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定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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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熱毯還是很敬業的,被窩裏起碼是暖融融的了。

何景陽按著關唯的胳膊腿,給他把外衣外褲剝下來,人塞進了被子裏。

電熱毯的暖是硬梆梆的暖,象一把火要把人生生烘幹。

何景陽的身體是軟乎乎的暖,象掛了一瓶名為“熱”的點滴,暖意自皮膚表面滲透進去,向四肢百骸延伸開來。

關唯閉著眼貪婪地貼上去,想找何景陽的唇,忽然想起什麽,猛一下扭頭躲開。

何景陽笑了起來,把人拽進懷裏壓了上去,一下一下輕啄著。

兩個人剛喝了蜂蜜水,唇上發膩,每親一次,唇分時候都要粘連一下。親了好長時間,關唯才扭捏著開始迎合。

過了一會兒,何景陽要起身去看火,關唯拉著不讓。

“誰讓你那麽討厭。”關唯伏在何景陽胸前喃喃低語。“要不是我厚著臉皮一直耍流氓,你還縮在井底吶。”

何景陽聽了想哭又想樂,說:“辛苦你了。”

“嗯,我是挺辛苦的,找了你四次。”關唯埋著腦袋,伸出四個手指來在何景陽眼前晃了晃,“強搶民女都沒這麽費勁兒。”。

何景陽心口發熱,緊緊摟住關唯,問:“剛剛咱們出去走的路和回來的路不一樣,你發現沒?”

“發現了啊。”

“那你怎麽不問?”

“不想問,就是要跟著你。”

“束水鎮四街八巷相連互通,以後,你從哪個方向哪條道兒進來,都能到了這兒,明白沒?”何景陽指指自己的胸口。

“不用明白。”

“為啥?”

“我現在就在裏邊兒,賴一輩子,才不出去。”關唯紅著臉表了個曲裏拐彎的白,低低地說了一句:“所以,以後還是正經人家的好孩子,不是小流氓。”

何景陽正聽著動情,被後半句砸了個跟頭,心裏一沈,感覺給自己挖了個坑。

爐火漸漸旺起來,映紅了大半個屋頂。

何景陽關了電熱毯,抱著關唯躺好。剛剛在旅館門口被他一句“不一定做什麽事兒”激起來的欲望,不知什麽時候偃旗息鼓,只剩了一腔柔情。

正經人家的好孩子枕在何景陽胳膊上,一雙手老老實實拳在胸口握著,弓起背蜷了腿側躺著,緊緊貼在何景陽懷裏。

“還生我的氣嗎?”關唯問,“你那天走的時候還挺委屈。”

“早不生了,也不委屈。”何景陽點點關唯的鼻頭,“就是想你。”

“那你一封信都不寫。”關唯想掐何景陽,又舍不得,伸出一個手指狠狠戳他胸口。

“嗯。”

“電話也不打。”

“嗯。”

“你還‘嗯’?”

“我錯了。”何景陽十分自覺,“可我去看你了。”

“可我不知道。”

“你差點兒知道。要不是你突然擡頭,我還能多看一會兒。”何景陽想起自己當時被關唯嚇了一跳,迅速轉身裝路人的場景,不禁笑了起來。

“去都去了,怎麽不找我?”關唯不滿。

“怕你已經遇到更好的人,全新的開始了。”

“嗯,我是遇到了。”關唯說。

何景陽心裏一晃,抱著關唯的那只手不覺松了。

“就是你啊,比以前更好的你。”關唯一本正經地說。

何景陽笑了,重又抱緊他。

“你還笑!”關唯哀戚戚地說,“下午聽見趙師兄說你們家搬了,我內心裏當時就站在大街上哭了一頓。我一放假家也沒回就跟著人家來做地陪,就是為了哪怕能不小心碰上你,結果發現根本沒機會。”

何景陽越聽越心疼,緊緊抱住關唯,一邊聽他絮叨,一邊輕拍他的背安撫著,直到關唯閉上眼不再絮叨。

一覺醒來,倆人還保持著頭天晚上入睡前的姿勢。

關唯睜開眼茫然地瞪了天花板一會兒,轉頭看見何景陽也醒了,正側躺著溫柔地看著他,心裏驀然盛開大片的花,柔軟溫暖。

何景陽喜歡我,我也喜歡何景陽。何景陽知道我喜歡他,我也知道何景陽喜歡我,以後我們兩個人就算是在一起了——關唯腦子裏亂轟轟跑過一堆陳述句,最後情不自禁探到何景陽耳邊,親了一下,低低地用氣嗓說了句“love you”,“I”沒好意思說,太露骨了。

何景陽的心臟就這麽猝不及防地被裹著棉花的大錘重擊了一下,半天說不出話來。

關唯自認為說了一句深情而正經的告白,何景陽這狗皮膏藥聽了竟亢奮起來,倒要把他這小流氓給摁倒打算上下其手,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好男兒說話算話,既然表了“不耍流氓”的態,就得說到做到。所以關唯不但自己不主動,何景陽撲上來,都被他推拒著不肯配合。

“何景陽你幹嘛?你別這樣!”關唯被壓著動彈不得,仍在苦苦掙紮。

“耍流氓唄。”何景陽咬著關唯的耳朵尖兒,一只手慢慢摸索下去,“以後都歸我耍,你只管乖乖配合。”

“不要。”關唯答得挺幹脆,倆手緊緊護著被子。

何景陽停了手,“哼”了一聲,說:“我知道了,釣魚都要掛個餌,你以前耍的流氓都是釣我甩的餌,現在魚進了簍子裏了,就不管饑飽了。”

“我不是。”關唯急得轉過頭去看何景陽,迎面撞上一雙笑得不懷好意的眼,才知道他不是真惱了。

“我都出來好幾天了,也沒洗澡。”關唯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幹脆把臉紮進枕頭裏。

這理由不說還好,一說何景陽倒更興奮了,湊到關唯耳邊兒,怕人聽了似地低聲問道:“你的意思要是洗了澡,你就肯了?”

“我沒說。”關唯臊得滿臉通紅,拼了命去推何景陽。

“那我就當沒聽見!關小唯,大早上的運動運動不好麽?”姓何的狗皮膏藥越粘越緊。

“天——亮了,下去——別動——那兒!”關唯急得倒不過氣兒來,咳嗽了幾聲。

何景陽聞聲迅速滾開,手也老實起來,拿被子把關唯裹好,問:“是感冒了嗎?頭疼不,喉嚨是不是有又幹又癢的感覺,還有點兒出不上氣來?”

“嗯。”關唯瞟一眼何景陽,心裏想笑,但看到這個人臉色忽然大變,又心虛了,答道:“不過你從我身上下去,這些毛病就全好了。”

何景陽卻沒當笑話聽,他跳下床打開爐門看一眼,嫌棄地說:“破爐子,一冬天不用還學會罷工了,剛才不該扒你被子來。”

關唯趁這會兒功夫已經穿戴整齊,也跳下床打算洗漱。何景陽不鬧了,只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湊到頭頂深深地嗅了一下。

關唯心裏滿是被珍視的喜悅感,晃一下都能溢出來,得瑟得不知該怎麽辦才好。想了一會兒,轉過身去紮進何景陽懷裏,要個認定似地說了一句:“你喜歡我,咱們這就算在一起了。”

“嗯。”

“那……我是你對象了?”

“嗯。”

何景陽身上那股勁兒還沒過去,被關唯這一撲又激得有幾份情動,沿著眉毛眼睛鼻子亂親一通,停到嘴上。

關唯忽然想起自己還沒洗臉刷牙,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何景陽卻只伸出舌尖沿著唇縫輕輕舔過去便停了動作,輕輕推開他,催他趕快洗漱出門。

關唯心裏疑惑又不好問,畢竟這跟上趕著催人家和自己耍流氓沒啥區別,可不問又實在憋得慌,說好的對象呢?只好把一張嘴越撅越高,毛巾都不好好掛,扔進臉盆裏,濺了何景陽一身水。

何景陽憋著笑把人揪過來,說:“這下你知道我剛剛有多難受了吧。”

關唯耷拉著腦袋垂著眼睛鼓了一會兒勇氣,掀起眼皮看一眼何景陽,忽然一把把人抱了個滿懷,也湊到耳朵邊兒上,怕人聽了似地低聲說道:“你別急呀,以後時間那麽長。”

何景陽剛剛被裹著棉花的大錘砸了一下的心臟再受重擊,差點兒就跟小火爐一起鬧了罷工。

培訓班剛開課不久,老徐就把他那臺破收錄機帶了過去。一般都是趁下了課沒人的時候,放點兒靡靡之音。

來來回回都是那麽幾首情歌,聽多了何景陽總嫌肉麻,覺得鬥志都要消磨沒了。今天才發現自己竟然記住了其中一句歌詞:“我倆,太不公平,愛和恨全由你操縱。”

他覺得改改挺適合自己現在的處境:“我倆,太不公平,生與死全由你操縱。”

完蛋了。

因為下一句是“可今天,我已離不開你,不管你,愛不愛我。”

更何況,這小流氓——不,他對象說了,love u。

關唯收拾齊整之後咳嗽了好幾次。

何景陽如臨大敵,認定是煤潮了燒得不好,半夜火也滅了的原因,一整天都跟著關唯的小團隊寸步不離仔細觀察,攆也攆不走。

到了晚上,何景陽正告關唯,今天必須住旅館,他自己也會到同學家住。

關唯不服,何景陽威脅:“你要非和我回去,我運動一晚上讓你睡不成。”

關唯聽懂了,紅著臉恨恨地踢了他一腳。

小分隊的調研進行了三天,鎮上派了個大學生村官和他們對接,約好過了節再聯系下一步事宜。

結束後還幫他們找了個小巴,委托何景陽把人們送到青城汽車城,各回各家。

關唯這回說什麽也不肯走,非要讓何景陽帶他去李傑的“小破培訓班”看看,也看看老徐。

何景陽有些猶豫,因為如果要去,就避不開坦白倆人的關系,可他還沒想好要不要這麽快讓旁人知道。這擔心也不好說給關唯,怕他多想。

“你這放了假還沒回過家,不累啊?”他說:“過了年想來玩兒再來,培訓班又跑不了。”

“你上回就是在這兒把我丟下的。”站在車站門口,關唯一副心碎的表情。

何景陽的意志力馬上就灰飛煙滅,一點兒沒辦法,只好讓他給家裏打電話報了平安,又領著往青城城裏去。

培訓班假期上下午都有課,晚上也是九點以後才得閑。

臨近年關,青城縣裏采買年貨的人多起來,個個臉上喜氣洋洋。

倆人抱著第一次約會的心情,也是喜上眉梢雀躍得不得了。滿城轉了個遍,吃的玩兒的都盡興了,估摸著下課了才往培訓班走。

一上樓就看見老徐正背著雙手站在辦公室門口,一臉八卦不知幹啥。聽見有人上樓,回頭看見他倆欣喜了一下,立刻又“噓”了一聲,指指屋裏,說:“等會兒,張郎教子呢。”

倆人屏息靜聽,聽出是張飛在訓李傑。大致意思李傑這頭一個學期期末五門就掛了兩科,自己回來沒說,但張飛買通在雲大留校的同學讓多照顧著他點兒,早就知道了。

“這兒有什麽事能用你操心?徐校長跟我管不了是不是?不放心什麽呢一個禮拜往回跑三趟,你就是個充電的,路費也夠你買充電器了!”

“丟人!一學期掛兩科!按你這速度,是要趕畢業前湊夠兩個八掛了吧!補考費別想從公款裏拿!”

何景陽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了。

“就不知道你有什麽可忙的?掛科行,你找個對象回來也算!情書還沒寄出去人家就帶著自己男朋友回來了,你……”

“張一樹,差不多得了啊!”李傑終於忍不住了。

“你讓我再罵一會兒!清河的學生可兇了,我罵一句頂五句,你這種罵不還口的我頭一回遇上……”

倆人一前一後從教室出來,迎面撞上三個沒來得及偽裝的圍觀群眾,李傑尷尬了一下就鎮定了,張飛則不懷好意地在何景陽和關唯之間瞟來瞟去。

關唯本來很從容,楞是讓瞟得整個人都無處安放了,張飛才放過他。

老徐家老婆快生產了,晚上要回家,和他們坐著閑聊了一會兒就走了。

張飛開始張羅吃宵夜的事兒,左挑右選還是想去大小肉炒面,於是又去了。

夏天來的時候,面館桌子都露天擺著。冬天也只在外面圍起一個帶頂的塑料棚子,加了個厚厚的棉門簾。

幾個人坐定,等上菜的間隙,張飛眼睛又滴溜溜地在倆人之間來回轉,何景陽“嘖”一聲,學著李傑說了句“張一樹,差不多得了啊!”

李傑和關唯聊閑話,何景陽說完張飛便也加入進去。

三個人說的都是各自學校的新鮮稀罕事兒,大學混了四年又畢業已經一年的社會人張飛壓根兒沒興趣,溜達到竈火邊,和大廚聊天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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