲這大晚上的，這麽急匆匆的要去哪兒啊？”

路言沒擡頭：“劉嬸，我出去一趟, 很快就……”

路言系鞋帶的手一頓。

那句“很快就回來”終是沒說出來。

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見到顧戚之後，能不能很快回來。

於是話到嘴邊, 囫圇拐了個彎：“劉嬸你先睡吧, 不用等我。”

劉嬸一聽這話, 更擔心了：“什麽事不能留到明天早上啊？這麽急, 那要不劉嬸先給小林打電話，讓他開車來接。”

路言知道如果隨便應付過去，劉嬸今晚怕是都睡不安穩, 只好起身道：“沒事，我…同學來找我了，就在小區外。”

“您見過的, 顧戚。”

劉嬸一聽“顧戚”，懸著的心落下一半。

顧家的小少爺和他們家小少爺關系的確好，太太都經常提起，而且她也見過那孩子，的確是看著就周正金貴。

都是這個年紀，趕著生日來見個面，倒也說得過去。

但說得過去是一回事，這擔不擔心是另一回事。

“那你坐這兒等，劉嬸出去接。”

路言深吸一口氣：“我去就好，您早點睡吧。”

劉嬸見實在拗不過他，只好應下。

但緊擰著的眉頭還是沒有松開。

她低頭再一看，發現路言羽絨服裏頭只套了件寬松衛衣，趕忙去一樓洗衣室拿圍巾。

可等她出來的時候，門已經“嘀——”地一聲，剛好鎖上。

“再怎麽著急也不能穿這麽點就出去啊！言言！”

劉嬸說著話打開門，可院裏已經一片寂靜，連路言的背影都沒看見。

路言一路跑出去，直到在北門那邊看見顧戚，才慢下腳步。

顧戚就站在一輛車旁，離得太遠，路言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背後一片很沈的暮色。

路言沒有一點猶豫，朝他跑了過去。

等到了跟前，他都沒來得及開口，卻是顧戚先皺了眉。

看著眼前顯然沒有好好穿衣服的小男朋友，顧戚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摘下自己的圍巾，環在路言頸間，直到把人裹得只剩半張臉，才開口道：“說了外面風大，穿好衣服再出來。”

路言沒說話。

可能是跑了一路，也可能是因為知道路盡頭是顧戚，當時路言沒覺得冷。

只是想快點見到他。

現在人就在眼前了，圍巾一裹，倒冒了點後知後覺的寒氣。

路言沒想繼續這個話題，往後掃了那輛車一眼：“開車來的？”

顧戚一邊應聲，一邊把人往車上帶。

“這麽晚開車出來，阿姨他們沒說什麽？”路言想了想，今晚也是徐嫻睡得早，如果像之前說的，等到零點，他怕是也得花點時間出來。

顧戚伸手，把溫度調高了點，輕飄飄說了一句：“你宋阿姨不在家。”

路言：“？”

顧戚笑了下：“度假去了。”

度假？

路言：“什麽時候的事？”

都沒聽顧戚提起過。

顧戚：“今早的飛機。”

路言心想還好，起碼不是他一個人過年。

顧戚低頭看了眼時間：“還有兩分鐘。”

隔著屏幕等零點，和現在這樣，聽著顧戚在耳邊一字一字說，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

路言無端還生出了點緊張的情緒。

這句話之後，兩人都沒再說話。

直到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四位歸零。

零點，生日，成年。

顧戚把人輕抱進懷裏，呼吸貼著耳鬢：“生日快樂，男朋友。”

路言手機從那一秒開始，就徹底響個不停。

在不大的車廂裏沒有間歇地蕩開。

很吵，也很鬧。

可路言卻能很清晰地分辨出顧戚說話的聲音，呼吸的聲音。

路言在手機靜音鍵上輕一扣。

屏幕依舊不斷亮起，消息框也依舊閃著，可車廂內已經歸於平靜。

路言擡手，慢慢的，慢慢的回抱住顧戚，直到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懷抱間，顧戚在他眉心落了一個清淺的吻。

“會不會覺得少了點儀式感。”顧戚像是怕路言委屈似的，輕聲說了一句。

路言搖頭，聲音很輕：“你不是在這裏嗎。”

他本來就不需要什麽儀式感。

顧戚就是他全部的儀式感。

也是最好的儀式感。

顧戚怔了很久，把這句話掰開了，揉碎了，才聽懂了話中的意思。

他伸手，從外套裏把那紅色方盒拿了出來。

“出生的時候，家裏最有福報的長輩送的一塊銀願牌，一直貼身帶著，是陪了我最久的東西。”顧戚說著，把圍巾摘下，戴在路言頸間。

車間光線微暗，路言只看到顧戚手中紅色的方盒，沒看清裏頭的物件。

直到那帶著顧戚體溫的小物件，輕貼在路言肌膚上，他才從顧戚剛剛的話中回神。

路言擡手碰了下。

不大，一個小圓環，不像是什麽牌子，反倒像是……一個戒指。

路言低頭一看，指尖一頓。

“是戒指。”顧戚輕聲道。

說著，把自己衣領輕往下一拉。

頸間戴著的，是一模一樣的一個戒指。

銀色的，用紅繩項鏈系著。

“我把那東西溶了，打了一對戒指。”顧戚深深看著路言，“戴一輩子的那種。”

這塊願牌，是他唯一從小戴到大的東西。

跟了他這麽長年歲，上頭每一條劃痕，都帶著他的痕跡。

宋蔓一直跟他說，要戴著，喜樂順遂，遇難也成祥。

顧戚不知道這東西有沒有用，可這麽長的年歲不是假的。

他更清楚的是，他的喜樂順遂裏，如果沒有眼前這個人，那也算不上什麽喜樂順遂。

路言眼睫輕顫了一下。

一輩子，一個抽象到模糊的詞。

在他十八歲這天，顧戚許了他一個一輩子。

多遙遠，多年輕。

可顧戚說了，他就信了。

“嗯。”路言眼眶微紅。

顧戚輕輕刮了一下路言的側臉：“跑出來的時候，家裏人知道嗎？”

路言頓了一下，想到劉嬸，點頭。

“那早點回去，早點睡，”顧戚替他重新系好圍巾，“中午在家吃完飯，我下午來接你。”

路言其實在來的路上就猜到了。

顧戚來見他，只是因為想見他，只是因為想跟他說第一聲“生日快樂”，沒別的。

這樣或許也是對的。

家裏劉嬸可能在等他，爸媽明早會來跟他道生日快樂。

在零點也見到了顧戚，聽到了男朋友說的第一句生日快樂，收到了禮物。

好像……什麽都有了。

路言收好手機，擡手搭在車門上。

稍一用力，門開出一條縫。

冷風一下子灌進來，繞在周身。

路言深吸一口氣，悶重的一聲響，關了車門。

正打算送路言回去的顧戚動作一頓，偏身看著他。

“開車。”路言垂著眸子，輕聲道。

顧戚所有話啞在喉嚨裏。

好半天，才低聲喊了一聲：“言言。”

路言撇過頭去，不看他。

顧戚手搭在方向盤上，重重點了兩下，躁意帶著壓不住的一些心思，從心底深處湧了上來。

顧戚沒想在今天碰他。

否則不會挑這個時間點，這麽毫無準備的讓人出來。

可那些心思不是沒有，只是被壓住了。

他以為自己壓得很好，也會壓得很好。

可現實告訴他，他高估自己了。

顧戚狠壓了一下自己的指節，直到指節泛出青白色，才驟然一松。

“快回去，乖。”

路言沒動。

顧戚閉了閉眼睛：“你知道跟我回去的話，會發生什麽嗎。”

路言仍舊沒答。

顧戚也沒動，像是得不到回答就僵著似的。

借著窗戶，路言看見顧戚頸間那條紅繩。

他看了很久，總算偏過頭來。

“今天我生日。”

顧戚往後一靠：“我知道。”

就是因為他生日，所以有些舍不得。

“所以得聽我的，”路言低下頭，“開車。”

車最終駛離小區，消失在這片夜色。

這是路言第一次進顧戚房間，他原本以為，可以看看他男朋友生活了這麽久的地方，是個什麽樣，可在對上視線的瞬間，兩人都怔了下。

圍巾摘下，外套也被隨手放到一邊。

頸間的紅繩和戒指，就這麽毫無遮掩的落進眼裏。

顧戚一步一步走過來，眸色沈得不像話。

“怕嗎？”顧戚費了很大氣力，才讓自己握著路言手腕的手，不那麽用力。

路言沒說話，輕一擡頭，吻了上去。

所有事情都在這個吻中，失去控制。

分不清是誰的呼吸，先亂了方寸。

最初的吻，後來的吻，一下一下，發狠似的，愈吻愈深。

彼此身上都帶著令人心驚的溫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灼人。

骨子裏的占有欲，席卷著“要把這人變成自己的”的念頭，在這一瞬間燒了出來，鋪天蓋地。

強烈到足以把所有理智和克制燃燒殆盡。

“關燈。”路言聲音顫到幾乎聽不清。

顧戚撐著身子看他，像是要把人看進眼底，最終俯身加深這個吻。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房間就留到明天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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