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不再忍0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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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氣不太好。

天空陰沈暗黃, 低壓壓的烏雲就在城市的高樓上方籠罩著。

蘇鶯早上站在家門口目送單羲衍開車離開後就回到家裏換衣服梳妝打扮,隨即也出了門。

在學校附近下了地鐵後蘇鶯正往學校走,旁邊一群穿著軍訓服的男孩子起哄地說笑著什麽, 她也沒在意,直到有人喊了她一聲。

“學姐!”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嗓音, 清朗活潑,帶著朝氣。

蘇鶯扭頭,看到了手裏拎著早餐的池洛,以及他身邊的一群男生。

讓她驀然有一種他是這群人的老大的錯覺。

池洛丟下眾多同學, 小跑到她的面前,揚起笑的那一瞬間就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找了你好久啊,都沒碰到過你。”他的語氣有點委屈巴巴的像是被她丟棄的小狗似的, “你後來怎麽沒再去軍訓場?我問了那個生活部的學長, 他說也好久沒見到你了。”

蘇鶯眨了下眼,淡笑道:“該做的工作做完了啊。”

“那你今天會看軍訓匯演嗎?”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中顯而易見地露出期待來,完全不加掩飾。

想要讓她去的意思直白且露骨。

“會,學生會有事要做的。”蘇鶯如實回答。

池洛瞬間就更開心地笑起來,他有些俏皮道:“那學姐, 你能不能在做事的間隙看看我,順便看一眼就行!”

蘇鶯哭笑不得, 提醒他:“好幾千的大一新生,那麽多人呢,我怎麽可能看得到你……”

她的話音未落,池洛就自報家門:“計算機學院男方隊最後一排最左側的那個人就是我!”

“到時候會有廣播的, 學姐你記得看我一眼!”

蘇鶯:“……”

她沒有回答他,而是問了一個她一直想找他親自求證的事情。

“池洛。”蘇鶯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男孩子的眼眸在她喚出“池洛”這兩個字的剎那間就驀地亮起來, 像是天空裏最亮的星星,熠熠發光。

“你知道‘落鶯歸池’嗎?”蘇鶯仰臉,眼睛不眨地看著他的眸子。

池洛迅速撇開了眼不再同她對視,他還未說話,耳尖就紅了起來。

蘇鶯已經察覺到了端倪,便繼續問:“所以,是你對不對?”

“學姐……”池洛的表情有點緊張,他小心翼翼地忐忑道:“我沒跟別人說,我沒告訴別人。”

蘇鶯從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氣,面上對池洛淺笑了下,誠懇道謝:“謝謝,還請你繼續替我保密。”

池洛連忙點頭如搗蒜,“好好好,我絕對不會對任何人說這件事!”

“學姐是因為你哥哥不同意你開直播跳舞,才這樣小心偽裝的嗎?”

蘇鶯隨口應:“嗯。”

“以後也不要總送禮物啦,”她像個大姐姐那樣囑咐他:“留著錢給你自己花。”

而後蘇鶯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適時對池洛開口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匯演加油。”

她說完就轉身往前走去,池洛站在原地沒動,一直自覺靠後站的男孩子們剛湊到他的身旁,結果池洛就又揚聲喊:“學姐!”

在叫她的同時,池洛就已經擡腳朝她跑兩步跑了過來。

惹得其他小學弟起哄般地‘噫’了聲。

蘇鶯扭頭,池洛已經來到了她的跟前,男孩子的臉頰泛紅,目光有些躲閃的不自然,支支吾吾地也沒說出個一二三來。

蘇鶯輕蹙眉,茫然地問:“還有事?”

“你吃早飯了嗎?這個給你!”他把自己手上拎的燕麥粥遞給她。

蘇鶯失笑,回他:“我吃了,你自己留著吃吧。”

就在她又打算走開的那一刻,池洛忽然一鼓作氣說了出來:“其實我是想問學姐你叫什麽名字?”

蘇鶯擡眼,發現眼前這個男孩子的臉頰漲的通紅,他忐忑地抿緊唇,又不知所措地松開,比剛才局促不少,這句話就像是他鼓足所有勇氣沖動之下問出來的。

他這副模樣,甚至讓蘇鶯察覺到了一絲……害羞?

“蘇鶯。”她落落大方地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

蘇鶯是真覺得這個學弟有點意思,剛才明明不是這副樣子。

池洛緩慢地重覆了一遍,心中有一瞬的不解,但很快就理解了。

或許她和她哥哥是一個隨父姓一個隨母姓。

男孩子仔細品過她的名字,而後眼眸忽然乍亮,他驚喜地說:“是‘萬物覆蘇,草長鶯飛’的蘇鶯嗎?”

蘇鶯勾唇笑,“嗯。”

“難道學姐是暮春時節出生的?我也是欸!”池洛覺得自己和蘇鶯特別有緣分。

“不是,我農歷八月,之所以起這名字,是因為這個時節對我爸媽有特別的寓意。”

這就話聽在池洛耳中,他就更確定了自己剛才的猜想。

眼看就要到學生會匯演前開小會安排分工的時間了,蘇鶯便對池洛說:“我還要開會,先走了啊。”

蘇鶯在往前走了幾步後,聽到池洛在身後揚著語調對她說:“學姐,洛字頭上沒有草!”

落鶯歸池。

洛字頭上沒有草。

池洛。

原來是這兩個字。

蘇鶯沒回頭,只是擡手對他做了個“ok”的手勢表示她明白了,隨即就接了來自穆棉打給她的電話:“餵,棉棉,我這就到了。”

上午八點鐘,一切準備就緒,大一新生的軍訓匯演拉開帷幕。

可偏偏天公不作美,不多時就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所幸毛毛細雨並不影響軍訓匯演的進度,學校軍訓的目的也是想告訴新生以後有了困難也要迎著風雨不斷前進,所以這場蒙蒙雨並沒有打斷軍訓匯演的進度。

蘇鶯和穆棉一人抱著一個相機,在不同的地方從不同的角度對這場軍訓匯演進行拍攝,盡可能抓拍到最整齊的一幕,好貼在學校的活動欄裏。

學生會各部門各司其職,隨著學生代表不緊不慢地報幕,告知所有人走向主席臺的是哪個方隊,軍訓匯演不緊不慢地緩緩進行著。

蘇鶯需要拍攝大量的照片,就不免和現在操場上的大一新生們一樣,要淋雨。

盡管雨下的並不大,只是零星的雨點,但呆在外面的時間長了,身上還是會被雨水慢慢浸透。

池洛所在的男方隊出場時,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以後了。

蘇鶯和對待前面走過的方隊一樣,也給這個方隊拍了張照片,然後再繼續等下一個方隊。

……

循規蹈矩的軍訓匯演結束,校領導發表講話,而後各個方隊被依次帶出操場,蘇鶯和穆棉這才有空好好地聊一下。

早上蘇鶯來了學校學生會就開始開會,隨後大家就緊鑼密鼓地準備軍訓匯演的事情,導致蘇鶯和穆棉都沒說上幾句話。

兩個人此時和其他無數學生一樣,不緊不慢地走在蒙蒙細雨中,毫不在意雨點正在漸漸變得緊密。

蘇鶯一邊擺弄著相機一邊問笑著穆棉:“棉棉你和徐醫生怎麽樣啦?”

穆棉難得害羞,有點不好意思道:“也沒怎麽樣……就那天一起吃了頓飯啊。”

“然後呢?”蘇鶯八卦好奇地問:“不能就沒後續了吧?”

“然後……就聊天唄。”穆棉的嘴角無意識地揚了起來。

“沒再出去啊?”蘇鶯眨了眨眼,“他沒約你?”

“約了,”穆棉有點開心地對蘇鶯說:“他說他提前預定了國慶節迪士尼的票,想帶我去那兒玩!”

“鶯鶯你知道的,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夢幻的迪士尼了!”

蘇鶯笑道:“那可以呀,你們發展的還挺迅速的,我還以為你倆都要端著矜持好一陣子,現在看來,徐醫生還挺給力。”

穆棉嘿嘿笑了聲,跟個小女孩似的嬌俏道:“本來他要定這周的票的,但是咱們明天晚上不是有學生會各部長一起的聚餐嘛,所以索性就直接定到國慶節了,假期時間也長,他說到時候帶我去在那邊好好轉轉,他大學就在那裏上的。”

兩個人正說著,她們的頭頂上方就多了一把透明的雨傘。

蘇鶯和穆棉駐足,扭頭看向身後,發現是生活部的副部長衛常。

男生穿著白衣黑褲,身條挺拔瘦削,漸漸變大的雨水打落在他線條硬朗的臉頰上,順著他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往下滑,最後凝結在下巴處,緩緩滴落。

他的手攥著傘柄,朝前舉著。

衛常的目光落到蘇鶯身上,女孩子的衣服被雨水打濕,頭發也像是洗過一般,有一綹發絲貼著側臉,看得人很想伸出手給她撥弄開。

“給。”他的話語簡潔,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蘇鶯楞了楞,而後就要拒絕:“不用了衛部長,我……”

她本想說,都淋了,也不差這一點,倒是他,身上的衣還半幹,能用雨傘遮會兒就遮會兒。

但是衛常沒有讓她把話說完,就一把將雨傘塞進了她的懷裏,而後邁著大步急匆匆地頭也不回走掉。

仿佛是怕蘇鶯追上來把傘還給他。

站在雨傘下的蘇鶯和穆棉有些緩不過神地你瞅我我看你。

最後就這樣共撐一把傘往前走去。

站在拐角處脫離了方隊跑回來想要把昨天才洗幹凈的軍訓外衣脫下來給蘇鶯擋雨的池洛目睹了全程,最後男孩子還是轉身跑了。

他沒有雨傘可以給她。

傘下的蘇鶯和穆棉詭異地沈默了一會兒後。

穆棉忍不住率先開口:“你跟衛部長很熟嗎?”

蘇鶯回:“學生會裏我只跟你最熟。”

穆棉:“那她為什麽要給你傘?是不是喜歡你?”

蘇鶯不茍同:“也有可能是奔你來的,舉例比如徐醫生,活生生打著跟我說話的名義接近你。”

穆棉:“……”

蘇鶯:“……”

到底已經進入了秋季,一變天還是涼冷的。

兩個人回到宿舍後接連洗了個熱水澡,身體這才暖和過來。

中午蘇鶯點了兩份外賣和穆棉一起吃,吃過午飯學校裏沒什麽事,蘇鶯就想去忙她自己的私事了。

然而,蘇鶯在換好安靜的衣服想要買點東西去看父親之前,先迎來了她的大姨媽。

她嘆了口氣,心裏默默祈禱親戚對她好一點,不要折騰的太厲害。

蘇鶯每次來例假第一天都會疼的比較厲害。

可偏偏今天她要做很多事。

她得去城北監獄看望父親,要去墓地看母親,晚上還要和單羲衍一起回他的家裏同他的母親和微微他們一起吃飯。

蘇鶯揉了揉已經在隱隱作痛的小腹,走到洗手池前洗手時小聲嘟囔:“別壞我事啊你。”

“棉棉,”蘇鶯從衛生間出去後就對穆棉說:“我有點事先走啦,如果還有哪裏需要我回來幫忙的,就直接打電話給我。”

“好,你去吧,”穆棉笑道:“也沒什麽事了,就是明晚各部門部長和主席的聚餐,你記得來啊!”

“知道啦。”蘇鶯的身上穿著一件淺粉色的衛衣,下身搭了一條修身的牛仔褲,將她的兩條細腿襯得纖瘦筆直。

蘇鶯踩上簡約的小白鞋,正要拎上包出門,穆棉又叫住她:“鶯鶯你帶把傘,這天陰沈沈的,說不準還要下雨。”

蘇鶯便拿了衛常留給她們的那把雨傘,“走啦!”

出了學校後,蘇鶯在附近買了一個八寸的小生日蛋糕,又去了旁邊的超市買了些日常用品等東西,這才打了出租車,去城北監獄。

父親的案子去年才塵埃落定,法院判了五年。

到了後蘇鶯讓獄警仔細檢查過,然後才拎著東西見到了父親。

蘇宏遠看起來精神還不錯,就是多了些皺紋。

蘇鶯把帶來的東西都交給他,囑咐道:“爸,我給你買了新的貼身衣物,還有一些吃的。”

“這個蛋糕你記得吃。”

蘇宏遠笑著,眼裏卻有淚,感嘆:“一晃,我的女兒都23歲了。”

蘇鶯也紅著眼眶笑,安慰他:“爸,明年的生日你就可以陪我一起過了。”

去年在她第三次上訴後最終判決了父親五年。

而現在已經距離蘇宏遠入獄,已經四年多了。

明年。

她畢業的時候,就可以和父親團聚了。

“鶯鶯啊,爸爸再給你唱首生日歌吧。”蘇宏遠心底還把蘇鶯當成小女孩兒。

蘇鶯淺笑應:“好。”

她就坐在蘇宏遠的對面,兩個人隔著一道玻璃,蘇鶯透過明凈的玻璃窗,看著父親含著淚光緩慢卻認真地給她唱“祝你生日快樂”,時光仿佛一下子倒回到了她小的時候。

那時每年到了這一天,父親就會抱起她來,讓她坐在他的腿上,和現在一樣,溫柔地給她唱著“祝我女兒生日快樂”。

蘇鶯有時候覺得,每年的這一天,父親的心底應該也是難過的。

因為,母親是在生她的時候突然意外難產去世的。

這麽多年,父親一直都將對母親的感情藏在心底,母親走的時候,父親正當而立之年,年輕有為,英俊瀟灑,有很多女人想要踏入蘇家,成為新的女主人。

所以蘇鶯小時候沒少被年輕漂亮的阿姨給討好。

但是蘇宏遠並沒有再婚,甚至這麽多年,他一直都很清心寡欲,沒有任何的情人和女人。

他始終遵守著曾經和母親的約定,會好好的撫養他們的女兒好好的疼愛他們的女兒,但卻忘了遵守那一條:找個真正愛他也疼鶯鶯的女人過接下來的幾十年。

蘇鶯是佩服父親的。

也從心底羨慕父母的感情。

受父母的影響,蘇鶯相信這個世界有真愛,對所謂的愛情也充滿了向往。

只是她自己經歷的,和她幻想的差了許多。

從城北監獄出來後,蘇鶯就打車去了墓地。

中途還特意買了兩束花。

一束焰烈的紅桔梗。

一束燦然的康乃馨。

紅桔梗是父親要送給母親的。

康乃馨是蘇鶯要送給她未曾見過一面的母親的。

小時候蘇鶯不知道為什麽父親非要送母親紅桔梗。

長大後才知道,這是父母的定情花束。

而且紅色桔梗花的話語是,永世不忘的愛。

蘇鶯去的兩個地方都在郊區,距離市中心偏遠,等她從墓地出來後,時間已經快到了傍晚。

距離單羲衍下班的時間也越來越近。

蘇鶯離開墓園,站在路邊在手機上叫了輛車。

小腹比中午那會兒疼的又厲害了幾分,但蘇鶯還能忍下這種疼痛。

在等出租車過來的時候,她給單羲衍發了條微信。

【Nightingale:我現在回家準備,等你呀!】

雖然是傍晚,可天幾乎要完全黑了,陰沈的天空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網籠罩下來。

小雨點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來。

蘇鶯剛撐開傘,就聽到手機響了聲新消息的提示音。

她拿出手機來,看到了單羲衍的回覆。

【衍:有點事要晚走一會兒,你先帶東西過去,別讓微微他們等急了。】

蘇鶯心裏有一點點失落,但還是很懂事道:【知道啦。】

出租車停在她面前,蘇鶯打開後車座的車門,在上車的同時收了傘。

“師傅,去明灣。”女孩子語調輕揚道。

而此時的單羲衍,放下手機後就拆開了從南城發過來的速遞。

蘇鶯回到家裏後換了件黑色的七分袖收腰長款連衣裙,裙擺直接到腳踝,在這種天氣裏穿也不算冷。

畢竟是去見他的家人,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但蘇鶯還是看的很重要,所以為自己化了個不過分招眼的淡妝。

在精心打扮過後,蘇鶯才拎上東西走出家門。

結果沒想到,到了晚上了,雨卻越下越大了。

蘇鶯一只手拎著東西,一只手撐著傘在家門口等了好幾分鐘,在手機上下的叫車服務都沒有一輛出租車接單。

迫不得已,她只能選擇去地鐵站坐地鐵。

蘇鶯忍著小腹的下墜和絞痛,小心翼翼地走著每一步,可還是會有雨水順著鞋灌進腳裏,甚至就連連衣裙的裙擺都被濺濕。

她每走一步,濕答答的裙擺就會在她的腳踝處蹭一下,潮濕冰涼。

蘇鶯心裏是有些郁悶的。

可這種不開心,沒有人會知道。

她抿著唇,正迎著風雨往前走,身後忽然亮起兩簇明亮的車燈。

兩束燈光直直地打過來,蘇鶯下意識地就又往路邊靠了些。

車笛聲緊接著響起,旋即,一輛黑色的寶馬突然停在她的身側。

車窗緩緩落下來的那一刻,蘇鶯看到了一張俊美的笑臉。

秦城坐在車裏,勾唇笑道:“蘇鶯,上車。”

蘇鶯沒想到會是他,楞了下,而後沒推辭,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手上拎的東西被她放在了後座,雨傘收起來就擱在了她的腳邊。

蘇鶯正撫肩膀上滴落的雨水,秦城就遞過來了紙巾。

男人一只手還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的中指和食指間夾著幹凈的紙巾,送到他面前。

姿態一如既往的隨性懶散。

蘇鶯接過來,道了句謝:“謝謝。”

秦城輕挑眉,問她:“這麽大雨,你去哪兒?”

蘇鶯如實道:“去男朋友家裏。”

“那你男朋友人呢?”他眉心攏了下,又舒展開,話鋒一轉:“這我可得謝謝單總了,讓我有機會在這麽浪漫的雨夜送如此漂亮的蘇鶯小姐回去。”

小腹越來越疼,蘇鶯沈了口氣,繼續忍著。

她沒理他這種吊兒郎當的玩笑話,也不跟他廢話,直接報了地址,“麻煩了。”

蘇鶯擦著潮濕的手對他輕聲道。

秦城翹起唇來:“客氣。”

秦城是今年清明節和蘇鶯在公園裏偶然認識的。

那天單羲衍拒絕了蘇鶯一起出門踏青約會的請求,不知所蹤,其實蘇鶯知道他去了哪兒。

她一個人去了公園,無聊之際就買了個風箏放起來。

正巧碰上也閑的沒事在公園放風箏的秦城。

兩個人就這麽認識了,還打賭說誰的風箏先落地誰就請客吃飯。

秦城輸了。

但是他們並沒有一起去吃飯。

因為那天傍晚,在公園門口,蘇鶯被出現的單羲衍從秦城身旁帶走了。

那是秦城第一次和單羲衍打照面。

但其實秦城很早之前就聽家裏的長輩說過帝都有個後起之秀很厲害,年紀輕輕就創辦了sy科技公司,還把公司經營得越來越好。

那個男人,叫單羲衍。

寶馬奔馳在馬路上,迅速轉動的車輪濺飛地上的水滴,打在車窗上的雨水漸漸的形成水柱緩緩往下滑落。

車裏放著動感的搖滾,蘇鶯用包抵在小腹上,不動聲色地用力壓,這樣會讓她稍微舒服一點,但也沒太大用處。

她偏頭望著窗外模糊不清的雨幕,莫名地想起清明節那天她和秦城的一番對話來。

她當時拽著線,仰頭望著在湛藍色的天空中隨風飄蕩的風箏,心有所感地咕噥出一句:“你什麽時候才能飛走呢?”

本來只是她的自言自語,卻被恰好走過來的秦城打亂,男人用自己隨身帶的水果刀割斷了細線,對她低笑說:“這樣,它就能飛走了。”

蘇鶯眼睜睜地仰頭看著沒了桎梏和牽絆的風箏高高地飄起來。

然而下一秒,他的語氣變得正經,像是在告訴她人生哲理,說:“但自由是要付出代價的。”

“沒了這根線的牽制,它只能隨風飄,過不了多久,就會跌落,或許卡在樹枝上,或許飄落在水面上,也或許,就掉在路上,被人踏過,被車碾過。”

“但不管是哪一種結果,都不好。”

“對於斷了線的風箏來說,自由是短暫的,但至少它擁有過。”

“我選擇自由。”

他說完後扭過頭也問了她:“你呢?”

蘇鶯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當時說了什麽。

“我不知道。”

“可能……厭倦了現在的生活,就會選擇另一種。”

這是她當時回答秦城的原話。

“不開心嗎?”秦城的忽然出聲,驟然打斷陷入回憶的蘇鶯。

她回過神來,扭頭看了秦城一眼,旋即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沒有啊。”

秦城無奈地擡了下眉梢,話語不緊不慢的帶著他慣有的散漫,勾唇笑說:“讓我猜一下……”

“是親戚到訪情緒不好,還是男朋友讓你下著雨一個人回去不開心?”

“或者,兩者都有。”

蘇鶯意外地瞪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被看穿的窘迫和震驚。

因為,他說的太準了。

秦城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驚訝,又忍不住沒了正形:“要不要我再給你算一卦,看看你這輩子的真命天子到底是不是單總?”

蘇鶯從震驚中回了神,默默翻了個白眼。

他偏頭,本來上揚的唇角在看到她臉上冒出來的細汗後霎時淡了下去。

“很疼嗎?”秦城的語氣染上擔憂。

蘇鶯吐了口氣出來,攥緊手指,話語如常地回他:“還好,習慣了。”

秦城卻直接從儲物格裏翻出一瓶藥來,遞給蘇鶯。

“布洛芬,可以緩解一下。”他的語氣不再輕挑,帶上了些許著急:“你手邊的車門儲物槽裏就有沒開過的礦泉水。”

“謝謝。”蘇鶯拿了那瓶水,正想擰開,秦城就停下了車,把礦泉水拿過去,直接幫她旋開了瓶蓋。

她擡頭看了眼,正好是紅燈。

蘇鶯含了藥,從秦城手裏接過水,把藥送下去。

吃完藥後她才開口問:“你車裏怎麽會有布洛芬?”

“有時候會頭痛。”秦城說完就重新發動車子往前開去,打趣笑道:“你不會以為我是特意給女孩子準備的吧?”

蘇鶯搖頭:“沒。”

“除了家人,你可是第一個上我車的女孩子。”他說。

蘇鶯笑了下,“我這麽幸運的嗎?”

秦城挑眉,忍不住撇頭看了她一眼,只見女孩子垂著眼,眼角的淚痣像是會發光,格外耀眼。

她嘴角的笑容漸漸淡下去,卻還是擋不住的漂亮。

哪怕不笑,都能奪得別人的目光,成為吸引源。

把蘇鶯送到樓下時,雨已經變小了。

蘇鶯下了車,撐著傘接下秦城幫她從車裏拿下來的東西。

“今天謝謝你了,秦城。”蘇鶯沖他感激一笑。

男人眉梢輕擡,在她要進樓裏時語氣不明地對她說:“蘇鶯,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是唯一上我車的女孩子。”

蘇鶯還未開口說什麽,秦城又笑道:“你不需要回答。”

“我只是讓你知曉一下。”

“電話不是早就存了,以後有什麽事,可以找我。”

蘇鶯受寵若驚地看著他,最終只是輕微地點了點頭,再一次對他說了一句:“謝謝。”

蘇鶯拎著東西到單家門口後就摁了門鈴。

很快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單曦微一見到蘇鶯就淺笑道:“來啦!誒……我哥呢?”

蘇鶯嘴角也掛著淡笑,若無其事地平靜道:“他公司有事,說晚點過來。”

單曦微從她的手中接過東西來放到旁邊,關切地問:“那你怎麽過來的?”

“自己坐地鐵嗎?”

她皺起眉有點心疼道:“你怎麽不說啊,我讓景臣哥去接你,外面下這麽大雨……”

蘇鶯換了拖鞋,失笑著說:“搭一個朋友的順風車過來的。”

單曦微松了口氣,而後又想不通蘇鶯會認識誰往她家這邊開車,便問:“哪個朋友啊?”

“秦城。”

此時還在樓下沒離開的秦城撥通了謝景臣的電話。

正捏著手機回覆工作消息的謝景臣站起來走到窗前,接通。

秦城一上來就很不滿地問:“單羲衍怎麽回事?這麽大雨讓蘇鶯一個人回家?”

謝景臣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秦城說:“你這個大舅子能不能行?靠不靠譜?他有事就不能讓他的助手或者司機把蘇鶯送回家嗎?就這樣扔下不管,讓她一個女孩子冒著大雨去坐地鐵?”

謝景臣:“……”

“你去告訴他,他不心疼有人心疼,他舍得有人舍不得,他要是不珍惜,就別霍霍人家女孩子了,有的是人想對蘇鶯好。”

謝景臣摁了錄音鍵,說:“你想讓我轉達哪一句?再說一遍我記下來。”

等秦城說完,謝景臣裝模作樣地“嗯”了聲,答應的很痛快:“行,我去幫你跟他說,實在不行我就組個局,讓你倆當面談。”

“當面談就當面談,我怕他不成?”秦城越想看到蘇鶯一個人在大雨裏艱難行走的場景就越生氣:“老子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什麽玩意兒!有他這麽對自己女朋友的嗎?再有下次,我直接帶蘇鶯走。”

“秦少爺,”謝景臣無奈卻冷靜地提醒秦城:“就算你想帶她走,也得看她願不願意不是?”

“你這麽著急有什麽用,說白了,現在還是人家情侶之間的事,你不過只是個外人,秦城。”

“該說的我會和他說,也會和他談,其他的不由我,只能幫到這裏了。”

這邊剛撂了電話,蘇鶯已經和單曦微走到了客廳。

辛素嫻從廚房走出來,看到蘇鶯到了,笑吟吟地說:“鶯鶯來啦,再坐會兒啊,飯菜馬上就好了。”

蘇鶯要起身,很懂事道:“阿姨,我幫你……”

“不用,”辛素嫻連忙止住她,“今天是你生日,阿姨給你做。”

“要不是之前無意間聽阿衍說了一嘴,阿姨都不知道你原來在家裏時一直過的是農歷生日。”

蘇鶯鼻酸眼熱,她揚著唇道謝:“謝謝阿姨。”

“哎?阿衍呢?”辛素嫻向臥室的方向望了望。

單曦微對母親說:“我哥公司有事,說晚點回來。”

辛素嫻皺了皺眉,把目光投向蘇鶯,很關心道:“那鶯鶯是怎麽過來的?沒挨淋吧?”

“她坐一個朋友的車過來的。”單曦微替蘇鶯回答道。

辛素嫻瞅著蘇鶯,有點擔心地問:“鶯鶯身體不舒服嗎?怎麽臉色這麽蒼白?”

單曦微也說:“是不太正常,”而後很快反應過來:“鶯鶯你親戚來了?”

蘇鶯吸了下鼻子,點頭,但是她依舊笑著讓他們安心:“已經吃過止痛藥了。”

廚房裏還熬著湯,辛素嫻在回廚房看火時還在囑咐蘇鶯坐下好好休息。

單曦微則直接起身,幫蘇鶯泡了杯紅糖水。

謝景臣捏著掛斷的手機,也覺得單羲衍做的過分了些。

但是錄下來的秦城說的那些話,他並沒有立刻就發給單羲衍。

等他回來吧,找個機單獨聊一下。

然而。

時針都指向了九點鐘。

餐桌上擺滿的美味菜肴都涼透了,四個人圍繞著餐桌而坐,臉色各異。

單曦微不知道第幾次離席去偷偷給單羲衍打電話,一開始是無人接聽狀態,後來直接關了機。

蘇鶯也搞不清楚他為什麽會爽約,不僅放了她鴿子,還讓其他人也跟著等。

她心裏生氣、失落,也覺得難堪。

這可是,她的生日。

他不送她生日禮物,不對她說生日快樂,這都無所謂。

為什麽連答應好的一起吃飯都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之前為什麽要允諾她呢?

“我們吃飯吧,”蘇鶯微微笑了下,她的雙手在桌底下絞緊,看起來並沒受什麽影響,還很懂事地對他們說:“羲衍他肯定是公司臨時有要緊的事走不開。”

在辛素嫻面前,蘇鶯還是給足了單羲衍面子。

有蘇鶯在,辛素嫻的臉色並沒有很難看,但聽到蘇鶯的話後還是忍不住說了幾句單羲衍的不好,隨後她就把菜端進廚房去熱了。

蘇鶯也隨之站起來,進了廚房。

“阿姨,家裏有保溫桶嗎?我想裝點晚飯一會兒給羲衍送過去。”蘇鶯很乖巧體貼道。

辛素嫻心裏更加心疼這個姑娘,向來脾氣溫和的她這會兒也壓制不住心裏的火氣,說:“不給他送,餓著他!看他這個不說事的勁兒是欠打了。”

蘇鶯笑笑,無奈道:“不行啊,他有胃病,不吃飯胃會難受。”

都這種情況了,她還打算給他送飯,其實就是想找個合理的理由,去搞清楚他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心裏有某種直覺隱隱地告訴蘇鶯,他不出現,和那個人有關。

所以她想去親自求證一下。

聽到蘇鶯的話後辛素嫻嘆了口氣,到底是她的兒子,他身體不舒服她也心疼,可……這臭小子辦的這叫什麽事?

蘇鶯還是給單羲衍裝了一保溫桶的晚飯,隨後四個人才又重新落座,打算吃這頓生日晚餐。

就在這時,蘇鶯的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是一封郵件,她沒有仔細看發件人,直接隨手點開了。

結果。

郵件裏有很多照片。

全都是單羲衍和宿櫻的合照。

蘇鶯剛拿起筷子來的手不自覺地顫抖了下,筷子應聲而落,掉在了地上。

她霎時回過神來,慌亂地撿起筷子,不等其他三個人說什麽就語速飛快道:“我去洗一下。”

然後就腳步匆匆地進了廚房,還關上了門。

蘇鶯打開洗菜池的水閥,水流嘩嘩地沖下來,澆在她拿著筷子的手上。

冰冷的水流沖的她手指發麻。

她姿勢僵硬地杵在那兒,手指顫抖著一點點地往下滑,瀏覽了所有照片。

情緒幾乎要崩潰。

這封郵件最後附言說:“你就是另一個人的替身,只能以別人的影子活在他身邊。你真悲哀。”

蘇鶯攥著手機的手指漸漸泛白,女孩子的眼尾染盡緋紅,卻強撐著沒讓眼淚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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