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占了個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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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言醒來的時候, 還有些恍惚。
他其實並沒有特別認床，但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總歸會有些不適應。
可昨晚他睡得還算踏實。
可能是寫題寫累了, 也可能是陌生的環境裏，還有個熟悉的人在。
路言沒深想, 只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看。
夜色還很沈, 只有庭院裏的豎燈亮著一點光。
路言本來怕吵著顧戚，醒了之後, 也一直沒什麽動作。
直到借著那一點微弱的光線，看清旁邊那張空著的床，他才坐起身來, 擡手把燈打開。
路言眨了眨還有些幹澀的眼睛，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四點二十三。
昨天陳蹊她們說好的起床時間是四點半，還有七分鐘。
路言倒不是睡得不好, 才醒的這麽早。
而是從小養成了習慣, 只要第二天有什麽行程安排, 都會在定好的時間之前醒來, 無論多早, 連鬧鐘都不用，準到跟什麽條件反射似的。
路言還記得昨晚睡覺前，謹慎起見, 本來想定個鬧鐘，可顧戚說他已經定好了，四點半。
說著，還順手拿過手機，把他剛定好的鬧鐘取消, 說會叫他。
可現在，四點半都沒到，顧戚床卻是空的。
人不在。
手機也不在。
路言掀開被子，下了床，洗漱完之後，一推開門，才發現整個別墅亮堂得很。
隱約還能聽見樓下傳來陳蹊她們的笑聲。
路言腳步頓了下。
所以他可能不是起早了，而是…起晚了。
路言關上門，往樓梯那邊走去。
剛走出沒幾步，迎面就……單方面的，撞上了林季。
之所以說單方面，是因為路言看到林季的時候，那人正扒著墻往前走，腳步朝著走廊這邊的方向，可頭卻一直向後轉著，緊盯著樓梯。
路言停下步子，看著始終不打算把頭轉過來，還走得龜速的林季，忍不住說了一句：“看路。”
林季差點被嚇得靈魂出竅，猛地一轉頭，那一下速度太快，路言都怕他脖子扭了。
“言、言哥，你醒啦？”林季慶幸自己剛扒著墻走，現在還有個地方可以靠一下。
戚哥不是說言哥還在睡，他四點半再上去叫他嗎？
怎麽現在就醒了？
現在就醒了，它不符合一般的情節發展啊。
一般怎麽演來著？
應該是言哥在睡，戚哥去叫他，可言哥不想起，然後枕頭、被子扔一地，然後…然後再……
林季思緒一飛，就沒再拉回來，因此也忘了路言還站在他眼前。
而路言則是擡眼，看了一下林季的脖子，想起他剛剛走路的姿勢，隨口問了句：“脖子怎麽了？”
林季一時沒懂：“什麽…脖子？”
路言：“不是扭到了？”
林季沒多想：“沒有啊。”
路言：“那為什麽那樣走路？”
林季這才反應過來。
剛他那樣，是覺著時間也差不多了，戚哥可能要上來。
戚哥要是上來，這事倒也能辦，但就是可能得麻煩一點。
林季看著面前的路言。
雖然言哥起早了不在預期之內，不過這樣還方便一些。
這麽想著，林季先隨便說了一句“昨晚沒睡好，落枕了”，把路言剛剛的問題應了過去，然後立刻正色道：“言哥你醒了剛好，那個藥箱是不是在你們房間啊？”
路言聽到“藥箱”兩個字，下意識頓了一下：“嗯。”
隨即看著林季的脖子：“裏頭沒有膏藥，只有紅花油，揉的時候自己小心點。”
“紅花油？”林季剛開始還有些懵，等想起“落枕”一說，立刻拖著音調“啊”了一聲，“我這是小事，按兩按就好。”
接著也不等路言再開口了，林季立刻皺起眉：“不是我用，是給戚哥用的。”
林季開口說這個話題的時候，視線就沒離開過路言，看著他明顯怔了怔。
在心裏說了一句“言哥我絕對不是故意騙你的”之後，嘴上補充道：“戚哥可能是感冒了，今天起來有點頭疼。”
感冒了？
路言下意識皺了皺眉，語氣瞬間沾了點涼意：“他人呢？”
林季已經很久沒聽見路言用這種語氣說話了。
雖然只問了一句“他人呢”，可話裏話外的擔心沒藏好。
“樓下弄早餐。”林季這次實話實說。
眼見著路言神色又淡了點，林季怕他直接下樓去抓人。
他這邊都還沒跟戚哥通完氣呢，箭在弦上，能不能打靶先不說，總不能浪費了，於是一咬牙，先得把言哥給穩住了：“等下戚哥就上來了，言哥你要不先去看看藥箱裏有沒有感冒靈之類的？”
“最好再檢查一下日期，看看有沒有過期什麽的，平時那藥箱基本就是個擺設，戚哥也很少生病，沒用過，我怕再過期了。”
“言哥你仔細看看啊，我下樓去燒個水。”
林季說完，生怕路言覺察出什麽，登時就跑走了。
路言在原地站了好半會兒，終是轉身回了房間。
他都不知道顧戚怎麽想的，感冒了不好好躺著，還要下樓弄早餐？
嫌自己疼得不夠厲害？
這邊路言正在翻著藥盒看生產日期，那邊林季三步並兩步跑下樓，頭也不回地進了廚房。
“班長，蹊姐，這廚房你們幫忙看一下啊，我找戚哥有點事。”
說著，把顧戚拉到了一邊。
林季向來有一出是一出，顧戚早習慣了，也沒懷疑什麽，直接道：“怎麽了？”
顧戚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剛想看看時間，手機就被林季按了下去。
“哥，別看了，言哥已經醒了，不用你喊。”
顧戚聞言，先往客廳掃了一眼。
林季也順著顧戚的視線，幾秒後：“沒在那邊，在房間呢。”
顧戚頓了下，隨即才看著林季：“你進房間了？”
“沒！”林季立刻自證清白，房間他是真沒去，不過接下來，他要開始胡編亂造了。
林季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虛：“我剛上樓拿東西，在走廊遇到言哥了。”
聽到路言醒了，顧戚也不想耗，點了點頭，開口：“找我什麽事，快說。”
林季本來的打算，是先跟顧戚通個氣。
這樣去那邊也不會露餡。
可都只差臨門一腳了，他突然就萎了一下。
畢竟這事兒，是他演了。
還一演演了倆。
萬一事情敗露……林季在心裏打了個哆嗦，可事到如今，他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不是我找你，是言哥，言哥找你，好像還挺急的。”
林季根本沒打算給顧戚問話的機會，生怕等下言哥就下樓來，於是立刻把人往外推：“戚哥你快去，別讓言哥等。”
顧戚看出了林季肯定有事瞞著他。
可眼下顯然是路言更重要，於是只留給林季一句“等下再找你”，轉身上了樓。
顧戚上了樓，直接朝著尾間走去，一進門，都沒來得及把門關上，耳邊就聽到一句“昨晚你在外面到底吹了多久的風？”
聲音有點輕，貌似…也有點惱。
顧戚背著手，輕輕一推，把門帶上後，看著朝著他徑直走來的路言，沒回答。
他現在摸不準發生了什麽，索性先保持沈默。
路言在他面前站定：“說話。”
顧戚斟酌著回了一句：“沒多久。”
“沒多久就感冒了？”路言擡眸看他。
感冒？
顧戚回想起剛剛的事，輕聲問：“林季說的？”
路言：“嗯。”
顧戚難得也有點怔。
也不知道他現在說了實話，眼前這人會消氣，還是…更氣。
路言見顧戚沒說話，也默了一下。
剛剛語氣是不是太重了點？
而且顧戚吹風的原因，嚴格說起來，跟他也有關。
路言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語氣軟了點：“有發燒嗎？”
這句又輕又緩的“有發燒嗎”一出口，顧戚只覺得心口都被碰了一下。
顧戚從善如流：“不知道。”
說完，又怕路小同學擔心狠了：“應該沒有。”
路言：“藥箱裏沒有體溫計。”
“這附近也沒有藥店。”
“就算有，也不會這麽早開門，”顧戚猜著這人應該是剛搜了一下，“現在才四點多。”
“你也知道才四點多。”路言看著顧戚。
“一個感冒的人，只睡了三個小時，四點多起床，還下樓去弄早餐，你挺厲害啊。”
顧戚立刻服軟：“感冒了，就別罵了唄。”
路言心裏頭躥著的小火星，長呲了一聲，熄滅。
“這民宿裏有嗎？”
“有什麽？”顧戚回道，“體溫計？”
路言點頭。
“沒有，”顧戚說著，突然頓了下，“你摸一下。”
路言還有些沒反應過來，顧戚這句“你摸一下”是什麽意思，顧戚已經拉住他的手腕，往上一帶，掌心就輕貼在顧戚的額頭上。
路言下意識攥了攥手，可指尖只縮了一下，就舒了開來。
有點燙。
路言皺了皺眉，也沒心情想別的了：“可能有點體溫。”
顧戚輕笑。
別等下沒體溫，都給測出體溫來。
他只是想借機跟這人好好說說話，可沒想真讓他擔心什麽。
“不是我額頭燙，是你體溫低。”
“我一發燒，扁桃體準發炎，喉嚨也會疼。”
路言：“那現在呢？”
“沒有。”顧戚松了手。
路言也把手放下：“可林季說你頭疼。”
顧戚現在倒真的有些後悔，當時應該多問一句。
否則也不至於不知道林季還編了什麽。
顧戚本來想再掩過去，可看著眼前的路言。
微微仰頭看著他，沒有閃躲，就那麽認真的看著他。
也沒在意兩人現在的距離有多近。
顧戚忽然不想就這麽算了。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嗯，頭疼。”
說完，慢慢低下頭，額頭抵在路言的肩膀上。
“給揉揉嗎？”
路言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衣料不厚，能清晰的感受到顧戚的溫度，和淺淺掃在脖頸那邊的呼吸。
路言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來回好幾次，終是沒把人推開。
顧戚輕笑了一聲。
他頭抵著路言的肩膀，隱約都能看見鎖骨內側那陷下去的一小塊肌膚。
明明只比他矮了一點，顧戚卻覺得好像只用一只手，就可以把人抱住。
太瘦了。
得養圓一點。
顧戚在心滿意足中，還能抽點多餘的心思，如是想。
“給揉揉嗎？”顧戚又說了一遍。
這次聲音更低，可跟上一句相比，不僅一點不虛弱，聽著還挺高興。
路言冷梆梆道：“吃藥。”
樓下庭院裏已經開始鬧騰起來。
時間差不多了，顧戚有點可惜。
“真當我感冒了啊，”顧戚總算慢悠悠擡頭，“沒感冒，也沒發燒。”
顧戚說完這句話，就看到路言抿了抿嘴。
其他癥狀都可以否，頭疼這個…不行。
畢竟剛占了個大便宜，就幾秒前的事，這“便宜”都還熱著，涼都沒涼，總不能用完就丟。
顧戚淡聲道：“頭疼是真的，但不是因為感冒。”
“起太早了，沒睡夠，回來補個覺就好了。”
路言覺得有哪裏不對：“那林季為什麽說你感冒了？”
總歸嘗到甜頭的是他，顧戚承了林季這個“謊”，沒把人賣了：“可能覺得只要是頭疼，都是感冒引起的。”
路言：“……”
林季在樓下心驚膽戰、坐立難安吃完了早餐，路言和顧戚才下來。
林季摸不準具體是個什麽情況，可看顧戚的樣子，似乎、好像、大概是沒翻車。
於是壯著膽子，把小餛飩端了過去：“言哥，吃餛飩嗎？”
“還有奶黃包和蝦仁鮮肉包，都是戚哥起個大早弄的。”
路言沒多想，應了聲，坐下舀餛飩吃，還把顧戚那碗推了過去。
“我去拿雙筷子。”顧戚繞過餐桌，往廚房走的時候，還看了林季一眼。
林季立刻跟上：“我再去夾兩個包子，沒吃飽！”
林季一時也沒敢跟太緊，直到聽到顧戚說了一句：“下不為例。”
下不為例是什麽意思？
就是這次做的還行！但用兩次就不合適了！
林季知道自己這次沒有壞事後，懸著的心立刻就放下了，叼著包子歡歡喜喜往外跑。
等路言和顧戚吃完飯，陳蹊她們整理完設備，一群人走到海邊坐下的時候，天色已經有發亮的跡象了。
哨塔的燈還亮著，遙遙望去，像是一柄冒著星子的火柴棒。
孫雨蒙在那邊鼓搗了一陣，然後喊了一句：“戚哥，接著。”
說著，扔了一條毯子過來。
林季他們這才知道，他們剛大袋小袋拎過來的，原來是小薄毯。
“班長，你們帶了多少條啊？”看著就跟拿不完似的。
“十幾條吧，還是戚哥說的。”
“這邊風大，太冷了，你們也拿過來披一披，不要小看這海風。”
“回去差不多就要備考了，別感冒了。”
“哇！為什麽要在這時候說考試的事！拒絕！”
……
顧戚隨他們鬧，接過毯子，往路言身上一披：“幹凈的，都新洗過。”
毯子很軟，並不小，蓋住兩個人都綽綽有餘。
路言默了一下，把毯子往右邊一扯，自己只蓋了一半。
他沒說話，也沒看顧戚，可動作說明了一切。
顧戚藏不住笑意，坐到了路言身邊。
“看過日出嗎？”顧戚開了口。
路言頓了下：“沒有。”
路言還不知道顧戚問這個要做什麽，緊接著，他的視線就旋了一下。
顧戚拉著他躺在了沙灘上。
身下是毯子，也是沙子。
路言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和顧戚一起躺過的跑道。
和現在很像，只不過跑道被曬了一天，燙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穩。
而身下的沙灘，被海風吹了一夜。
一個正午，一個淩晨，截然不同的時間，截然不同的地點，可身邊都是同一個人。
緊接著，路言就聽到一句。
“日出還要等等，但可以先看看日出前的天空。”
路言擡眸。
他其實見過很多次四五點的天空。
可從沒有哪一次，能像現在這樣。
這麽安靜，也這麽……安心。
“哇，戚哥和言哥躺下了！我也躺我也躺！”
“這麽浪漫的嗎！”
“我們是不是承包了整片海灘啊！”
“我靠！這個點星星怎麽還這麽亮啊！”
“嚴格來說，只要太陽沒出來，其他恒星、行星自己的光或者反射的光……”
“北北，別這樣，我只想‘星星不睡我不睡’這樣的理由，不想聽科普。”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覺得好幸福啊。”
“明年這個時候，我們也能來嗎？”
“想來就來嘍，下次不能再讓戚哥和言哥破費了，我們得請回來。”
“明年在海邊搭帳篷吧，就看星星。”
“那就這樣說好了啊。”
“快看！太陽出來了！！！”
陳蹊突然喊了一聲，所有人都坐了起來。
幾個女孩子已經開始尖叫。
林季他們也不管毯子了，起身朝著海的方向跑過去。
陳蹊舉著攝像機，看著朝陽一點一點升起來，籠得整個青山、江河，都燒出了天幕的顏色。
日升月落，本是再尋常不過的東西，照過了千秋，照萬世，日日不曾歇。
可他們竟然都不知道，原來是這麽好看的景色。
“太漂亮了吧！”
“絕了！真的絕了！”
一個小時前還頹靡到不行的一群人，現在已經沿著跑了好幾圈，嘴裏還尖叫著。
“戚哥，言哥，你們就說好不好看！”
“就說值不值！”
路言沒回答。
過了半晌，笑著應了一聲：“嗯。”
顧戚偏頭看他。
熹微晨光，落在這人的眉頭、眼睫、唇角。
顧戚忽然覺得，這難能可見的天光，可能也抵不過眼前這個人。
顧戚低頭，輕笑了一下。
直到路言聽到這聲低笑，探過視線來。
顧戚才給了他的答案。
“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7-26 22:27:47~2020-07-27 23:18: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們江博士他愛我！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31739190 52瓶；埋められた 32瓶；K 25瓶；梵音 10瓶；不想吃早飯 5瓶；糖家大小姐、劉家首席大總攻 3瓶；勵志騷過188男團 2瓶；REELLAer、橫豎鉤提、螺獅粉真愛、花朝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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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並沒有特別認床，但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總歸會有些不適應。
可昨晚他睡得還算踏實。
可能是寫題寫累了, 也可能是陌生的環境裏，還有個熟悉的人在。
路言沒深想, 只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看。
夜色還很沈, 只有庭院裏的豎燈亮著一點光。
路言本來怕吵著顧戚，醒了之後, 也一直沒什麽動作。
直到借著那一點微弱的光線，看清旁邊那張空著的床，他才坐起身來, 擡手把燈打開。
路言眨了眨還有些幹澀的眼睛，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四點二十三。
昨天陳蹊她們說好的起床時間是四點半，還有七分鐘。
路言倒不是睡得不好, 才醒的這麽早。
而是從小養成了習慣, 只要第二天有什麽行程安排, 都會在定好的時間之前醒來, 無論多早, 連鬧鐘都不用，準到跟什麽條件反射似的。
路言還記得昨晚睡覺前，謹慎起見, 本來想定個鬧鐘，可顧戚說他已經定好了，四點半。
說著，還順手拿過手機，把他剛定好的鬧鐘取消, 說會叫他。
可現在，四點半都沒到，顧戚床卻是空的。
人不在。
手機也不在。
路言掀開被子，下了床，洗漱完之後，一推開門，才發現整個別墅亮堂得很。
隱約還能聽見樓下傳來陳蹊她們的笑聲。
路言腳步頓了下。
所以他可能不是起早了，而是…起晚了。
路言關上門，往樓梯那邊走去。
剛走出沒幾步，迎面就……單方面的，撞上了林季。
之所以說單方面，是因為路言看到林季的時候，那人正扒著墻往前走，腳步朝著走廊這邊的方向，可頭卻一直向後轉著，緊盯著樓梯。
路言停下步子，看著始終不打算把頭轉過來，還走得龜速的林季，忍不住說了一句：“看路。”
林季差點被嚇得靈魂出竅，猛地一轉頭，那一下速度太快，路言都怕他脖子扭了。
“言、言哥，你醒啦？”林季慶幸自己剛扒著墻走，現在還有個地方可以靠一下。
戚哥不是說言哥還在睡，他四點半再上去叫他嗎？
怎麽現在就醒了？
現在就醒了，它不符合一般的情節發展啊。
一般怎麽演來著？
應該是言哥在睡，戚哥去叫他，可言哥不想起，然後枕頭、被子扔一地，然後…然後再……
林季思緒一飛，就沒再拉回來，因此也忘了路言還站在他眼前。
而路言則是擡眼，看了一下林季的脖子，想起他剛剛走路的姿勢，隨口問了句：“脖子怎麽了？”
林季一時沒懂：“什麽…脖子？”
路言：“不是扭到了？”
林季沒多想：“沒有啊。”
路言：“那為什麽那樣走路？”
林季這才反應過來。
剛他那樣，是覺著時間也差不多了，戚哥可能要上來。
戚哥要是上來，這事倒也能辦，但就是可能得麻煩一點。
林季看著面前的路言。
雖然言哥起早了不在預期之內，不過這樣還方便一些。
這麽想著，林季先隨便說了一句“昨晚沒睡好，落枕了”，把路言剛剛的問題應了過去，然後立刻正色道：“言哥你醒了剛好，那個藥箱是不是在你們房間啊？”
路言聽到“藥箱”兩個字，下意識頓了一下：“嗯。”
隨即看著林季的脖子：“裏頭沒有膏藥，只有紅花油，揉的時候自己小心點。”
“紅花油？”林季剛開始還有些懵，等想起“落枕”一說，立刻拖著音調“啊”了一聲，“我這是小事，按兩按就好。”
接著也不等路言再開口了，林季立刻皺起眉：“不是我用，是給戚哥用的。”
林季開口說這個話題的時候，視線就沒離開過路言，看著他明顯怔了怔。
在心裏說了一句“言哥我絕對不是故意騙你的”之後，嘴上補充道：“戚哥可能是感冒了，今天起來有點頭疼。”
感冒了？
路言下意識皺了皺眉，語氣瞬間沾了點涼意：“他人呢？”
林季已經很久沒聽見路言用這種語氣說話了。
雖然只問了一句“他人呢”，可話裏話外的擔心沒藏好。
“樓下弄早餐。”林季這次實話實說。
眼見著路言神色又淡了點，林季怕他直接下樓去抓人。
他這邊都還沒跟戚哥通完氣呢，箭在弦上，能不能打靶先不說，總不能浪費了，於是一咬牙，先得把言哥給穩住了：“等下戚哥就上來了，言哥你要不先去看看藥箱裏有沒有感冒靈之類的？”
“最好再檢查一下日期，看看有沒有過期什麽的，平時那藥箱基本就是個擺設，戚哥也很少生病，沒用過，我怕再過期了。”
“言哥你仔細看看啊，我下樓去燒個水。”
林季說完，生怕路言覺察出什麽，登時就跑走了。
路言在原地站了好半會兒，終是轉身回了房間。
他都不知道顧戚怎麽想的，感冒了不好好躺著，還要下樓弄早餐？
嫌自己疼得不夠厲害？
這邊路言正在翻著藥盒看生產日期，那邊林季三步並兩步跑下樓，頭也不回地進了廚房。
“班長，蹊姐，這廚房你們幫忙看一下啊，我找戚哥有點事。”
說著，把顧戚拉到了一邊。
林季向來有一出是一出，顧戚早習慣了，也沒懷疑什麽，直接道：“怎麽了？”
顧戚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剛想看看時間，手機就被林季按了下去。
“哥，別看了，言哥已經醒了，不用你喊。”
顧戚聞言，先往客廳掃了一眼。
林季也順著顧戚的視線，幾秒後：“沒在那邊，在房間呢。”
顧戚頓了下，隨即才看著林季：“你進房間了？”
“沒！”林季立刻自證清白，房間他是真沒去，不過接下來，他要開始胡編亂造了。
林季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虛：“我剛上樓拿東西，在走廊遇到言哥了。”
聽到路言醒了，顧戚也不想耗，點了點頭，開口：“找我什麽事，快說。”
林季本來的打算，是先跟顧戚通個氣。
這樣去那邊也不會露餡。
可都只差臨門一腳了，他突然就萎了一下。
畢竟這事兒，是他演了。
還一演演了倆。
萬一事情敗露……林季在心裏打了個哆嗦，可事到如今，他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不是我找你，是言哥，言哥找你，好像還挺急的。”
林季根本沒打算給顧戚問話的機會，生怕等下言哥就下樓來，於是立刻把人往外推：“戚哥你快去，別讓言哥等。”
顧戚看出了林季肯定有事瞞著他。
可眼下顯然是路言更重要，於是只留給林季一句“等下再找你”，轉身上了樓。
顧戚上了樓，直接朝著尾間走去，一進門，都沒來得及把門關上，耳邊就聽到一句“昨晚你在外面到底吹了多久的風？”
聲音有點輕，貌似…也有點惱。
顧戚背著手，輕輕一推，把門帶上後，看著朝著他徑直走來的路言，沒回答。
他現在摸不準發生了什麽，索性先保持沈默。
路言在他面前站定：“說話。”
顧戚斟酌著回了一句：“沒多久。”
“沒多久就感冒了？”路言擡眸看他。
感冒？
顧戚回想起剛剛的事，輕聲問：“林季說的？”
路言：“嗯。”
顧戚難得也有點怔。
也不知道他現在說了實話，眼前這人會消氣，還是…更氣。
路言見顧戚沒說話，也默了一下。
剛剛語氣是不是太重了點？
而且顧戚吹風的原因，嚴格說起來，跟他也有關。
路言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語氣軟了點：“有發燒嗎？”
這句又輕又緩的“有發燒嗎”一出口，顧戚只覺得心口都被碰了一下。
顧戚從善如流：“不知道。”
說完，又怕路小同學擔心狠了：“應該沒有。”
路言：“藥箱裏沒有體溫計。”
“這附近也沒有藥店。”
“就算有，也不會這麽早開門，”顧戚猜著這人應該是剛搜了一下，“現在才四點多。”
“你也知道才四點多。”路言看著顧戚。
“一個感冒的人，只睡了三個小時，四點多起床，還下樓去弄早餐，你挺厲害啊。”
顧戚立刻服軟：“感冒了，就別罵了唄。”
路言心裏頭躥著的小火星，長呲了一聲，熄滅。
“這民宿裏有嗎？”
“有什麽？”顧戚回道，“體溫計？”
路言點頭。
“沒有，”顧戚說著，突然頓了下，“你摸一下。”
路言還有些沒反應過來，顧戚這句“你摸一下”是什麽意思，顧戚已經拉住他的手腕，往上一帶，掌心就輕貼在顧戚的額頭上。
路言下意識攥了攥手，可指尖只縮了一下，就舒了開來。
有點燙。
路言皺了皺眉，也沒心情想別的了：“可能有點體溫。”
顧戚輕笑。
別等下沒體溫，都給測出體溫來。
他只是想借機跟這人好好說說話，可沒想真讓他擔心什麽。
“不是我額頭燙，是你體溫低。”
“我一發燒，扁桃體準發炎，喉嚨也會疼。”
路言：“那現在呢？”
“沒有。”顧戚松了手。
路言也把手放下：“可林季說你頭疼。”
顧戚現在倒真的有些後悔，當時應該多問一句。
否則也不至於不知道林季還編了什麽。
顧戚本來想再掩過去，可看著眼前的路言。
微微仰頭看著他，沒有閃躲，就那麽認真的看著他。
也沒在意兩人現在的距離有多近。
顧戚忽然不想就這麽算了。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嗯，頭疼。”
說完，慢慢低下頭，額頭抵在路言的肩膀上。
“給揉揉嗎？”
路言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衣料不厚，能清晰的感受到顧戚的溫度，和淺淺掃在脖頸那邊的呼吸。
路言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來回好幾次，終是沒把人推開。
顧戚輕笑了一聲。
他頭抵著路言的肩膀，隱約都能看見鎖骨內側那陷下去的一小塊肌膚。
明明只比他矮了一點，顧戚卻覺得好像只用一只手，就可以把人抱住。
太瘦了。
得養圓一點。
顧戚在心滿意足中，還能抽點多餘的心思，如是想。
“給揉揉嗎？”顧戚又說了一遍。
這次聲音更低，可跟上一句相比，不僅一點不虛弱，聽著還挺高興。
路言冷梆梆道：“吃藥。”
樓下庭院裏已經開始鬧騰起來。
時間差不多了，顧戚有點可惜。
“真當我感冒了啊，”顧戚總算慢悠悠擡頭，“沒感冒，也沒發燒。”
顧戚說完這句話，就看到路言抿了抿嘴。
其他癥狀都可以否，頭疼這個…不行。
畢竟剛占了個大便宜，就幾秒前的事，這“便宜”都還熱著，涼都沒涼，總不能用完就丟。
顧戚淡聲道：“頭疼是真的，但不是因為感冒。”
“起太早了，沒睡夠，回來補個覺就好了。”
路言覺得有哪裏不對：“那林季為什麽說你感冒了？”
總歸嘗到甜頭的是他，顧戚承了林季這個“謊”，沒把人賣了：“可能覺得只要是頭疼，都是感冒引起的。”
路言：“……”
林季在樓下心驚膽戰、坐立難安吃完了早餐，路言和顧戚才下來。
林季摸不準具體是個什麽情況，可看顧戚的樣子，似乎、好像、大概是沒翻車。
於是壯著膽子，把小餛飩端了過去：“言哥，吃餛飩嗎？”
“還有奶黃包和蝦仁鮮肉包，都是戚哥起個大早弄的。”
路言沒多想，應了聲，坐下舀餛飩吃，還把顧戚那碗推了過去。
“我去拿雙筷子。”顧戚繞過餐桌，往廚房走的時候，還看了林季一眼。
林季立刻跟上：“我再去夾兩個包子，沒吃飽！”
林季一時也沒敢跟太緊，直到聽到顧戚說了一句：“下不為例。”
下不為例是什麽意思？
就是這次做的還行！但用兩次就不合適了！
林季知道自己這次沒有壞事後，懸著的心立刻就放下了，叼著包子歡歡喜喜往外跑。
等路言和顧戚吃完飯，陳蹊她們整理完設備，一群人走到海邊坐下的時候，天色已經有發亮的跡象了。
哨塔的燈還亮著，遙遙望去，像是一柄冒著星子的火柴棒。
孫雨蒙在那邊鼓搗了一陣，然後喊了一句：“戚哥，接著。”
說著，扔了一條毯子過來。
林季他們這才知道，他們剛大袋小袋拎過來的，原來是小薄毯。
“班長，你們帶了多少條啊？”看著就跟拿不完似的。
“十幾條吧，還是戚哥說的。”
“這邊風大，太冷了，你們也拿過來披一披，不要小看這海風。”
“回去差不多就要備考了，別感冒了。”
“哇！為什麽要在這時候說考試的事！拒絕！”
……
顧戚隨他們鬧，接過毯子，往路言身上一披：“幹凈的，都新洗過。”
毯子很軟，並不小，蓋住兩個人都綽綽有餘。
路言默了一下，把毯子往右邊一扯，自己只蓋了一半。
他沒說話，也沒看顧戚，可動作說明了一切。
顧戚藏不住笑意，坐到了路言身邊。
“看過日出嗎？”顧戚開了口。
路言頓了下：“沒有。”
路言還不知道顧戚問這個要做什麽，緊接著，他的視線就旋了一下。
顧戚拉著他躺在了沙灘上。
身下是毯子，也是沙子。
路言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和顧戚一起躺過的跑道。
和現在很像，只不過跑道被曬了一天，燙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穩。
而身下的沙灘，被海風吹了一夜。
一個正午，一個淩晨，截然不同的時間，截然不同的地點，可身邊都是同一個人。
緊接著，路言就聽到一句。
“日出還要等等，但可以先看看日出前的天空。”
路言擡眸。
他其實見過很多次四五點的天空。
可從沒有哪一次，能像現在這樣。
這麽安靜，也這麽……安心。
“哇，戚哥和言哥躺下了！我也躺我也躺！”
“這麽浪漫的嗎！”
“我們是不是承包了整片海灘啊！”
“我靠！這個點星星怎麽還這麽亮啊！”
“嚴格來說，只要太陽沒出來，其他恒星、行星自己的光或者反射的光……”
“北北，別這樣，我只想‘星星不睡我不睡’這樣的理由，不想聽科普。”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覺得好幸福啊。”
“明年這個時候，我們也能來嗎？”
“想來就來嘍，下次不能再讓戚哥和言哥破費了，我們得請回來。”
“明年在海邊搭帳篷吧，就看星星。”
“那就這樣說好了啊。”
“快看！太陽出來了！！！”
陳蹊突然喊了一聲，所有人都坐了起來。
幾個女孩子已經開始尖叫。
林季他們也不管毯子了，起身朝著海的方向跑過去。
陳蹊舉著攝像機，看著朝陽一點一點升起來，籠得整個青山、江河，都燒出了天幕的顏色。
日升月落，本是再尋常不過的東西，照過了千秋，照萬世，日日不曾歇。
可他們竟然都不知道，原來是這麽好看的景色。
“太漂亮了吧！”
“絕了！真的絕了！”
一個小時前還頹靡到不行的一群人，現在已經沿著跑了好幾圈，嘴裏還尖叫著。
“戚哥，言哥，你們就說好不好看！”
“就說值不值！”
路言沒回答。
過了半晌，笑著應了一聲：“嗯。”
顧戚偏頭看他。
熹微晨光，落在這人的眉頭、眼睫、唇角。
顧戚忽然覺得，這難能可見的天光，可能也抵不過眼前這個人。
顧戚低頭，輕笑了一下。
直到路言聽到這聲低笑，探過視線來。
顧戚才給了他的答案。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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