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緋聞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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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燼在寢室睡醒已是傍晚。

雲層還是很低,天陰沈沈的,呼嘯的風拼命想擠進窗縫,卻只留下壓抑的嗚咽,不甘心地輾轉流連。

房間裏暖氣很足,溫暖如春。

窗外傳來喧囂吵嚷的聲音,似乎很多人在操場上運動。

厲燼起身趴在窗臺上,看見不遠處的球場上在打球,技術不怎麽樣,倒是架勢十足,一群精力過剩的男生,在發洩著無處安放的激情。

與賽場上的火熱氛圍格格不入的,有一個頹喪的少年,在寒風凜冽的冬日裏,躺在冰冷的廣播臺上望天。

他的羽絨服外面,突兀地罩著一件冰藍色棒球衫,很舊,不過很幹凈,清澈的顏色襯得他比初雪還要更白。

數九寒天,幕天席地的不知修煉什麽功夫,這境界,不是天才,就是瘋子。

厲燼趴在窗臺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不遠處的少年。

他不知在苦惱些什麽,一只手枕在頭下,另一只比比劃劃,似乎手指頭都要不夠用了,時不時地抓一抓亂蓬蓬的霧灰色頭發,像個搞不清楚一加一等於幾的幼兒園寶寶。

厲燼被他那個樣子逗得笑出了聲,推開窗,大喊了一聲:“程兮冽!”

程兮冽一擡頭,看見厲燼向著自己熱情揮手。

草。

怎麽哪兒都有你?

程兮冽苦著臉,想高舉大字報,上面寫上:我不認識站在三樓拼命揮手那個二傻子。

作為最新出版的小黃書的緋聞男一號,他就不能低調點兒?

口哨聲漫天響起。

有人跟著起哄:“新來的!快下來,你的兮兮躺在那兒等你呢!”

“咬他!上他!標記他!”

“哈哈哈哈!!!”

嘈雜的亢奮,好像進了動物配種廠。

程兮冽無奈地搖頭,整天跟這些低一維度的人生活在一起,還真是痛苦。

厲燼關上窗,鎖門下樓,準備去找他看起來有點苦悶的“老大”。

走到一樓半,迎面遇見一個人,擋住了他的路。

很帥,很貴氣,穿著得體。

“你好,厲燼是嗎?”

厲燼點頭。

“我是岳洛。”對方彬彬有禮地伸出了手。

厲燼翩然回禮:“幸會。”

“歡迎來到研究中心,我是C區生活部部長,劉院長讓我來陪同你熟悉一下環境,方便留下電話嗎?有事情可以隨時聯系。”岳洛拿出手機,等著厲燼的回應。

“抱歉,我想我已經找到向導了。”厲燼笑著婉拒,看見一樓走廊,一道冰藍色的光影,閃了過去。

“程兮冽!”厲燼條件反射似的叫了一聲。

冰藍色的光影晃了回來,果然是他。

岳洛的表情明顯失控了一下:“厲燼,雖然初次見面,我不應該講人是非,但你真的應該離他遠一點。”

厲燼的墨色眼瞳斂了光,神色不大友善:“我倒想聽聽為什麽。”

“他父母都是罪犯,被關在監獄裏,他自己也不是什麽好胚子,整天惹是生非,還亂搞……”岳洛一臉的義正言辭,像是一個正義感爆棚的國際警察。

“厲燼。”程兮冽就站在岳洛的身後,喚了一聲,聲音不大,水蜜桃一樣又甜又脆。

岳洛驚愕地回頭。

程兮冽向著厲燼粲然一笑。

他淺淺的發色帶著一種別樣的異域魅惑,長睫下的杏花眼,因為盛滿了笑意而顯得愈加柔和,走廊的光,似乎都匯聚到了他的眼睛裏,再千百倍地釋放出來,暗淡的冬日,都被他的笑映亮了。

“厲燼,一起去打飯呀?”程兮冽笑著問。

“好!等我去取飯盒!”厲燼馬上轉身,邁開長腿,一步三階樓梯地跑上去,完全忘記了岳洛的存在。

“程兮冽,這是你的新目標?”岳洛嘲諷的口氣,不能更明顯了。

“怎麽?礙著岳部長拓展社會關系了?”程兮冽收了笑容,冷淡地反諷回去。

“呵,拓不拓展,你都擠不進我們的世界,別做夢了,你就是地溝裏的耗子,安心地呆在下水道裏吧!”岳洛說完,看見程兮冽忽然對著他笑,仔細看去,那視線卻是越過他的頭頂,落在了後面。

岳洛一轉身,厲燼正走下來:“岳部長,你們各部競選也挺激烈的吧,選上是不是很不容易?”

岳洛被他這個沒頭沒腦發問題搞懵了,茫然點頭:“的確不容易。”

“那岳部長是憑借什麽脫穎而出的呢?”厲燼越過岳洛的身旁,不等他回答,搶先說,“我知道了,是因為嘴巴毒!”

“嗤!”程兮冽笑。

厲燼一步越下了四五級臺階,落到程兮冽身邊,親切地搭著他的肩,回頭向岳洛笑道:“很高興認識你!再見!”

兩個人肩並肩地往外走,程兮冽大聲說:“抱歉,我不是耗子,我是打不死的小強!再見!”

岳洛看著兩個人的背影,七竅生煙。

“剛剛幹嘛那樣對我笑?”厲燼問,他覺得這個小子,好像有一百張面孔,但這些面孔,又好像都不是他本來的樣子。

“怎麽?不好看,影響您的食欲了?”程兮冽吊兒郎當地問。

“不是,是太好看了,別人會嫉妒的。”厲燼一本正經地回答。

“為了氣他。”

“有過節?”

“也算不上。”

厲燼一路搭著程兮冽的肩膀,由於身高差的緣故,微微低頭跟他講話,搞得他很別扭。

來來往往的人投來的異樣目光,讓程兮冽白皙的臉上漸漸染上一團色彩。

他這個人,一向被人議論慣了,平時也不大在意,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跟厲燼走在一起,有點不大一樣的感覺。

沈默。

氣氛有點尷尬。

程兮冽的嗓子很幹,忍不住咳了兩聲,牽動了鎖骨,疼得一聲悶哼。

厲燼側過頭看看他,從兜裏掏出一包東西:“止疼藥,還有阻隔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味道的,買了檸檬薄荷和茶香的。”

程兮冽沒接,有點戒備地看他:“幹嘛送我東西?”

“嗯……生日禮物。”

程兮冽有一剎的驚愕。

厲燼撓撓腦袋,把東西塞給他:“也算是謝禮。”

“謝什麽?”

“謝你提醒我,不要來這裏。”厲燼揚起嘴角,露出了兩顆小尖牙。

程兮冽楞了一下,隨即也笑了:“你丫有病吧,看懂了還偏要來。”

“我好奇啊,對這裏,還有……”厲燼不著痕跡地瞄了程兮冽一眼,“這裏的人。”

“好奇害死貓。”程兮冽搖頭,朽木不可雕。

晚上,厲燼的體檢報告出來了,治療中心袁主任特意約見了他,為他制訂了一套最佳方案,並承諾,在一年內就可以治好他的病。

厲燼拿到方案,給媽媽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檢查結果,媽媽在電話那邊尖叫了起來。

“媽,我在這裏特別好,交了新朋友,他……”厲燼的眼前浮出程兮冽的臉,笑意閃現,“……很特別。”

“那就好,就怕你不適應呢,明天晚上媽就去接你回家,再給你做點好吃的。”厲太太興高采烈。

“媽,這周我不回去了,周末活動還挺豐富的,我想多跟朋友接觸接觸,您想我的話來看我吧,幫我帶點兒東西……”

周末研究中心放假,穩定期的患者都可以回家。

熱熱鬧鬧的中心裏一下子冷清下來。

程兮冽昨夜睡得不好,一夜混亂的夢,夢裏全是大朵大朵的色塊,好像是海洋與烈焰糾纏在一起,冰火兩重天的體驗,一會兒感到寒冷,一會兒感到熾熱,折騰了一宿。

小暉吃了抗生素,已經不燒了,程兮冽去圖書館給他借了幾本書,讓他窩在被子裏看,臥床休息,也不會太無聊。

厲燼早飯的時候就跑到程兮冽宿舍砸門,結果卻沒堵到他。

一個大概十一二歲的孩子開了門,瘦瘦小小的,兩個眼睛又大又亮,眨起來忽閃忽閃的。

“你找哥哥?”孩子歪著頭,好奇地問。

“你是……”厲燼在腦子裏快速地搜索著昨天聽到的名字,“小暉?”

“嗯,你是厲哥哥吧?我哥昨天跟我說了,謝謝你請我們吃飯!”孩子笑起來,小鼻子皺皺的,特別可愛。

厲燼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你哥哥呢?”

“他去游泳了。”

“游泳?”厲燼吃驚,不是鎖骨斷了麽,不好好養著,作什麽妖。

“今天放假,早點去游泳館裏沒人,省得遇見壞人要堵他。”小暉以為厲燼的驚訝是因為現在時間太早了,解釋說。

厲燼看他認真回答問題的樣子好玩,忍不住逗他:“為什麽總有壞人要堵他?他很討人厭麽?”

小暉把頭搖成撥浪鼓:“我哥哥很好的,不過因為他沒人要,他窮,卻比那些人更好看,更優秀,所以他們討厭他,總要欺負他。”

這個答案一點也不好玩。

厲燼明白,人們總說,“是金子,在哪都會發光”。可是人們卻更願意,也更能接受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

似乎他們生而高貴,高人一等。

而對於泥土中千般磨礪、狂沙吹盡而生出的金子,卻總要給予更多的惡意和摧折。

“金湯匙”們看不起,覺得他們是低劣的,甚至身上帶著鋪面而來的爛泥味兒。

而同樣出身的人,毫不掩飾的排斥譏諷,同樣都在泥坑裏,憑什麽你閃閃發光?

這裏跟外面的世界一樣殘忍,卻偏偏更殘忍地把一切陰暗面放大,讓那些人性的不堪更集中、更尖銳地暴露出來。

厲燼沈默了片刻,對小暉說:“你快休息吧,厲哥哥中午還請你吃飯。”

從生活部出來,厲燼直接去了會見中心,他媽急吼吼的,一大早就來了,現身說法,講述了一下什麽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厲燼頂著會見中心裏異樣的眼光,任由媽媽又摟又抱,還重重親了兩口。

厲太太表達夠了自己的思念,拿出化妝鏡看了看自己的妝,對厲燼說:“兒子,我忽然覺得你這個病也有好處。”

厲燼:“??”

“你看你現在,多溫和,多乖巧,一點也不像個Alpha,好像還是我的小寶寶。”厲太太往她漂亮的小嘴上補著口紅。

厲燼一大早,像嘴裏被塞進了什麽爬行動物一樣,苦著一張俊臉:“媽,你不能因為雄性激素具有攻擊性,就把我搞成太監吧。”

厲太太杏眼一翻,“啪”地一聲合上化妝鏡,滿臉不悅:“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什麽太監?你現在明明信息素分泌都正常,又不會輕易被它影響控制,這個狀態,簡直就是Alpha的進化方向,你是先驅,是先驅啊!懂不懂!”

“找不到Omega的先驅,早晚斷子絕孫……”厲燼不滿地小聲嘟囔。

“你說什麽?!”

“啊!”厲燼抱過媽媽帶來的大包小裹,“我說我得趕緊去打飯了!謝謝媽媽來看我!我想死您了!我那個……晚上給您打電話!”厲燼一溜煙地跑了,深深覺得自己選擇住在這裏是一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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