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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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時而密集, 時而稀疏,但整夜都沒有停過,只要是挨著這片叢林的人都能聽見, 聽到這樣激烈的槍戰, 很多人的臉色都變了。

因為他們可以聽出離天亮越近槍聲就越少,最終消失。

格雷西與李承和的兩支隊員也關註了這一晚上的槍戰, 他們倆比所有人都關註得專註,當槍聲停止, 兩人在黎明前的黑暗裏對視了一眼。

眼裏都是驚駭。

因為他們聽出來了, 不管華方與華方聯軍有多少損失, 但叢林裏那些人的損失一定更大, 從槍聲就可以分辨出,沼澤方向的槍聲是持續而有節奏的, 但叢林方向則不同,由最開始的猛烈直到慢慢消失。

槍聲消失,是不是就代表著人也消失?

李承和忍著心悸, 輕聲對格雷西說道:“他們真的強得如此恐怖了嗎?”

“他們可能跟西蒙聯手了。”

格雷西說出這話是滿臉的苦澀, 西蒙原本是他們的人,但最終他們錯失了良機。

“聯手?”

李承和嘴裏咀嚼著這句話,臉上閃過一絲驚異, 接著說道:“那西蒙知道我們進叢林的目的是什麽嗎?你說,如果他知道我們是來抓他的, 無論死活那種, 他還會跟華方聯手嗎, 他們會不會鬧翻?”

“我不知道, 西蒙這人跟常人不一樣。”

格雷西也深思起來。

“格雷西, 咱們去找西蒙吧!拼一拼。”李承和有點心急, 眼看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離比賽結束已經沒幾天,他們要是再這麽藏下去不行動,不僅會輸了這場比賽,也沒法跟自己的國家交代。

必須要行動起來了。

“可是我們怎麽才能找到西蒙。”格雷西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晚上的狼孩不僅危險,還找不到,白天狼孩又跟華方的人在沼澤中,他們怎麽才能單獨跟狼孩接觸。

連人都見不到才是最絕望的。

李承和的心中也充滿了無力感。

他們哪裏是想耗在這裏,主要是根本就無法見到狼孩,人都見不到,就算有萬般算計也行不通。

彼此對視著,格雷西與李承和都知道問題的關鍵在哪。

布魯斯等隊員也聽到了格雷西與李承和兩位隊長的談話,他們不僅沒有插言也無法插言,狼孩那家夥不僅無比危險,還沒什麽同伴之情,不然也不會背叛他們,背叛將軍。

“要不,我們明天在沼澤邊跟華方開誠布公的談一次吧。”

李承和猶豫了好久才把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格雷西詫異地看著李承和,“你的意思是我們跟華方合作?”說完又覺得完全不可能,“我們跟他們能合作什麽,狼孩只有一人,要想贏得這場比賽帶回狼孩才是關鍵,在本就有利於華方的情況下華方是不可能跟我們聯手的。”

“不僅不會聯手,說不定還會攻擊我們。”

布魯斯也在身旁輕輕接了一句。

經過叢林裏的幾天潛藏,他已經猜出叢林裏那些隱藏者背後都站在誰。

猜到這一點的時候他非常心驚。

驚得全身都在顫抖。

不管是他們這支隊伍,還是李承和的那支隊伍都站立在華方的對立面,他們屬於將軍與將軍聯軍,這種天然的對立關系早就註定了雙方不可能聯手。

除非他們遭到了滅頂之災,除非他們也被叢林裏那些隱藏起來的人攻擊,在生死關頭拋棄比賽勝負才有可能讓華方同情他們。

但這可能嗎?

布魯斯看著黑暗中的叢林突然打了一個寒顫。

黎明前的叢林非常黑,黑得就跟頭一天晚上一樣伸手不見五指,回想起昨天與李承和隊伍的互坑,他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

“隊長,我們換地方吧!”

原本格雷西與李承和都在布魯斯點明的話語中沈默,此時再次聽到布魯斯的提醒,他們的心臟突然就怦怦直跳起來,總覺得黑暗中突然就會跳出一個魔鬼。

喉結動了動,格雷西下令,“走。”

“跟上。”李承和也向自己的隊伍緊急下了命令。

不管這裏還安全不安全,但因為他們的不安就沒法再留下來,最好還是趕緊轉移。

其他隊員也有著同樣的心思。

跟在兩位隊長的身後,他們一聲不吭地握緊了武器,眼睛也銳利地掃視著漆黑的叢林。

“砰——”

一道沈悶且輕微的暗響聲傳來,隊伍裏有人直接就倒了下去。

“敵襲,是狙擊手。”李承和在隊員倒下去的瞬間就發出了警告聲,同時也倒地翻滾到了早就看好的掩體。

隨著他滾進掩體的還有格雷西。

不大的掩體裏掩藏著兩人,兩人顧不得隱藏地擁擠,趕緊把槍口一致對外,同時臉上也全都是驚異。

他們不能確定襲擊他們的人是華方的還是隱藏在叢林裏的那些隊伍。

“看出對方在什麽方位嗎?”

格雷西一邊冷靜地問李承和,一邊從背包裏掏出狙擊槍組合,他也是一名狙擊槍,熟悉狙擊手對敵的優缺點,狙擊手在這種天色開槍最容易暴露。

“六點鐘方向。”

李承和睜大眼睛觀察著六點鐘方向,那裏有一塊枯木,周邊都是潮濕的苔蘚,一眼看去並不能看出問題,但他非常確定剛剛那一槍就是從哪裏射出來的。

因為倒下去的隊員正靠近那個方向。

隱藏在坑裏的亨利覺得太倒黴了,這些人哪不走為什麽非得停留在他這裏,停就停吧,能不能趕緊走,結果一待就是大半天,他是什麽都不敢幹。

好不容易等到人要離開了,他可算是松了一口氣。

結果也不知道哪個心思歹毒的居然從他身後不遠處射殺了這支隊伍的隊員,這人好死不死,正死在離他不遠處,他也因此而暴露。

握著狙擊槍,亨利腦海裏閃過埃迪離開時的自如。

早知道他也早換地方了。

“砰砰砰——”槍聲在這一片區域裏激烈地響起,亨利與格雷西他們交上了火。

死了隊員,黑暗中誰也不知道還潛藏著多少敵人,只能拼命幹掉對手,對手被幹掉自己才安全。

亨利的槍法非常好,視力也好。

月光明亮時他早就看清格雷西他們有多少人,是怎樣的站位,也觀察出這些人的行為習慣,憑借屬於狙擊手的天賦本能,他在黑暗中穩健地開著槍。

不說是一槍一個,但起碼撂倒了大部分人。

唯有格雷西與李承和他打不著。

想到為什麽打不著,亨利更心塞了,因為兩人藏的那個位置正是之前埃迪那個狙擊手蹲守的地方,能被狙擊手改造的地方可不是那麽容易攻破的。

就算李承和手腳都已經受傷,但也沒有像其他隊員那樣身死。

“你還行嗎?”格雷西一邊嘗試各種角度瞄準亨利的位置一邊問正躺在自己腳邊喘/息的李承和。

李承和受傷了。

不大的藏身地點還是讓李承和手腳都被擊傷,不過幸好都是皮外的穿透傷,不致命。

“放心,死不了。”

李承和一邊掏出急救包給自己包紮一邊回了格雷西一句,此時的他已經不再想還能剩下幾個隊員,只要能保全自己的命就不錯了。

這次他們遇到的狙擊手非常厲害,可以說的彈無虛發。

“撐住。”

格雷西再次變換了一個角度後好似找到了能攻擊神秘狙擊手的點,屏住呼吸,他在瞄準鏡裏再次確定對方的方位,幾秒鐘後,隨著槍響,他打中了對手。

這一槍後現場再無槍聲。

“死了嗎?”李承和有點不太敢信,主要是這名狙擊槍太強,強到他們就算還沒有檢查也知道死了很多人。

格雷西也有點不太確定,黎明前實在是太黑暗,黑得他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打中對方,想了想,謹慎地說道:“我們等等,等天亮。”

只要天亮,視線就不會受再影響。

但在天亮前他們還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戒備著,在這種地方面對狙擊手,他甚至都不敢出聲確定還有幾個隊員活著,因為狙擊手都能聽聲辯位。

黎明到天亮其實用不了多久時間,但無論是格雷西還是李承和都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這是來自心理上的折磨,也是煎熬。

每一分鐘兩人都覺得時間被無限拉長,長得好似天長地久。

終於,天亮了。

最開始的時候格雷西與李承和只能勉強看清楚周邊的景物,隨著越來越亮,亮到兩人眼珠子都紅了,因為他們看到地上無數的屍體。

那都是他們的隊員。

一個多小時前這些隊員還在跟他們說著話,此時卻永遠地閉上了不瞑目的眼睛。

李金煥死了,李俊語死了,布魯斯、伯納爾,還有其他很多人都死了。

這些隊員分散著躺在離格雷西與李承和不太遠的地上。

就算早就知道這場比賽會死人,也做好了身死準備的格雷西與李承和感覺到了膽寒,如果是死在與華方的爭鋒上,那是死得光榮,但死在也許是自己人手裏的事讓他們難以接受。

忍著心跳,格雷西看了李承和一眼。

經過一晚上的聯手,李承和看懂了格雷西這一眼,數了數身邊的子彈,他對格雷西點了點頭,然後對著亨利的方位開了槍。

子彈把那節枯木打得木屑亂飛。

就在李承和開槍的瞬間,格雷西端著狙擊槍沖了出去,最終他站在了亨利藏身地,看著亨利腦袋上的彈孔,他對李承和揮了揮手。

人死了,沒有必要再浪費子彈。

一見格雷西確定狙擊手死亡,李承和一瘸一拐沖出了藏身地,他雖然受傷,但都是皮外傷,並沒有太過影響行動,他一臉希冀地對著周邊小聲叫道:“樸貴賢,申東銘……”

他沒有見到這兩個隊員,心中還期盼著他們還活著。

無頭蒼蠅一樣,李承和亂轉著。

他翻過李俊語的眼皮,也摸過李金煥的心臟,但都早就冷冰冰了。

格雷西看著一塊巖石下的兩具屍體最終還是提醒了李承和。

看到樸貴賢與申東銘的屍體,李承和瞬間跪了下去,他全身的力氣都在確定所有隊員死亡的一刻飛速離開。

李承和難受,格雷西也無比的難受。

端著槍的他沈著一張臉仔細檢查著自己的隊員,從來沒有減員的隊員在今天全部離他而去,他跟李承和一樣都成了孤家寡人。

“喲,居然還有活人。”

就在格雷西與李承和一時之間難以接受隊友全部身死的時候,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消失了好久的埃迪出現了。

在說話的瞬間,他的手裏的槍響了,格雷西與李承和應聲倒地,但他們倆都沒有死,只是手掌被打穿,再也握不了手裏的槍。

“是你!”

格雷西看著埃迪眼裏全是憤怒。

他說這話是因為認識對方,兩人還有不小的恩怨,這恩怨是父輩的恩怨,但也延續到了他們這些後代的身上。

“是我,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發現是你,我就想讓你絕望的死去,現在我做到了,我欣賞著你的難過與絕望,需要我送你上路嗎?”

埃迪蹲下身子從身上抽=出一把閃亮的軍刀。

他打算把格雷西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削下來,不然不足以抵消他被趕出家門顛沛流離吃了無數苦最終不得不當起刀頭舔血的傭兵。

狙擊手也是傭兵。

“埃迪,你我恩怨是我們之間的恩怨,你放過他。”

遇到埃迪,格雷西知道自己今天必須死,臨死前他希望埃迪能放過李承和,李承和只是受了他牽連的無妄之災。

埃迪笑得非常開心,用手裏的軍刀拍了拍天真的格雷西,說道:“你看看四周這些屍體,你覺得就算是我放過了他,他會放過我嗎?”

格雷西沈默了。

李承和也沈默了。

他們倆的身後是國家,如果真的能平安回到機場,那必定會把叢林裏的情況全部匯報,這一匯報埃迪肯定隱藏不了,這樣麻煩的事埃迪怎麽會想不到。

面對格雷西與李承和的沈默,埃迪動手了。

他也沒厚此薄彼。

雖然跟李承和沒有恩怨,但既然結了仇,也就把仇怨進行到底,幾乎是他在格雷西身上劃三刀,就會在李承和身上劃一刀,非常規律。

滿頭大汗地咬著牙,被國家挑選出來的格雷西與李承和都沒有喊疼,也沒有求饒。

“你的雇主是誰?”

格雷西不想死不瞑目。

“我向你動手是因為你我之間的恩怨,沒有必要牽扯到雇主身上,雇主可沒給我多出錢。”埃迪接著在格雷西的身上劃著刀,看著從格雷西身上冒出的血液他就笑得無比的開心。

李承和知道格雷西為什麽這麽問,察覺到格雷西說話會刺激到埃迪,他趕緊代替格雷西問道:“我們可能是同盟,我們的對手都是華方。”

“哦,那又怎麽樣?”

埃迪棕淺色的眼珠冷漠地看向李承和。

“我們……我們如果是一夥的不是應該一致對外嗎?”李承和說這話的時候都結巴了,他有點無法理解埃迪的腦回路。

但格雷西懂了。

從跟在將軍手下開始他就清楚地明白將軍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將軍連我們都不放過?”這話他問得艱難,也問得透心涼。

“是。”

埃迪這句回答代表了兩層意思。

一層意思是承認他的雇主就是將軍,另一層意思是將軍確實下了命令,如果遇到意外情況他們這些雇傭軍可以消滅叢林裏所有的隊伍,包括格雷西與李承和。

格雷西與李承和沈默了。

猜到與確定是需要兩種情緒去調節的。

“所以你們可以安心的上路,你們放心,我也會找到華方那支隊伍送他們上路的。”埃迪用最燦爛的笑容對格雷西與李承和承諾著。

“西蒙呢,沒了我們,比賽怎麽辦?”

李承和做著最後的掙紮,希望雖然渺茫,但總是一線希望。

“時間到沒有任何隊伍能回去就是平局,或者我們把那個狼孩消滅掉,沒了目標,誰都沒法贏,也不用贏。”埃迪全盤托出將軍這些背後之人的謀算。

這場決賽原本就是一個針對華方的陰謀。

“我們是棋子?”格雷西懂了。

“對,你們原本就是迷惑華方的棋子。”埃迪既然已經說到這,也就不介意多透露一點,“這片叢林裏大大小小的雇傭軍隊伍起碼五十支,跟我一樣的狙擊手甚至都有十幾個,我們有足夠的信心能把華方那些孩子全部留下來。”

“可是才兩個晚上你們就損失了很多人,很多隊伍。”格雷西露出惡劣的笑嘲諷埃迪。

這下輪到埃迪心塞沈默了。

華方那群小孩確實非常厲害與神奇,這麽多實力不錯的擁軍隊伍都沒有拿下那些小孩,甚至損兵折將。

這是所有傭兵都難以接受的後果。

“他們已經被我們包圍了,要不是那個沼澤,他們早就死了。”埃迪惡狠狠在格雷西的身上劃下深深一刀,他生氣了,必須找補回來。

“自欺欺人,哈哈哈——”

格雷西笑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他突然明白了一點,其實不管是他跟李承和,還是埃迪他們這些進入叢林的雇傭軍都是棋子,都是將軍他們隨時都能放棄的棋子。

“臨死前我就讓你多笑幾句。”埃迪突然大度起來。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你們也能隨時被拋棄與背叛?”格雷西看向埃迪的目光變得平和,今天落到對方的手裏只能怪他技不如人。

如果是埃迪落到他手裏,他可能也會用相同的方式對待。

面對格雷西的問,埃迪笑得一點都不在意,“你以為我們這些雇傭兵為什麽能在世上擁有一席之地,那是因為我們的情報一樣非常厲害,我們有足夠讓雇主不敢亂來的證據。”

“你贏了。”

格雷西嘆息一聲閉上了眼睛。

但好半天他都沒有等到再次落在自己身上的刀子,察覺到異常的他趕緊睜開眼睛,然後看到了兩道身影。

大毛與狼孩蹲在他跟李承和的面前。

埃迪已經悄無聲息死了。

看著兩雙亮晶晶的清澈眼睛,不管是格雷西,還是李承和都不知道這種情況下適合說什麽,他們不信大毛跟狼孩是來救他們的。

確實,大毛與狼孩並不是為了救格雷西他們而來。

大毛看了看狼孩殺埃迪時手上沾到的血,自己開始搜埃迪的身,他們之所以天亮還沒回沼澤正是因為昨晚的收獲非常大。

沒想到這些雇傭兵居然會留下反制將軍他們的證據。

經過仔細搜尋,大毛在埃迪的狙擊槍裏找到了證據,這藏東西的方式還挺特別。

“殺嗎?”

就在大毛站起身的時候,狼孩看著格雷西與李承和問了一句,他們來得不算晚,埃迪跟這兩人的對話他們全都聽見了,知道格雷西與李承和都接了殺他與華方隊伍的任務。

面對狼孩的問,大毛看向格雷西與李承和。

格雷西/李承和:……一天之內連續遇到要殺他們的人,他們已經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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