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這些樹苗的照片, 就被選作運動會素材之一, 傳到了校公眾號上。

全景、特寫都有。

雖然是運動會, 可晚自習沒有取消, 照常進行。

各班都心照不宣，也知道老師不會管, 門一關, 窗一關, 整個高一、高二段教學樓，就成了大型電影放映廳。

九班原先還不知道公眾號的事，直到八班有人過來借U盤，說了一聲, 朱瑞他們才拿出了手機。

然後看到了照片。

底下留言第一句，也是點讚最多的一句，寫著：第一眼就看到高二九班那棵樹了, 小編偏心得太過了叭哈哈哈。

後面還跟了一個狗頭。

朱瑞他們原先還在想，就這樣密密麻麻的一叢, 還能第一眼就看到他們班的了？

這些樹不都長得一樣嗎？

連他們自己都不敢說能一眼認出來。

直到下一秒，被設置了滾動播放的照片，已經完成一輪循環, 從頭開始, 回到了第一張。

所有人：“…………”

“這照片，嗯……”朱瑞摸了摸下巴，嘴巴張了又合, 合了又張，最終憋出來一句，“拍得還挺好。”

是真挺好。

認別的班的樹，要看班牌，認他們班的樹，原來連班牌都不用。

就別說他們了，就是拿給“與世無爭”的高三看，也能一下子知道這樹是哪班的。

因為那是一張特寫，系著顧戚和路言紅綢帶的樹枝的特寫。

不知道是為了視覺效果，還是別的什麽，旁邊誤入鏡頭的幾條綢帶，還特意做了虛化處理，把正中央那兩截襯得越發顯眼。

寫著路言和顧戚名字的綢帶，輕疊著，尾端還纏在一起。

再加上兩人有些相似、卻又不盡相同的字跡，同樣淩厲又漂亮。

莫名配了一臉。

“戚哥字寫得颯是公認的，我都沒註意，原來言哥字也這麽颯。”朱瑞驚嘆了一聲。

“言哥字一直寫得很好，”尚清北想了想，“上次語文老師還特意問了言哥，問他有沒有練過字。”

朱瑞憨憨心碎：“所以字如其人什麽的，都他媽是真的。”

“現在想想，言哥成績差一點，也沒什麽，要是那長相，那家世，再加個頂天的腦子，那我們還要不要活了？”徐樂天嘖了一聲。

鄭意總覺得徐樂天這話，給他一種詭異的既視感：“你確定，你這說的不是戚哥？”

所有人：“……”

艹。

對啊。

這長相，這家世，再加個頂天的腦子……

他媽的這說的不就是戚哥嗎？！

他們不都已經在戚哥這座不動山下，壓了兩年了嗎？

眾人視線又回到這幾張照片上。

有些話在這些官博上不好說，也說不好，朱瑞他們順勢打開了論壇。

果然，如他們所想，論壇已經飄紅一片。

【我原先覺得老曾這個想法比去年那個氣球好，等過幾年，把樹養大了，回頭看看說不定要淚目，可現在，我為什麽覺得哪裏怪怪的？】

【紅綢帶啊！！紅綢帶啊！！關鍵是紅綢帶啊！你們在什麽地方見過往樹上掛紅綢帶的？！不都是在那些什麽姻緣廟月老廟裏，才會往樹上拋紅綢帶嗎！最絕的是，還在上面寫了名字，我真的要笑死了！】

【對，老曾選什麽不好，偏偏選了紅綢帶！本來很多人開玩笑都說要去九班薅戚神和路言的帶子，吸吸仙氣，結果看到這倆人是綁在一起的，瞬間絕了這個想法，連動都不敢動哈哈哈哈。】

【還有那截樹枝上冒出頭的小芽，這不就是“友情”的小苗苗嗎？！】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發現了，那截小芽真的是點睛之筆啊草（一種植物）！我人生第一次知道，紅配綠這麽好看！】

九班人一臉不可說點進了論壇，又一臉不可說退出了論壇。

所有人嘴上一本正經——

“挺無聊的。”

“就這？？”

“其實也就是最近運動會，大家都太閑了點，等運動會一過，就沒心思了。”

“在理，所以這帖子也別給戚哥言哥他們看見了，等會兒再心情不好，影響接力賽的發揮。”

“成。”

實際上——

全部收藏，瘋狂截圖，留言頂帖一條龍，最後還覺得差了點什麽，打開校公眾號，給那置頂的留言點了讚，才收起了手機。

運動會各項目，凡是能一次性結束的，基本都在第一天結束了。

留到第二天的，絕大多數都是決賽，還是分值最高，不到最後誰都可能反超的那種，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一大早，主席臺喇叭都沒響，各班場地就已經滿員了，全都彎腰在那邊寫通訊稿。

十幾分鐘就摞了厚厚一疊。

第二天氣溫比昨天還要高，路言剛走過來，坐下沒多久，頭上忽然多了個帽子。

路言怔了下，下意識擡起頭來。

顧戚在他身邊坐下：“後頸那邊都曬紅了。”

“昨天曬的？”

昨天洗澡的時候，路言有感覺到後頸那邊有點疼，可那時沒太在意。

孫雨蒙離得近，聞言立刻從包裏掏出一瓶防曬噴霧：“言哥，趁現在太陽還不算大，噴點先，別真給曬傷了。”

正趴著寫通訊稿的朱瑞他們也連忙站了起來。

這還得了，言哥等會兒可是要跑接力的。

還能給曬蔫兒了？

“要不要去拿幾把傘過來啊？”

“我去吧，我跑得快。”

“多拿幾把，不夠的話去寢室拿。”

路言額角跳了下，這邊位置不好占，也不想讓他們來回跑，於是開口道：“不用。”

朱瑞他們拿不定主意，言哥都發話了，也不好“大逆不道”，可今天溫度比昨天高不少，別給曬中暑了。

於是轉過視線去看顧戚。

顧戚：“傘不方便，擋別人視線，先等等。”

說著，伸手接過孫雨蒙手上的防曬噴霧。

顧戚沒用過這東西，沒經驗，問孫雨蒙：“怎麽用？”

“就噴啊，”孫雨蒙比劃了兩下，“最好露在外面的皮膚都噴一點，言哥好像不太耐曬。”

路言全程就坐在那裏，聽著他們的對話，對話的主題還是他。

可他卻沒有一點參與感。

緊接著……在一群人的註視下，他就被顧戚帶到了器材室。

門一關，顧戚才說了一句：“把外套先脫了。”

路言：“……”

“後頸那邊不噴點防曬，再曬一天，真要曬傷了。”顧戚說道。

後頸那邊的位置，暧昧得有些過了頭，讓路言沒有一點安全感，語氣僵硬說了一句：“我自己來。”

“位置對不準，再噴到頭發和校服上，”顧戚語氣中帶了一點不難察覺的笑意，“不鬧了，那邊還等。”

顧戚坦然得很，就因為他太坦然，越發顯得是路言自己想太多。

於是路言強壓下心中那股不自在：“你動作快點。”

表情挺冷，可聲音卻莫名帶著點顫。

顧戚曲指，輕壓下校服衣領的瞬間，路言渾身僵硬到了極點。

偏巧顧戚又在這時笑了下，呼吸清淺拂過路言頸間。

路言：“…………”

指尖一攥。

“會沾到衣服。”顧戚笑著解釋。

路言咬牙：“我知道，所以讓你快點。”

顧戚又有點想笑。

吃飯像貓，脾性像貓，現在這些小動作也跟貓一樣。

都還沒碰到後頸，就不敢動了。

防曬帶了點氣味，不重，沾在皮膚上的瞬間，挺涼，路言下意識想跑。

這感覺太陌生，本能占了上風，路言往前走了一步。

可剛走出去，連站都才剛剛站穩，就被身後的顧戚帶了回去。

顧戚左手虛環在路言腰間，兩人的位置比剛剛更近了幾分。

顧戚壓著聲音：“再動就沾衣服了。”

路言：“……”

就在路言想把顧戚按地上的時候，顧戚卻已經松了手，動作之快，就好像剛剛那一下只是一個錯覺。

還不輕不重說了一句：“好了。”

好個屁。

路言披上外套，頭也不回，走出了器材室。

於是，在看臺上的一群人，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面。

路言煞氣沖沖從器材室走了出來，剛出去的時候還拉著的外套鏈子，現在已經開了。

耳朵還有些紅，不知道是曬的，還是怎麽了。

而定海神針，嘴角帶笑，慢悠悠跟在後頭，出去的時候衣服怎麽樣，回來也怎麽樣。

所有人都不敢多看，立刻低下頭去。

顧戚把防曬噴霧遞還給孫雨蒙。

孫雨蒙沒多想，問了一句：“戚哥，還好用嗎？”

顧戚看著坐在那邊，打定主意不看他的路言，默了一會兒，聲音很低：“好用。”

等到其他比賽結束，早上最後一項，就是4*100接力。

昨天比分咬得很緊的幾個班級，經過今天早上的賽程，已經有了一點分差，最後只能壓在這場接力上。

這下不僅是學生，就連不少老師，也開始聚在看臺那邊。

周易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運動服，端著他那標志性的杯子一過來，九班就嚷開了。

“老師，知道你要來，特意留了個位置給你！”朱瑞和林季往兩邊散開，硬生生給周易擠了個位置出來。

反正怎麽看都不像是特意留的。

周易也不嫌位置窄，坐下，看著在檢錄處那邊檢錄的路言他們，問：“怎麽樣了？”

“只要正常發揮，就能穩拿第一，”朱瑞也不怕別人聽見似的，“昨天按時間取前6名，我們班就排在第一！”

周易灌了一口茶：“好好好，讓他們好好跑，跑完了等會兒一起去食堂吃飯，刷我的卡。”

朱瑞兩眼放光：“老師，我們呢，我們呢！”

“等會兒喊加油喊響亮點，都有，”周易樂呵呵，拿出教師卡，晃了一下，“充滿了。”

一中的校園卡充值沒有上限，教師卡也是，所以周易這句“充滿了”，其實就是敞開了隨便吃的意思。

這消息一出，九班登時坐不住了。

林季和朱瑞第一個反應過來，朝著檢錄處就開喊：“戚哥，言哥，老鄭，老楊！跑快點啊！老周說跑了第一我們今天可以刷爆他的卡！！！”

“哥！我們的午飯，就包在你們身上了！”

幾人聲音足夠響亮，其他班一聽，立刻跟著起身。

輸人還不輸陣，既然九班要這麽搞，那就算是空頭支票，今天也得先開了。

於是八班也緊接著喊道：“老林，老王也說了，跑了第一，我們不僅可以刷爆他的卡，還能免掉一天的數學作業！”

冠亞軍熱門選手，就是八班、九班，其他班對拿第一本就沒抱什麽期望，既然結果是必然的，那條件還不是隨便開！

於是，很快，看臺上就響起各種聲音。

“班長，班主任也說了，我們要是跑了第一，不僅可以刷爆他的卡，還能把老曾的卡給刷了！”

“方狗！我們班要是跑了第一，宋老師說下星期語文課都不上了，全部改成體育課，就讓我們放開了玩！”

前幾個還有可行性，後來就越來越離譜。

檢錄處所有參賽選手：“……”

路言要上跑道的時候，鄭意才發現好像有點奇怪。

他盯著又看了一會兒，才開口：“言哥，你是不是戴錯了號碼布？”

“042……這個好像是戚哥的吧。”

因為按班級檢錄，昨天又還是這批人，所以沒檢錄出來。

恰好老師已經揮旗，示意各班上跑道。

“沒事，言哥，我只是隨口問一句，”鄭意一邊說，一邊往他的位置跑，“接力賽不戴號碼布都不影響，你好好跑。”

路言倒是想弄清楚這號碼布怎麽一回事，但根本沒有什麽多餘的反應時間。

所有人一上跑道，剛一站穩，槍聲便立刻響起。

看臺上的聲音響到幾乎要掀翻主席臺似的，甚至直接碾壓了廣播員的話筒。

女生只念了兩句，便不再浪費力氣，直接關了話筒。

一旁的男播音還以為她要幹什麽，就見她起身沖到主席臺邊緣，也開始高聲喊：“啊啊啊啊啊！”

男播音員：“……”

接力棒交接，沖刺，過終點……

今年周易雖然換上了自己的保溫杯，可最終還是沒能幸免。

路言超過八班第三棒的瞬間，杯子直接從手中滑落，直直掉在臺階上。

決賽的儀式感在今天達到頂峰，終點處甚至拉上了一指寬的沖刺線。

最終撞斷它的，是顧戚。

尖叫不止，掌聲也沒有停過，看臺上所有人把掌聲和尖叫給到最後，直到最後一個班級沖過終點，才慢慢歇下來。

周易打頭，喊了一聲“九班等會兒餐廳集合”之後，緊接著，八班班主任也喊了一聲。

再然後，各班班主任都開了口。

慢慢的，從九班餐廳集合，變成了高二段餐廳集合。

尖叫又起。

所有人都很清楚，這是他們在一中的第二個運動會，卻也會是最後一個運動會。

就像主席臺橫幅上寫著的那句，萬能通用的“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一樣。

比賽有贏就有輸，可青春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牽了手，那今天抱一下。

高考結束了鴨，祝所有人高考的寶貝們金榜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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