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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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演出非常成功,所有人的眼中都閃動著興奮與驕傲的光。

只有厲燼,墨色的瞳,浮著一層陰郁的霾。

領導席第一排,一個猩紅的座簽上印著一個名字——厲行遠。

厲燼的父親來了。

忙亂的化妝間裏,厲燼找到正在卸妝的程兮冽,拉著他就往外走。

“餵!我這脖子還沒弄呢!”程兮冽被拖得踉踉蹌蹌,在後面大聲投訴著。

“回宿舍我給你弄!”厲燼不由分說地快速往外跑。

“哎!你慢點!你著什麽急啊?”程兮冽話音剛落,厲燼冷不防地猛然停住,程兮冽來不及反應,直接撞到了他的背上。

小禮堂寬敞明亮的前廳上站著一個人。

高大帥氣的Alpha,穿著筆挺的墨藍色西裝,手裏拿著一把黑色的長傘。

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卻自帶不怒自威的壓力,令人不敢直視。

那眉眼與輪廓,仿佛是高壓冷酷版的厲燼一樣。

程兮冽在一瞬間,就認出了他是誰。

厲燼扯著程兮冽,往自己身後藏了藏,微微擡起下頜,低沈地叫了聲:“爸。”

厲先生稍稍側動了一下視線,卻是對著厲燼身後說:“小朋友,既然有緣遇見,可否賞臉出來一敘?”

音色沁涼,語氣平靜,自帶一股不容辯駁的霸道。

程兮冽剛剛邁步,卻被厲燼抓住手腕按了回去。

厲燼挺直身子,橫亙在父親與程兮冽之間:“爸,兮兮是個Omega,我並沒有違背諾言。”

“如果我沒記錯,你答應的可不止這一件事。但別著急,我不是來為難他的,我只是有幾句話要單獨跟他聊聊。”

“他是Omega,這麽晚了,您恐怕不方便單獨找他。”厲燼毅然擋著程兮冽。

“他首先是個男人,然後才是Omega。”厲先生的聲音壓了一分力度,不算是慍怒,卻令壓迫感陡增,“更何況,我會帶他去會見中心,沒什麽不方便。”

“那我陪他一起。”厲燼仍在竭力爭取。

“厲燼,你聽不懂什麽叫單獨嗎?”男人的臉色冷了下來。

“叔叔,很抱歉。”程兮冽從厲燼的背後走出來,恭敬有禮,“我現在信息素水平不穩定,厲燼只是怕我控制不好而已。”

他轉過頭柔聲對厲燼說:“放心吧,我會盡力控制的,你在門口等我們,有狀況我叫你。”

厲燼濃眉深蹙,滿臉的擔憂:“兮兮……”

程兮冽笑著用力握住他的手:“放心。”

厲先生轉身:“走吧。”

程兮冽剛剛邁步,卻被厲燼拉了一下:“如果我爸說出什麽出乎意料地話……”

程兮冽捧著他的臉直接吻上去:“相信我。”

厲燼紛亂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他在程兮冽的眼睛裏,讀到了披荊斬棘的力量。

那個野草一樣的少年,無論他分化成了什麽,都不可阻擋地堅強而執著。

向著光,野蠻生長。

“好。”厲燼戀戀不舍地回吻著他,“我等你。”

對於有情人來說,一個“等”字,大概是最熬人的吧。

厲燼等在會見中心門口,遠遠地看著裏面的兩個人,度秒如年。

程兮冽坐在厲先生的對面,腰桿筆直,目光堅定,端正、恭敬,卻並不怯懦。

厲先生眼神犀利地審視著眼前的少年,臉上的神色陰沈,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星星點點的雨聲一再劃破空曠大廳的寂靜,更顯焦灼。

“你的情況,我都知道。”男人率先開口,盯著程兮冽的反應。

程兮冽卻並沒有什麽反應,回答的語氣都是平淡而溫和的:“我猜到了,先生。”

男人對於他的表現有點意外,瞳孔快速地收縮了一下:“那你覺得我會同意嗎?”

程兮冽的神色依舊平靜如水,但桌下的手指卻不經意地抽動,不是因為心虛或者害怕,而是因為在乎,在乎厲燼,在乎兩個人的未來。

“先生,我想不到不同意的理由,我跟厲燼的匹配度是絕對契合,您知道我們以後再也不可能遇見更完美的伴侶了。”程兮冽不急不躁地應答。

男人無聲地笑了,嘴角的弧度卻那樣冰冷,讓人看了膽寒:“絕對契合?難道你不知道你們的絕對契合是怎麽來的?”

“先生,您大概搞錯了。”程兮冽直視著厲先生的眼睛,“並不是因為我母親的實驗我們才絕對契合,而是因為我們絕對契合,我母親才嘗試做那個實驗。”

“實驗?”高大的Alpha向前逼近了一步,與厲燼一樣墨色的眼中,有火在燃燒,“小燼不是你們的實驗品。”

程兮冽並未退縮半分,仍舊挺直著身子回答:“是的,是我們做錯了,我們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厲先生斜睨著程兮冽,探究的表情中夾著一種譏諷。

程兮冽依舊淡然:“不,我剛剛才知道。”

“他呢?”厲先生反問:“他知道嗎?”

程兮冽垂眸,一提到他,淡如松竹的少年終於流露出一點溫柔如水的感情:“我沒跟他說過,相信您也不曾講,但他那麽聰明,大概也猜到了吧。”

男人的神色愈發陰騭,斂著眸看了程兮冽片刻,緩緩問道:“你怎樣才會離開他?”

程兮冽卻笑了,一灣淺淺的梨渦掛在唇邊:“按照套路,先生打算開出什麽樣的條件給我?給我金錢,還是自由,或者我離開他,就立刻放我母親出來?”

厲先生肉眼可見地楞了一下。

程兮冽穩穩地靠向椅背說:“先生,恕我冒昧,別人給您開出什麽樣的條件,您才會離開厲太太?”

厲先生目色沈沈,沒有講話。

程兮冽繼續說下去:“也許您覺得我狂妄,我與厲燼相處的短短時間根本不能與您與厲太太之間長久陪伴、相濡以沫相較,可是我們所經歷的,也許很多人一生都不曾經歷過,我們一起吃苦、一起患難,我們認定彼此,所以我誠摯地懇求您的允許,您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為了他拼盡全力。但如果我永遠不能有這個榮幸,那麽我也感謝您,把厲燼帶到這個世界,讓我看到了光明和溫暖是什麽樣子的。”

厲先生漆黑的眼睛閃爍了兩下:“你的意思,如果我不允許,你們就不會在一起?”

程兮冽笑得暖而甜:“那要看你的‘在一起’怎麽理解了,如果您和厲太太不允許,我當然不會拐了厲燼去私奔,只不過,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找別的Alpha,他也不會再找Omega。”

程兮冽笑彎的眼睛裏匯起了水霧,但他卻沒有絲毫的躲閃,仍舊直視著厲先生:“也許,我們也不會再見面了,但心裏永遠只保留著彼此的位置,就如同他還在身邊一樣。”

霧灰色的眼睛閃著光,是祭奠抑或是憧憬:“也許,我會去學畫畫,把我們一起學過的習,吃過的藥、打過的架都一一畫下來,連同我們曾經傳過的那些小紙條,每天都仔細覆習一遍。”

“先生,厲燼沒有跟您講過吧,我們有通感,可以感受對方的喜悅和悲傷,那種感覺真奇妙啊,無論我在哪裏,都會知道那個最愛的人,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程兮冽輕輕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連成一線的雨:“先生,這個世界真有趣啊,明明有那麽多人,可偏偏就會有一個人,他闖進你的世界,把自己一刀一刀地刻進了你的心裏,就再也挖不出來了,如果挖出來,血就流幹了,心也空了,像死了一樣。”

厲先生站到程兮冽的旁邊,與他一同仰頭看著窗外。

厲燼站在外面心急如焚。

講什麽講這麽久啊?

好在到目前為止,他爸還沒有發火。

厲燼扒著門縫忐忑不安地看著並肩而立的兩個人。

忽然,厲先生舉起了手中的傘,而程兮冽依舊面對著窗戶,絲毫沒有察覺的樣子。

厲燼的心懸了起來。

厲先生的傘是厲家的“家法”,厲燼可沒少挨過它的打。

傘柄是一枚銀質的鷹頭,實心的,像個鐵疙瘩,上面滿是凹凸不平的浮雕,打在身上超級疼。

厲燼眼見著厲先生高舉雨傘的姿勢,十足執行家法的架勢,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徑直沖到兩個人中間,把程兮冽一把護在懷裏。

“嘭!”

金屬打在肉身上發出令人心驚的悶響,厲燼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

程兮冽驚恐地扭頭:“厲燼,你沒事吧!快讓開!”

厲先生如同一個執刑的機器,對於眼前的一切沒有絲毫的理會,高舉起長傘。

“嘭!”

隨著那聲悶響,厲燼全身的肌肉全部收緊,咬著牙,一聲不吭。

程兮冽在懷裏猛烈掙紮:“你放開我!”

“嘭!”

厲燼再次渾身一震,卻死命地把程兮冽鉗住,不準他逃開。

“厲燼!”程兮冽的喊聲帶著哭腔,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求求你放開我……”

“嘭!”

……

幾下勢大力沈的捶打之後,厲燼渾身冷汗,幾乎站不住,全靠程兮冽用力地撐著他。

厲先生若無其事地收回長傘,撣平衣襟,向外走去:“小朋友,別忘了你的承諾。”

他對程兮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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