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知恩圖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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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曉蹲□查看那孩子的傷勢:“怎麽樣,傷到哪裏沒有。”

只見他滿臉狼狽,只那一雙清亮的眸子防備而疑惑得望著星曉,嘴角被打的溢出了血,手臂上也全是淤青,可盡管如此他還死死護著手裏的東西,似乎是一些吃的。

夥計見星曉衣著不俗,手裏還拿著他們尋仙樓的名點,便立即換了一副嘴臉,笑著諂媚道:“這位小姐,小的們不過是教訓個偷東西的小毛賊,不勞您費心。”

“他偷你什麽了?”星曉的語氣裏壓著心中的不平,“至於將他打成這般模樣!”

旁邊一個夥計插嘴道:“小姐,這種小賊小的見多了,若不給他吃點苦頭,下次還指不定偷什麽呢!”

“我只是問他偷了什麽。” 只見星曉一雙杏眼圓瞪,滿目怒意。

“從後院偷溜進廚房,偷吃了幾塊點心,又偷了一些。”夥計又道。

“不就是些糕點麽,至於將人傷成這樣!你們竟是這麽不近人情的,說出去恐怕你們尋仙樓素來樂善的美譽就要不保了吧!他吃了多少,拿了多少,錢我來給!”星曉擡高了聲音,接著甩出一錠銀子,“夠多了吧!再給我拿些好菜來,包好!”

此時,一個衣著較好的管事邁著快而不亂的步子從旁門裏趕出來,笑臉盈盈,恨不得把臉上的皺紋笑得全皺在一起,“這位小姐不要動怒,是小的們不對,怠慢了,是小的們該打。”說著立馬轉向兩個夥計喝道:“還不照小姐吩咐的做!快滾!”

那男孩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場景,簡直不敢相信有人會救他。虛情假意的三方城裏,什麽都不缺,唯獨缺一個人情,也因此讓他覺得繁華熱鬧的三方城空空的,一無所有,一點也及不上城外那個破陋卻有著娘親的小屋子。這個尋仙樓打著樂善好施的幌子不過是變著方兒的斂財,好得個美譽名滿天下方便招來有錢的主子們罷了。

星曉不再理會那個管事,徑自查看起眼前人的傷勢來。可是他一味躲著自己,戒備的神情讓自己不知所措。

不一會兒,那管事拿著打包好的飯菜湊上前,滿是抱歉的說道:“小姐,還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將此事宣揚出去。小的以後一定好好管教手下,還請小姐您高擡貴手。小的們命賤,名譽什麽的不打緊,關鍵是別傷了您的神,別傷了和氣。您說——是不是?”

“行了行了!”星曉不耐煩的揮揮手,接過飯菜,“你們若是行的正還擔心我會說什麽。”

星曉剛轉身,就看到那個男孩已經自己掙紮站起來,踉蹌地扶著墻離開,便不再和管事的多說什麽,追上前,扶著他往前走。男孩長得還沒有星曉高,他不要星曉扶著,掙紮別扭了一會兒,卻因為受傷虛弱而拗不過星曉,便低著頭默不作聲。

兩人到了街角一處涼亭才歇下來,星曉看向男孩,眉眼如星,溢出笑意,如夏夜晴朗的星空,自然清新:“你好,我是星曉,你呢?”

男孩看著星曉親切無害的笑容,將頭微微瞥向一側,別扭地小聲開口道:“俞悅。”

“什麽?”

俞悅回過頭來看著笑瞇瞇的星曉,有點不樂意的說道:“俞——悅——。”

“愉悅?不是很開心麽,那你應該多笑笑吧?”

俞悅不作聲,低下頭又是一副默然的樣子。

“傷,不要緊嗎?”

俞悅依然不作聲。

“好吧。可偷東西總是不好的,以後再不要這樣了。”星曉把手裏的飯菜放到他懷裏,“喏,這個給你。”

俞悅忽的擡起頭,楞楞得看著星曉,那清清亮的眸子忽明忽暗,嘴唇也被咬得緊緊的。

“怎麽了?”星曉好心得問道,想伸手拍拍他的頭。

俞悅頭一偏,靈巧的避開星曉的手,忽的抓緊手裏的飯菜,低頭匆匆開口道:“你住在哪裏?”

星曉被他這麽突如其來一問,竟沒反應過來。

“你住哪裏!”俞悅有堅定的問了一遍。

星曉這下反應過來,笑道:“覓涼榭啊。怎麽了?”

一聽到星曉的回答,俞悅轉身便踉蹌得跑開,大聲地丟下一句:“我一定會還給你的。”那聲音很清脆,還帶著些許稚氣,隨著俞悅走遠的身影而消散。

六日前。

覓涼榭外的禦水街上鬧哄哄的,黑壓壓的人群烏雲一樣攢聚在街頭,好不煩人。

鳳綠在飲恨閣休息,星曉在前廳閑的無事,逗著廳裏那只漂亮的鸚鵡,可惜小小的鸚鵡對她是愛理不理。她只好作罷,甩了甩翠綠的袖子,向外走去。

剛走到禦水街的街面上,星曉就瞧見街頭的那個熱鬧勁兒,於是又提起興致走過去,一路使勁擠進人群最裏面。

原來是有人在賣身葬母。那男孩長得倒是幹凈清秀,雖然眉眼還帶著稚氣但細細看還是很精致的,想必再過幾年定是個俊美的男子。

眾人都只是冷眼在看熱鬧,在一旁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說是賣到花街柳巷裏興許還有個好價錢,不然他看上去那麽瘦弱幹什麽都沒人肯買吧。不時還有不懷好意的人上前作弄他一番,引來眾人一陣嬉笑。

星曉看著他著實可憐,冬日雖有暖陽,但寒意仍是逼人,那男孩只著了一層薄薄的黑色棉衣,根本抵不住寒風,讓人感覺跪在那裏的哪裏是個活生生的人,簡直是一座冰雕。星曉看著他似乎有些眼熟,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一瞬,星曉對上了那男孩清澈冰冷的目光,那男孩眼神一滯,立即將頭撇向一側。

星曉驚呼:“俞悅!你是俞悅!”

那日雖救了俞悅,可星曉壓根兒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再加上當時俞悅滿臉狼狽,也就沒記清他的模樣,只有個模糊的映像罷了。

倒是方才俞悅那個鬧別扭似的撇頭小動作讓星曉的記憶變得清晰起來。

聽到星曉喚他,俞悅依舊默不作聲。

還沒說完,星曉就拖起地上俞悅往外擠,一邊對著圍觀的人群喊道,“散了吧,散了——沒什麽好看的,不賣身了。”

“誒,這位小兄弟自己還沒說不賣呢——”

眾人非但不讓道,反而開始起哄,你一言我一句的。

“就是——”

“你是他誰啊~憑什麽替他作主啊?”

“難不成是對上眼額——”

“喲——看不出,姑娘年紀輕輕也好這口啊!”

星曉一雙杏眼直瞪著調笑中的眾人,尷尬得不知所措。

“哎呀!話不能這麽說,看著這麽可人的孩子姐姐我也心動啊。”

“你算了吧,誰不知道你以前在醉香閣有多風騷啊!”

“怎麽也比不過這位小姐吧~”

“這位姐兒穿的不俗嘛~”

“豈不是——女財男貌啊!”

……

人群時不時配合得爆發出一陣笑聲,讓星曉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俞悅更是滿臉通紅,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忽的,一個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不大卻精準無誤得傳入眾人的耳際,“他,我買下了。”

鳳綠在人群外身著一襲滾著貂絨的純白緞面披風,淡定如菊得立著,仿如與眼前的人隔了一個世界,披風寬大的貂絨帽子遮掩住了她的眉眼,一張面紗更是讓人瞧不出她的模樣,似是寒風也滲透不進她的世界。

眾人不自覺讓開一條道,星曉見狀立馬機靈的拉著俞悅逃也似的出了人群,站到鳳綠身後,輕聲嘀咕道:“小姐,你怎麽出來了?”

“還不是小廝見你脫不了困,趕忙把我請過來了。你呀你——”鳳綠低聲數落起星曉來,卻沒有什麽責備的意味。

“各位,死生離別本是人生常事,可這位小兄弟受生活所迫賣身葬母,其孝心可嘉。我決定買下這位小兄弟,好讓他回家將母親下葬。”

鳳綠頓了頓,“此事到這裏也算結了,各位請回吧。”

鳳綠說完便不再理睬眾人,拿出一袋錢,徑自遞給俞悅,說道:“錢在這裏,回去料理好你母親的後事吧,切莫怠慢了。生你養你的母親,值得哪怕用一生去報答的,只可惜你母親走得早了,不然將來你這個好兒子肯定會讓她享清福的,對麽?去吧。不要再回來了。”

俞悅微顫著接過那毫不冰冷的錢袋,心裏又有一道開春的暖流破開冰面,他的雙眼已經氤氳著薄薄的霧氣,睫毛輕顫著:“謝謝。”

可是又俞悅有些不是滋味得望了望鳳綠,望了望星曉,不覺一陣苦澀徘徊在味蕾深處,手裏的銀子好像更重了,他有些猶豫地開口道:“我會回來的。”

說完扭頭便跑開了。

眾人一哄而散,鳳綠與星曉便也回了覓涼榭。

三日前。覓涼榭。

俞悅一直站在覓涼榭門口,穿著一件有些破舊的灰綠色棉襖,背著一個幹癟的小包袱,低著頭,猶豫著,遲遲不跨出那一步。

正當他躊躇時,“俞悅!”星曉的聲音傳進他的耳際。

“嗯,你好——”俞悅輕聲開口道。

“不要光打招呼了。怎麽傻楞在門口不進來?”星曉輕松地說著,走上前將俞悅帶進了覓涼榭,“來找我的?”

星曉看俞悅有一言不發,順口就逗起他來。

“不——,是,是!不是,不是——”俞悅有些慌。

“到底是不是啊?”星曉一雙杏眼溢出笑意。

“我——我是,我,我——”

“我什麽我!找我家小姐?對吧?”

俞悅擡起俊秀而棱角卻未鮮明的面龐,微微難堪得對上星曉探詢的目光,尷尬地點點頭。他又忽的想到什麽開口道:“那個~”

“對了,你今年多少年紀了?”星曉打斷他問道。

“十七。”

“咦?看你這麽瘦,我還以為你只有十四五歲呢,其實也只比我小了兩歲啊!”星曉補充道,“其實我啊,早就希望有個弟弟妹妹了。你就喊我姐吧,這樣親切些!”

俞悅長得略矮一些,星曉輕易就伸手親切得拍了拍俞悅的頭。俞悅有些別扭,不好意思地側過頭去。

“星曉姐。”俞悅不適應地小聲喚了一句。

“唉,怎麽我反倒有些不習慣。好了,我先帶你去見涼居士吧。”

“是涼居士?真的麽?”俞悅近日在三方城早就聞其大名,此刻更是好奇,顯出了未脫的稚氣。

星曉看到俞悅自然的表情,很是開心:“真的啊。要不信啊,待會兒讓她自己告訴你咯~”

說著,星曉領著俞悅一路進了飲恨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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