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牧殺死了第一個翻過胸墻的敵人，但是越來越多的敵人已經翻了進來。他們同樣也為有熊氏軍隊的有所準備而感到震驚，但是沒有得到後方撤退的消息，只能蒙著頭往前沖。

而在力牧的身後，隨著一陣此起彼伏的吆喝，“趨！”

一隊又一隊的士卒挺直了手中的石戈，踏著小碎步奔向敵軍。

就在兩軍快要相交的時候，一聲聲“疾”響起，士卒的步伐陡然加快，像是攜著一股勁風，卷進了散亂的敵軍中。

霎時間，石戈不斷揮舞，持戈的士卒吼叫著，或勾或啄，有的力大者甚至直接把柲一轉，用戈的內敲擊敵軍。

後排的人使勁往前推，前排士卒的腳邊已經堆了一群屍體，然而敵軍的攻勢依舊未曾停歇。

幸好有壕溝與圍墻阻隔，許多敵軍陷在壕溝裏進退不得，而他們的袍澤就踩著他們的肩膀攀上了胸墻，只不過很多人在胸墻上剛剛露了一個頭，就因為手裏的火把暴露了位置，瞬間五六支羽箭飛至，前一刻還滿懷殺心的敵人連只能捂著脖子，嘴裏不斷發出“嗬嗬”的聲音，吐著血泡，滑進了壕溝中，成為後續袍澤推進的墊腳石。

以有備擊無備，在力牧的視角裏，有熊氏的士兵很快推進到了胸墻後，越過胸墻的敵軍跪地哀求著，然而沒有得到受降命令的有熊氏士卒將他們一個一個殘忍的處決。有些敵人見勢不妙，就想翻出胸墻逃跑，卻被壕溝裏的木刺插了個透心涼。

打退了第一波進攻，還沒來得及高興，力牧耳朵一動，這聲音……

“幹！”

正在慶祝勝利的士卒們一個楞神，好在隊形還沒有散開，立馬有士兵扛起了“幹”也就是盾牌抵在了第一線。

“跽！”士兵們趕忙蹲下，一個個伏低了身子，手中持著長兵的士卒揮動著石戈的柲，一瞬間，箭雨傾盆而下，然而隨著一陣“咚咚”的聲音，漫天的羽箭大部分不是被幹擋下，就是被揮動的柲掃開，只有少許箭支落入陣中，濺起幾朵血花。

被射中要害的士卒不過哼唧幾下就閉上了眼睛，倒是被射中胳膊、大腿之類地方的輕傷員痛苦地嚎叫著，隨軍的民夫立即穿過陣列之間的間隙，把傷員拖到後方止血包紮。

敵軍的箭雨一波接著一波，每一聲悶哼就代表著失去了一個士卒。好些民夫為箭雨所懾，吵鬧起來，不敢再向前背回傷員。力牧直接拔出劍連斬三人，那些民夫才畏畏縮縮地出發。

力牧感覺事情有些不妙了，從他負責的北面防務來看，敵軍分攤在北面的弓箭手大概在一千人左右。

我的天！他們這只興軍去掉民夫總共也才一千人，弓箭手只有兩百人！而若是風後負責的南面弓箭手也有一千人的話，那敵軍不得有上萬人？

而自己是由於聽力比較好才能聽到數十步外的弓弦響聲，風後那邊多半是毫無準備，可以想象南面必是死傷慘重。

事實上力牧確實猜對了，敵軍總共兩千弓箭手圍住了營地，大量拋射箭矢，風後負責的南面毫無防備，屍橫遍野。

然而敵軍總人數並沒有達到上萬人，那兩千人大半是神農氏從九黎族多個部落雇傭的弓箭手。

而在接受雇傭後，九黎人通過傳統的比武推舉出一位叫蚩尤的首領，統率這些九黎傭兵，也就是這個蚩尤在神農氏的幕府會議上提出了切斷有熊氏興軍與踵軍之間的聯系，並且夜襲興軍，先一步消滅興軍的計劃。而參與這次計劃的有神農氏的兩千步卒，六十甲士，車二十乘，並且編入一些弓箭手，使得蚩尤麾下的弓箭手達到兩千之數，所以神農氏這次投入的兵力只不過是四千人而已，但要知道神農氏在雇傭九黎族和召集附屬小部落後，軍力也不過堪堪突破了萬人，車八十乘。

而有熊氏這次出動的軍力也不過步卒五千，車五十乘。

弓箭手連續張弓搭箭二十次就會精疲力竭，不僅是腰酸背痛，手腕延生到小臂內側的那條筋也會酸痛難忍（作者親手嘗試過），箭雨也就越下越小，最後終於“放晴”了。

但是頹勢已經顯現——神農氏的步卒借著寨中士卒被己方箭雨死死壓制的當兒，熄滅了火把，手腳並用，幾乎是一寸一寸往前摸，終於摸過了壕溝，翻過了胸墻。

被箭雨壓得擡不起頭的有熊氏士卒根本沒有註意到神農氏的部隊已經攻了上來，神農氏的部隊也沒有打火把，內寨的弓箭手又離得太遠，根本看不清人。

於是場面立馬反轉，神農氏的步卒身處一片黑暗之中，而有熊氏的士卒則舉著火把，將身形完全暴露在敵人面前。

箭雨剛剛停下，許多士卒站起來還想伸個懶腰，卻見到眼前的黑暗中有什麽東西在反光，接著就見到無數的神農氏士卒從黑暗中躍了出來，高舉著金劍石戈，殺進了有熊氏的軍陣之中。

士氣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許多士卒不管不顧地向後跑去，卻見到力牧拄著劍站在他們身前，火把映襯著他面沈如水的臉龐。

力牧看了這些逃兵一眼，就扭頭對身邊的傳令甲士說道：“通知南面的風後，立即率隊撤回內寨組織防線，咱們這邊也一樣。”

然後，力牧看向了那些尚在發抖的逃兵，嗤笑一聲，拔出了自己的青銅劍。

其實要是讓他選的話，他肯定想用武器庫裏那把長劍，但是沒辦法，自那次之後，自己就再也打不開微蟲洞，也無法取出那把劍了。

看著那幾個逃兵依舊站在原地，退也不是，進也不是，力牧撫摸著他的劍：“我一個人斷後，你們當中要是有人自願的話，那就來吧！若是想退，也沒關系。”

有一賊眉鼠眼者，聽聞此言，兩股飛撥，就往後跑，然後被兩個甲士拖了回來，一劍割下了腦袋。剩下幾人沒有選擇，只好哭喪著臉，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就跟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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