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找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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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們了,我就來找你們。”

“以後我想你了,我也會去找你的。”

“知道了,那你可要說話算話。”

何景陽人生第一次北京之行,可謂行色匆匆。

趕了時間最近的一班大巴,坐著睡了一晚上,到了麗澤橋下車,早上五點。

找個路邊小攤一邊吃早飯,一邊打聽關唯的學校怎麽走。找車站坐地鐵倒公交,到了校門口已時近中午。

進了校門,再打聽關唯通信地址上寫的宿舍樓。

真正站到樓門口,確定了這裏是土木工程系大一男生宿舍後,何景陽終於放下心來,找了個隱蔽地方呆著。

是個陽光不怎麽燦爛的冬日,還好不是很冷。

大批學生從食堂吃了飯才往宿舍走,何景陽緊張地盯了好久,終於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關唯。

坐著睡覺真累啊!北京真大啊!學校真遠啊!腿真酸啊!腰真困啊!肚子真餓啊!

可是這個人真好看,發型好看,鬢角好看,走路的樣子好看,背影好看,跟人說話時忽然笑起來的側臉好看,背著個大畫板也好看——看著關唯從拐角轉過來,走到樓門口,再到進去看不見,不過短短幾分鐘,何景陽一下就覺得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

我世故,在你面前卻只想可愛——這是李傑的情懷。

何景陽的情懷則是:我夜行一千裏,為了能看見你的這五百米——餓得眼冒金星的何景陽,在初冬冷風中,做了首詩。沒多久,五百米又變成了一千米。

因為他打算再熬一熬,看著關唯下午出來去上課。一千裏的價值和效率,也將提升一倍。

空氣裏隱約有點兒雪意,將寒未寒的天氣是關唯的最愛。

吃了午飯裹著毛毯睡一覺,聽著鬧鐘鈴聲起床洗臉,穿好棉衣,背著丁字尺和大畫板出發,開始下午的測量。

上午聽帶他們的幾個學長學姐說寒假之前要定個地方去踩點,為下一年畢設開題,選題是“特色小鎮的規劃開發與可持續發展”。關唯心裏一動,推薦了束水鎮。

師兄師姐們問了具體地址和大致情況,雖然表示還要找各自的關系打探清楚,才好確定要不要去,但關唯已經開心得要飛起來。

如果他們要去,自己就是最佳向導啊。這麽名正言順的能去束水鎮呆好幾天的理由,可去哪兒找呢?

關唯一步三蹦地下樓出門,站在樓門口一邊等舍友一邊整理畫板,眼角餘光掃到了對面冬青樹叢裏站著的那個男生。

如果是在雲州看到這個人,關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認定他是何景陽。但那人遠在千裏之外呢,怎麽可能跑到北京,還正好就到了我們宿舍樓下?

可是真像啊!

關唯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可惜這人一動不動,始終沒有轉過來正臉,不知道長得是不是也很像。

舍友出來,招呼他可以走了。

走幾步,關唯回頭又看一眼,舍友也跟著看了一眼,說:“等人了哇,在這兒站一中午了。”

“哦。”關唯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心裏想著何景陽真夠絕情啊,說走就走,開學前電話也再沒打過一個,開學後連趙炳才的信都收到三封了,何景陽一個字都沒有。

李傑倒是來過一封信,可就寫了半張紙,裏面還沒有一句話提到何景陽,都是在說他那個培訓班!

“算了”是我說的,可我能怎麽辦?

我後悔了。

那兩個字還沒出口我就開始後悔了。哪怕你有一丁點兒的堅持,我都會毫不猶豫地放棄那些自欺欺人的小把戲,什麽小鐵片什麽照片,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就夠了。

可你竟然走了?!

“再見了,關唯。”?!

還握個手?!

就算我拉下臉來再回去找你,告你說我後悔了,可你那麽決絕,根本就不會再要了吧。

每次想起何景陽,想起他那毫無誠意地一握之後轉身就走的背影,關唯就氣得想打人。

好不容易把氣消了之後,舍友剛剛說的那句話引起了他的註意。

一個男生,在男生宿舍樓下等人,站了一中午?關唯心臟驟然狂跳,把畫板往地上一扔,瘋了一般拔腿就往回跑。

學長學姐們正打算投票決定要不要去束水鎮,這人忽然脫韁野馬似地跑了,叫也叫不住,只好算他棄權,公投出個“去”的結果,賞了他一個“地陪”的職務。

冬青樹叢裏沒有那個人了,也沒有那個人留下的任何痕跡,哪怕是抽過的煙頭身上的味道,都沒有。

關唯仔細回想著那人身上穿著的黑色棉夾克,袖子上一邊一條斜白道,還帶著一圈米黃色翻毛領子,從沒見何景陽穿過,假如是他,大概是新買的。

是你嗎何景陽?

關唯跑到公用電話亭,試著撥通了李傑培訓班的電話。

逃學曠課的李傑正挨張飛訓斥,接起電話十分驚訝:“何景陽啊?不知道在哪呢。昨天下午反正是在這兒晃了一圈。”

李傑的答覆讓關唯失望,也覺得自己自作多情到可笑。

昨天下午還在青城,今天中午怎麽都不可能跑到我們學校宿舍樓下。

那個人不是何景陽。

關唯沮喪地走回測量場地,得了一個能當束水鎮“地陪”的消息,才勉強高興了起來。

掛了電話,李傑才想起何景陽昨天抄走關唯的地址,關唯今天就打電話來找他,覺得過於巧合。往何景陽財專的宿舍樓打過去。有個男生來接電話,說他請假了,據說昨晚連夜上北京去了。

李傑聞言頭皮一麻,不可置信地看著旁邊聽他打電話的張飛,“張一樹,你這神經病是傳染的嗎?何景陽是瘋了吧!”

張飛聽完來龍去脈,大為讚嘆,“李傑你也學學人家瘋狂一點兒,成天就整幾首破詩還不敢寄出去,我都嫌你窩囊。”

李傑臉一紅,不服氣地反駁,“就是看了我寫的那破詩,何景陽才發的神經。”

束水鎮迎來第一場冬雪的那天,正好兒是個趕集日。十裏八鄉做買賣的都會在這一天集中到束水鎮幾條主街上,按吃穿用度各占一條街,琳瑯滿目地擺起來。

原本也只有十裏八鄉的人們聚在一起,購置日常用具。近幾年束水鎮越來越出名,外地人也越來越多,捎帶著一年當中的幾個趕集日都成了個大日子,到處人頭攢動。

今年一場雪下來,集市人少了許多,但還是熱鬧。

關唯帶著學長學姐們穿街過巷,找到十字路口的燒餅攤,一下要了十幾個。這麽土壕的舉止引起了旁邊一個人的註意,“哎,小孩兒?”

關唯聽著象喊自己,回頭一看,竟是趙師兄。

“你不是來找何景陽玩兒吧?”趙師兄疑惑地看著他,“我師傅家搬青城去了,平常都不回來。”

關唯聞言呆了。何景陽確實提過後半年可能搬家,但搬了也沒告他。

也是,信都不寫,就算想告,怎麽告?

他掩飾著心裏的不快和失落,強笑著說是陪別人來的,不找何景陽。

傍晚時份,貨攤都收了集市也散了,歸於平靜的束水鎮,處處覆了一層薄雪。

從旅館二樓平臺看出去,人家院門前陸續亮起的紅燈籠裏,暈出暖暖的黃光,如夢如幻。

學長學姐們轉了一天,開完碰頭會後自由活動,關唯打了個招呼自己溜達著出來,沿街盲目地走著,不覺就走到了何景陽家門口。

院子果然是不上鎖的,只是燈籠也沒亮起來。關唯試探著推了一下,院門應聲而開。

他站在門口猶豫一會兒,走了進去,順著門後面的墻摸索到開關。

撳下開關,燈籠亮起來的瞬間,院門外的空地上雪色晶瑩,只有關唯的一行腳印孤寂而執著地延伸進來。

他把院門關上,就著外面的路燈能看到院子裏雖然不住人了,但東西齊齊整整,一點兒不荒涼。

一院子平坦的積雪激起了關唯的童心,他把兩只腳跟對著,腳尖分開一點一點往前挪,走出一條履帶式的花紋來。

上一次玩兒這個游戲,大概是小學畢業之前了吧?

他盲目地走來走去,無意中卻走出一個桃心,便又走出一條曲線,曲線那頭再走出一個桃心。一直走到屋檐下面,看到一把沒收回去的木頭椅子,拂了拂土坐了上去。

看了一會兒滿院子的寂寞和一條曲線牽著的兩顆桃心,關唯裹緊圍巾往後一靠,心無旁鶩地閉目養神起來。

本來每個月的集市,何媽都是要回束水鎮轉一圈的,也怕老屋老院長時間沒有人氣,就敗了。

今天偏下起了雪,只得托小趙給買些山蜂蜜,讓何景陽一半天回去拿。

何景陽放假了,窩在沙發上聽媽媽和趙師兄電話裏嘮嗑,過了一會兒說要自己接電話。

“我今天見著你那個小朋友啦,雲州的,在咱們店裏住過的。”趙師兄說。

“誰?關唯?在哪?幹啥呢?”何景陽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鎮上啊。帶了一大幫人趕集呢,我告他你們家搬啦,他好象不知道?不過他說不是找你玩兒的。”趙師兄這話說得真戳心,何景陽楞是接不上。

掛了電話,何景陽覺得自己的兩條腿有點兒不聽使喚,總想往門外邊兒溜。

“媽,我……”眼看天要黑了,何景陽著急,一張嘴才發現借口還沒想好。

“要回去是吧?要走趕天亮,聽見有朋友就不要家了。”何媽擺擺手,把何景陽轟了出去。

何景陽失笑。在別人眼裏,他趕著去見關唯根本不需要理由,這理由,原來竟是編給自己的。

這個時間點兒回束水鎮的大巴是沒有了,但正趕上學生放假高峰期,汽車站有不少摩的。

下雪路滑,摩托不敢開太快。等何景陽搭車回了束水鎮,天都黑透了。

他沿街問過去,打聽到了關唯他們住的那家旅館,想進去找人,又覺得有些尷尬。畢竟這麽長時間,信也沒有電話也沒有。這種關系不用說是朋友了,就算同學都得是隔壁班的。

如果關唯是來找我的,聽見搬家的消息肯定很難過,何景陽有些心疼。但如果人家真得不是來找我的呢?

糾結了一會兒,何景陽打算先回家設計一番。

明天一大早出來,在旅店門口那幾家早點攤上假裝個偶遇還是合理的。

何景陽心事重重走到自家院門口,意外發現燈籠亮著,門口還有一溜腳印。

不可能是趙師兄,他走路沒這麽規矩,也不會舍得開燈籠,怕費電呢。

而且這腳印只有進去的沒有出來的,這人還在院子裏?

何景陽滿心疑惑一掌把門推開,威風凜凜站在院門口,氣沈丹田吼了一聲:“誰!”

靠著椅背把腳蹺在花欄上沈浸在一人世界裏的關唯嚇得一個哆嗦,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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