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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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蕭旌旗沒有回來, 蘇蔓青早有預感,也沒等人,時間差不多就催促孩子們去睡覺, 然後她睡在了蕭旌旗剛住了一個晚上的房間裏。

充實的一天很費精力, 全家人一覺就到了天亮。

因為是軍區招待所,早上是有起床號響起的, 號聲一響,不管是蘇蔓青, 還是三個孩子都睜開了眼睛, 然後就是起床收拾。

趙鐵柱比起床號響起還早了一點起床, 想著食堂的擁擠, 收拾完自己就提著暖水壺去食堂打豆漿。

昨天蕭旌旗沒回來吃晚飯,包的餃子還剩不少, 蘇蔓青幹脆跟前臺借了個平底鍋把餃子煎成香噴噴的煎餃,等趙鐵柱帶回豆漿,五人吃得滿嘴流油。

吃完, 趙鐵柱去了軍區總後勤部。

蘇蔓青則帶著孩子們坐公交車去了大毛家。

大毛姓顧, 顧家的房子就在皇城根下,那是一片地道的老四合院,門楣高大, 換做後世,這位置的房地產可是寸土寸金。

站在顧家大門外, 蘇蔓青審視著顧家。

帶著銅釘的兩扇朱紅色大門, 門口兩尊石獅子, 門楣上還有春節貼到現在褪了色的紅紙, 上面寫著‘五福臨門’幾個吉祥的大字。

五福臨門啊!

蘇蔓青笑了起來。

“媽媽, 外觀看起來變化不大, 也不知道裏面怎麽樣了?”大毛站在蘇蔓青的身邊小聲說道。

“嗯,進去看看。”

蘇蔓青來可不是為了只看看大門的。

“嗯。”有了蘇蔓青作陪,大毛非常有底氣,也不害怕,直接就上前去敲門。

邊敲心中還邊憋屈。

回自己家還需要敲門,真是太惡心人了。

這樣一想,他敲門的力道就重了好幾分,敲門聲不僅四合院裏的人聽見了,隔壁也有人鉆出腦袋打量,看清楚蘇蔓青身上的軍裝,這些人的神情立刻有神起來。

鄰居們也沒回去,就那麽光明正大站在自家門口看。

“誰呀,大早上敲門也沒個禮貌,怎麽敲那麽大聲,嚇著家裏孩子了。”隨著一道音量不小的抱怨聲,顧家大門被打了開來,然後門裏的人就與門外的大毛對了個臉對臉。

“小朋友,你找誰?”

顧家大嫂三年沒見過大毛,一時沒認出營養充足後長得又精靈又高大的大毛。

大毛沒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大伯娘。

顧家大伯娘被大毛這冷淡的眼神看得挺心虛,她家是外來戶,房產還不屬於他們,就算住在這裏一般也非常低調,不敢招惹周邊的鄰居。

見到大毛一直沒說話,又見人是小孩子,顧家大伯娘把視線對準了蘇蔓青。

看清蘇蔓青的瞬間,她眼裏閃過驚艷。

同時也有惶恐。

對於穿軍裝的人,她天然有股敬畏感。

“同……同志,請問你們找誰?”納納的,顧家大伯娘不太敢面對蘇蔓青,甚至還有點腿軟,說話間,她甚至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裏。

“老大家的,誰啊,怎麽半天也沒個動靜。”

一道蒼老而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

聽到這聲音,大毛一時控制不住脾氣繞過大伯娘就進了門,然後大毛的眼珠子氣紅了。

他家院子裏早就亂七八糟。

媽媽栽的花沒了,空地上修了幾間不太大的屋子,另一側,爸爸喜歡坐著喝茶的石桌也沒有了,那個位置此時晾曬了很多尿片,正隨風飄揚,更讓大毛氣憤的是他看到了墻上的一張照片。

照片鑲著鏡框,帶玻璃那種。

原本應該在屋裏的照片此時歪歪扭扭掛在屋檐下,玻璃鏡面上布滿了斑斑點點的劃痕,這些劃痕有新有舊,是炭筆畫的,但大毛知道,那黑糊糊的劃痕可不是什麽炭筆,而是木柴燃燒後的燒火棍劃拉出來的。

“你誰啊,憑什麽闖進我家,你爹媽沒教你禮貌嗎?”

一個幹瘦的老太太一臉怒火地正在正房門口瞪著大毛。

此時的大毛早就顧不得周邊的人,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相框上,透過黑乎乎的劃痕,他能看到下面的人影,那是兩個笑得一臉幸福的男女。

也是他犧牲的爸爸媽媽。

“餵,問你話,你是誰,憑什麽闖進我家,不說話我就報公安了,讓公安來抓你。”

老太太見大毛沒回答自己,火氣更甚,手腳利索地沖過來就要拉扯大毛。

早就在暴怒的邊緣,大毛根本就不想控制怒火,手伸出去就想把老太太推倒。

此時的他心跳如雷鼓,腦子亂哄哄,什麽都顧不得了。

“大毛。”就在大毛的手即將挨到老太太的瞬間,蘇蔓青的聲音及時從身後響起,同時二毛、三毛也沖過來一人一邊抱住失去了理智的大毛。

“嗚嗚嗚——”

大毛因蘇蔓青的聲音瞬間回神,但他狠狠瞪著老太太,嘴裏也發出如同幼獸受傷時的嗚咽聲。

不管是老太太還是顧家大伯娘都被這樣的大毛嚇到了。

護子心切的蘇蔓青也管不了那麽多,趁機進了顧家。

周邊鄰居一看有熱鬧瞧,立刻呼朋喚友擠進了顧家,對於顧家,他們是瞧不上的,一個沒多少關系的親戚也敢占烈士遺孤的房產,真不是人。

“你……你是顧縉?”

老太太畢竟一大把年齡,驚嚇後,迅速從大毛的五官中看出熟悉感。

“你是顧縉的大奶奶?”大毛沒有回答老太太的話,跟著進門的蘇蔓青卻目光威嚴地看著老太太。

“你……你又是誰?”

老太太對於穿軍裝的蘇蔓青也有點心虛,但幾年的安逸生活早就讓她知道怎麽應付京城裏的各種人,膽量也練出來了,不再是鄉下什麽都不懂的老太太。

蘇蔓青一眼就看出老太太的外強中幹。

直接說道:“我是軍區政治部的,你跟你的家人涉嫌違法侵占烈士遺孤房地產,今天麻煩你們交代清楚與顧縉的關系,若你們並非直系親屬,那麽你與你的子女將無權居住在這裏,會被遣送回原籍。”

老太太與顧家大伯娘頓時驚得腿一軟就倒在了地上。

“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那來的政策,就算你是軍人也不能傷害一個老太太。”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道色厲內荏的男聲。

然後一個中年男人急匆匆跑到蘇蔓青面前護住了老太太與顧家大伯娘。

“老……老顧。”

大伯娘害怕得緊緊拽住了顧大伯的衣服下擺。

同時也松了一口氣。

家裏男人來了,再大的問題都有男人頂著。

“你跟顧縉什麽關系?”蘇蔓青目光冷然地看著顧家大伯,她雖然在軍區政治部工作沒多久,但該擁有的氣勢與威嚴是必然存在了,加上一身筆挺的軍裝,非常具有震懾力。

“我……我憑什麽告訴你?”

顧大伯梗著脖子不想回答蘇蔓青的話。

他剛剛已經在門外聽到蘇蔓青的身份,知道對方是為顧縉而來,他不敢回答自己與顧縉的真實關系,按照紀律與法規,作為旁系血親,他們家根本就沒有資格住進顧家,占據堂弟的房產。

蘇蔓青見顧大伯想賴,把視線投向一旁看熱鬧的人群。

“各位,我是軍區政治部的,這家人涉嫌謀奪他人家產,你們誰熟悉街道辦事處的工作人員,麻煩去幫我通知一聲,請他們來跟我一同核查這家人的成分。”

“同志,同志,我認識,你稍等,我這就去叫人來。”

聽了蘇蔓青的話,人群裏立刻有人響應,速度還不慢。

等顧大伯一家人回神時,這位熱心群眾早就跑沒了影,這下,顧家人害怕了。

“同志,有話好好說,我是顧縉的大伯,親大伯。”

顧大伯這種時候還敢混淆視聽。

“不,你是我爸的堂兄,不是親的,你們當初在我爸媽犧牲後說是要照顧我就急匆匆搬進了我家,幾個月不到就鳩占鵲巢,把我所有東西都霸占,對外還說我不孝,上打老的,下打小的,我根本就沒有打過大奶奶。”

見顧大伯狡辯,一旁的大毛怒氣沖沖地大吼了一句。

顧家老太太與顧大伯因大毛的這句話臉色難看起來,他們不安地看著蘇蔓青,總覺得今天可能要失去什麽。

“這孩子是顧縉,天啊,難怪我覺得非常面熟。”

“幾年不見,顧縉這孩子不僅高了很多,就連長相也長開了,我差點沒認出人。”

“我也沒認出來。”

……

聽到大毛的話,人群裏立刻響起了議論聲,畢竟大毛在這裏出生,成長,周邊鄰居都是見過的,甚至有些人還逗過幾歲的顧縉,面子、裏子情都有。

當初大家之所以不出面幫忙也是因為這種事太多了,多到人人都不願自找麻煩。

“你們放開我。”

聽著鄰居們的議論,大毛不再沖動,而是認真看了一眼兩個弟弟。

二毛、三毛看出大毛恢覆理智,於是默默放手。

手腳一得到自由,大毛立刻沖到屋檐下取下斜掛在上面的相框,隨著他的動作,所有人的視線都停留在了相框上。

看清楚相框的瞬間,鄰居們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看向顧家大伯等人的視線就像是在看死人。

這家人實在是太惡毒了,霸占了顧縉的家產還不算,居然如此對待烈士人員的遺像,要知道顧縉的父母可都是為了家國犧牲的,這樣的英雄不管是誰都應該尊重。

“太過分了。”

“我就沒見過世上有這麽惡毒的人,住著人家的房子,享受著人家的家產,不僅不顧孩子,甚至還這樣對待死者,你們就沒想過半夜顧縉的父母來找你們?”

“你們這種人一定會遭報應的。”

“給這家人重新劃分成分,他們這種人怎麽能留在這,怎麽能享受烈士的家產,他們不配。”

“不配,趕他們走,快把他們都趕走!”

普通百姓對於軍人那是非常尊敬的,更何況是為了大家過上好日的犧牲軍人。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因為大毛懷裏的相框被激起了憤怒。

更有甚者就差沖過去揍顧大伯了。

老人、女人,他們揍不得,難道還不能揍一個臉皮如此厚的男人嗎!

“幹嘛,幹嘛,都安靜點,鬧騰什麽?”

這個片區的街道辦離顧家不算遠,就這麽會功夫就有工作人員急匆匆趕來,他們一接到有人舉報有人謀奪烈士遺產,謀害遺孤,不管是領導還是工作人員都坐不住了。

這不,都沖了過來。

剛剛帶信去的熱心群眾遠遠看著蘇蔓青就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不負所托。

蘇蔓青微微點頭,掏出自己的證件遞向了街道辦工作人員。

看清證件上的字,街道辦領導雖然詫異北方軍區政治部怎麽管到京城地界,但剛剛蘇蔓青的話他們卻聽都清楚了。

顧大伯一家跟顧縉不是直系親屬。

既然不是直系親屬就沒有這座房子的使用權。

“顧維平,你跟顧縉到底是什麽關系,今天在場的可不僅只有我們街道辦的人員,還有軍區政治部的,你要敢說一句假話等待你的就是牢獄之災。”

街道辦領導目光非常嚴肅地看著顧大伯,他曾經還挺喜歡這有學識的顧家人,也讓其進入街道辦工作,但今天,軍區人員出面,他可不敢徇私。

聽到街道辦領導這毫不留情的話,顧維平臉色有點白,幾秒鐘後才老老實實說道:“我是顧縉的大堂伯,顧縉的爺爺是我爹的堂弟。”

三代遠,也就是說兩家隔著的親屬遠得不止一點。

街道辦領導在內心嘆息一聲,收起愛才之心,公事公辦道:“顧維平,你們家收拾收拾,盡快搬走,工作關系我給你開證明,你們回原籍吧。”

這年代要是工作關系不在京城是不能待在京城的。

畢竟京城就這麽大,人人都往京城跑,那京城人口不得暴增成什麽樣,到時候不僅會給治安帶來極大的壓力,還有可能會給人民生存造成一定的影響。

“我……”

顧維平滿嘴苦澀,說實話,見識了京城的好,他真不想再回到老家。

要不是如此,當初他們也不會知道顧縉爸媽出事一商量就拖家帶口的來了京城。

旁邊,聽了一會的顧家老太太可算是聽清楚了。

他們要搬家,立刻搬家。

憑什麽?

難道堂兄就不是兄弟了嗎?當初顧縉的爺爺她家老頭子可沒少照顧,怎麽發達了就不認親戚,這還有沒有天理,這樣一想,老太太不幹了,直接往地上一趟,大聲哭嚎道:“當初可是顧縉讓我們來的,怎麽,現在不需要我們又要把我們趕走?”

“我沒有,我沒有請你們來,是你們自己來的!”

見大奶奶還敢誣陷自己,新仇舊恨湧上了大毛的心頭。

“你爸媽犧牲時通知是下發到我們家的,為了照顧你,我們立刻二話不說變賣家產來京城照顧你,你這沒良心的孩子喲,你不念恩情就罷了,現在還過河拆橋地趕我們走,太沒良心了,現在地方上都土改了,我們要田沒田,要房沒房,你這不是逼我們去死嗎?”

說到這,老太太嚎得更大聲。

一旁的顧家大伯娘也回了神,然後捂著一張慘白的臉嚶嚶嚶起來。

屋裏,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孩被院子裏的哭鬧聲驚醒,咧嘴就大哭,一時之間屋裏屋外都是哭聲。

好不淒慘。

如此一來,可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了。

一些圍觀群眾的神色也開始變化。

如果是變賣了家產投奔,現在要趕人走,確實跟逼人去死沒什麽區別,這樣一想,一些年紀大的老人看向大毛的目光就帶上了那麽一點指責。

就連街道辦的工作人員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蘇蔓青一直等待著街道辦的處理沒有插手,但她現在想為顧家老太太的表演鼓掌,不愧是吃的鹽比年輕人吃的米都多的老人,這賣慘的經驗無比豐富。

看看,才幾分鐘的功夫,就能讓輿論走向反轉。

大毛還沒收回房子,就開始被人指責,她今天要是不在這,她估計街道辦都不一定能秉公處理。

沒見那個街道辦領導跟顧維平‘眉來眼去’嗎!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被蘇蔓青鼓起。

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街道辦領導與工作人員看向蘇蔓青的目光中帶上了一絲不自然。

他們剛剛好像意志力不堅定了。

但任何事都有前因後果,他們總不能逼顧維平一家老小去死,畢竟大家同事了好幾年。

圍觀群眾跟街道辦人的工作人員不說話,大毛也因蘇蔓青的出面神色恢覆了平靜,院子裏立刻就安靜下來。

只有顧老太太的幹嚎與顧家大伯娘的嚶嚶嚶聲回蕩著。

至於屋裏哭鬧的孩子,顧維平也不知道是為了躲避難堪還是真心疼孩子,在蘇蔓青拍掌的前幾秒去了屋裏哄孩子,此時孩子的哭聲倒是停了。

“蘇……蘇同志,這事你看應該怎麽辦,咱們總不能……”

蘇蔓青可代表著軍區,街道辦的領導只能硬著頭皮出面。

蘇蔓青只淡淡地看了一眼街道辦領導,然後就對躺在地上幹嚎的顧老太太說道:“老太太,快請起,地上涼,受了感冒還得花錢看病,不值得。”

這話乍一聽像是關心人,但仔細一品,怎麽品怎麽不對味。

顧老太太也因為蘇蔓青的這句關心被噎住了。

想再嚎情緒好像再也回不到剛才,不嚎吧,一時之間又缺了氛圍,不夠慘。

婆婆被噎住,顧家大伯娘直接嚇得停止了嚶嚶嚶。

蘇蔓青這才滿意,然後轉身看著所有人神色淡然說道:“既然我站在這裏,我就有幾個問題要問,不管你們誰,都可以回答我。”

“蘇同志你請問。”

街道辦領導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蘇蔓青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說道:“一,當初顧縉父母犧牲的消息按照軍規,不僅會傳回老家,同時也會把遺物親自送到家屬手裏,顧縉接收的就是烈士證與撫恤金,那麽,撫恤金現在在哪?”

一聽撫恤金,顧老太太懂了,看向蘇蔓青的目光非常警惕。

那筆錢她當初可是從顧縉那偷走的,對外賴顧縉揣著錢到處跑被小偷摸了包。

屋裏,顧維平一直留意著事態的發展,聽到蘇蔓青的話,他又後悔又著急,他剛剛就不應該回房,要不然此時就可以反駁。

“二,當初可沒有誰請這些所謂的親戚來照顧顧縉,是他們自己來的,這個原籍武裝部有記錄。”蘇蔓青接著說。

說完,第三根手指頭也豎了起來,“這些所謂的顧家親戚口口聲聲說是來照顧顧縉,那麽,他們照顧什麽了?誣陷,欺壓,把一個才八歲的小孩逼得離家出走,然後某些人順勢霸占了顧縉父母留給孩子的家產。”

聽到這,街道辦領導與工作人員臉色大變。

他們似乎忽略了一點,那就是顧維平一家人只跟顧縉生活了幾個月顧縉不僅瘦了很多,就連身上的衣服也變得破破爛爛,根本就不是顧縉父母在時穿過的那些衣服。

這點,周邊的鄰居都是可以作證的。

一時之間,圍觀群眾中剛剛思想動搖的老人臉紅了,甚至連看向蘇蔓青與大毛的勇氣都沒有。

“第四。”蘇蔓青的問題並沒有問完,而是豎起了第四根手指頭,這一次,她看向眾人的目光多了一絲森寒,“不是直系親屬的他們憑什麽享受著顧縉父母的遺產卻虐/待他們唯一的孩子,他們憑什麽侮辱先烈。”

蘇蔓青見鎮住了所有人,再次問道:“憑什麽?!”

一句憑什麽震耳欲聾。

所有人都被蘇蔓青這句話給震住了。

是啊,顧家人享受了顧縉父母打拼的一切,不僅不好好對人家的孩子,還侮辱人。

是個人都幹不出這樣的惡心事!

“我們沒有,你誣蔑我們!”顧老太太可能很多東西都不太懂,但蘇蔓青話語裏的譴責她聽懂了。

趕緊否認。

“大毛。”蘇蔓青才懶得跟一個老太太掰扯,視線直接轉向大毛。

大毛立刻把抱在懷裏的相框面對眾人。

再次看清相框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劃痕,所有人都能看出劃出這些劃痕之人對顧縉父母到底是怎樣的態度,千言萬語永遠都比不上行動更直接。

顧老太太:……

她就是埋怨顧縉父母不把房產給他們家發洩發洩,怎麽還被當作把柄了!

“請問,你們政府街道辦能秉公處理嗎?”蘇蔓青的目光看向街道辦領導,很平靜,一點波瀾都沒有。

這幾年農村有土改,城市裏一樣有,三大改造還包括了手工業與資本主義工商業向社會主義集體公有制的改造。

全國人民都得遵守成分問題。

面對蘇蔓青逼人的目光,冷汗滑下街道辦領導的額頭。

擦著額頭上滴落的汗,街道辦領導連聲說道:“蘇同志,你放心,我們街道辦一定認真處理與落實,屬於烈士的榮耀與財產絕對不會讓人鉆了空子。”

“那辛苦你們了。”

蘇蔓青神色自然的與街道辦所有工作人員握了握手。

“不辛苦,是我們監察不嚴,用人不當,給蘇同志添麻煩了。”街道辦領導內心非常緊張。

顧家這事可大可小。

往大的說,除了他監管不利,還有禦下不嚴之責,當初他之所以特許顧維平進入街道辦工作,除了見對方是大學生,還有一點就是看在顧縉犧牲父母的份上。

烈士親屬,屬於照顧對象,結果他燒錯了香。

“顧縉,顧縉,你們不能這麽對我們,老家真的什麽都沒有了,房子賣了,田地沒了,你們讓我們走,真的只能逼死我們。”眼看事態越來越不受把控,顧老太太一把就抓住了大毛的胳膊。

同時用力。

當初她就是利用這招,讓大毛在大庭廣眾下把她推到在地,他們家這麽多年住顧家才沒人當面閑話。

胳膊被抓住,大毛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但他也已經不是當年懵懵懂懂的小孩,經過蘇蔓青三年的教導,他早就學會了腹黑。

大叫一聲,大毛一翻白眼直接倒了下去。

“大毛!”

“大哥!”

一連三聲緊張的大叫,蘇蔓青與二毛、三毛都沖了過去,然後顧老太太的手就被二毛、三毛抓住了。

眾目睽睽之下,大毛剛剛被老太太抓住的胳膊腫脹了起來。

白皙的肌膚上五道深深的指痕印。

不僅如此,指痕印裏還有好多紅色的點,這些點只幾秒鐘的功夫就冒出了鮮血。

“針!”三毛眼尖,立刻分辨出紅點是什麽。

“你用針紮人!”

二毛狠狠扭過顧老太太的手,瞬間,所有人都看到顧老太太指縫中夾著五六根縫衣服的細針,也不知道這些針她平時都藏在哪。

“我的天,當年這老太太是不是也用的是這招,我記得當初大家也是這麽眼睜睜看著顧縉推開老太太的,老太太撞倒在地就暈了過去。”

“我也記得,我們當時還在內心覺得顧縉這孩子狼性大。”

“搞了半天,原來是陷害。”

……人群喧嘩起來。

這下,不管是蘇蔓青還是圍觀群眾都搞清楚當年為何會流傳出大毛不敬老,打老人的流言了。

就像剛剛,如果二毛跟三毛沒有抓住顧老太太的手露出證據,絕對沒有人會相信一個看著還算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會有如此歹毒的心思與行為。

抱著大毛,蘇蔓青的眼眶紅了。

“我蘇蔓青今天對天發誓,我們軍區一定會徹查顧維平一家謀害顧縉的事,我們一定會讓你們付出相應的代價。”

她的孩子,她平時都舍不得下重手打一下,就在剛剛,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一個老太太用這麽陰損的招傷到,是她這個母親對不起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我娘只是一時氣糊塗了,我代她跟你們道歉,求求你們看在我娘快六十歲的份上原諒她一次,有氣,你們跟我撒,作為子女,我代她受過。”

事態的發展使得顧維平再也無法逃避。

作為街道辦的工作人員,他更清楚被批/鬥會是怎樣的結局,此時別說是退還顧縉的房子,就是要他磕頭賠禮道歉都行。

只要不被批/鬥,他就還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代替不了誰,咱們是新社會,是新國家,不要用封建社會那一套來道德綁架,你娘快六十了,那麽顧縉呢,他今年才十一歲,三年前,他八歲,一個八歲的孩子你們都下得去這樣陰損的手,你們怎麽不說說他還是個孩子!”

蘇蔓青看向顧維平的目光非常冷。

一個照面她就知道此人天生自私,不是什麽好人。

“對啊,三年前顧縉才八歲啊,你們這樣誣陷一個八歲的孩子良心不痛嗎?”

“能做出謀算親戚家產的人哪裏還有什麽良心。”

“狼心狗肺的惡毒東西,真惡心跟他們做了三年鄰居。”

……

都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有人為顧縉出頭,鄰居們也敢各抒己見。

“老……老大。”

犯了眾怒的顧老太太此時惶惶不安,她從所有人眼裏看到了嫌棄,看到了鄙夷,她怕了,非常害怕。

害怕讓她下意識靠近自己的兒子。

此時的她可不敢再幹嚎,她有預感,真要是幹嚎了,會被扔鞋底的。

“對不起,作為子女我無權幹涉父母的事,但作為子女,我也只能在他們犯事後挺身而出代為道歉,這位同志,是我們對不起顧縉,我們這就走,馬上搬。”顧維平知道沒有退路了,必須走。

離開京城。

“大哥,怎麽回事,住得好好的為什麽要搬家?”

“憑什麽搬家,這可是我們顧家的房子,誰有權力讓咱們搬?”

“大哥,這是誰欺負咱顧家沒人?”

就在顧維平在蘇蔓青面前伏低做小時,幾道震驚加憤怒的大嗓門聲音再次從顧家大門外傳來,然後圍觀的人群就被人用蠻力擠開了,七八個壯年男女一臉怒氣地出現在顧家院子裏。

難怪大毛家院子加蓋了那麽多房子,原來顧家不僅只有顧維平一家人來了京城,他所有的弟弟妹妹也被他拉扯來了。

這三年來,顧維平還算是長袖善舞,硬是把弟弟妹妹塞到各工廠、街道,差一步就成了正在的京城人。

“閉嘴,不說話沒人當你們是啞巴。”

顧維平本就心急,結果幾個弟弟妹妹不僅幫不上忙,還幫倒忙,他怒火完全壓制不住。

“大哥!”

顧老二等人看著平時穩重的大哥怒吼他們,震驚了。

“都給我閉嘴。”

狠狠瞪了一眼幾個弟弟妹妹,顧維平的視線才再次轉到蘇蔓青的臉上,語氣誠懇,“同志,對不起,你看我們這就收拾搬走,行嗎?”

他雖然沒有見過蘇蔓青的工作證件,但能讓街道辦領導都小心對待的人絕對不是什麽小角色,他不想把事情鬧大,真鬧大,吃虧的可能還是他們顧家。

他有這種感覺。

眼角餘光看了看圍在蘇蔓青身邊的兩個孩子,又看了一眼緊閉著眼睛的大毛,顧維平知道能在這種世道把孩子養得如此水靈的絕對不是一般人家。

“我無權替先烈原諒你們,你們必須接受法律的嚴懲。”

蘇蔓青看著大毛冒血的胳膊不打算息事寧人。

“同志,何必把事做絕,做人留一線對彼此都有好處。”見蘇蔓青油鹽不進,顧維平的臉色更加的難看。

蘇蔓青在內心深處冷笑不止。

要利益的時候推別人上,見勢頭不好就假惺惺來一句做人留一線,對顧維平這樣的小人,她可沒打算留一線,要做就把事做絕,絕對不會讓對方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看出蘇蔓青目光裏的堅定,顧維平心涼了半截。

他知道了,這是不死不休。

想起這個女人敢代表軍區說出威脅他們顧家的話,他就知道蘇蔓青的背景可能沒那麽簡單。

那麽,該怎麽辦?

就在顧維平深思時,他幾個弟弟妹妹也打起了眉眼官司,他們雖然回來得晚,話沒有聽全,但看出來了,就是這個帶著幾個孩子的女人在為難他們家。

一個嬌滴滴的女人也敢為難他們家!

顧維平兩個妹妹與三個嫂子對視一眼,五個女人就圍向了蘇蔓青。

大毛是裝暈的,一直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留意周邊的動靜,察覺到顧家女人要對蘇蔓青不利,他立刻睜開眼睛站起來護在了蘇蔓青的身前。

然後警惕地看著不懷好意的顧家人。

與大毛一樣動作的還有二毛、三毛。

“你們要幹嘛,讓開,這位同志是軍區政治部的同志,你們可別犯事。”

一看顧家女人的動作,街道辦領導也著急了,趕緊提醒,有些事可不能亂踏步,不然那就是萬劫不覆。

聽說蘇蔓青是軍區政治部的,不僅圍向蘇蔓青的顧家女人嚇得停下了步伐,就連站在一旁打算助威的幾個顧家男人心驚肉跳起來。

得罪一個軍人與得罪一個在軍區政治部工作的女軍人可完全不一樣。

怎麽辦?

所有顧家人都看向了顧維平。

他們今天能有在京城生存的機會靠的全是大哥,只要大哥說一句話,他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惜,顧家人不能離開京城。

此時進退兩難的顧維平眼底的陰鷙已經快實質化。

他也在想該怎麽辦,怎麽才能讓他們顧家逃過這一劫。

要知道謀害烈士遺孤可是重罪中的重罪,如果說三年前,那可能還沒證據,但剛剛他娘可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再現了一次如何陷害顧縉。

如此多的人證,還有被那個小孩(二毛)繳獲的罪證(縫衣針),他們顧家就算有一萬張嘴也辯解不清了。

蘇蔓青也看著顧維平,她在想這人會做出怎樣的抉擇。

是鋌而走險,還是……

“噗通——”就在所有人都等著顧維平抉擇時,誰也沒想到,顧老太太先一步給蘇蔓青跪下了。

她這一跪,形勢立刻有了逆轉的趨勢。

殺人不過頭點地,不管顧老太太錯得有多離譜,但逼得一個快六十歲的老人下跪,怎麽看,怎麽都顯得蘇蔓青過於強勢。

有點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的人是不受人喜歡的。

面對顧老太太的跪下,蘇蔓青看向街道辦領導,“同志,法律不是人情,如果人人都能道德綁架,那麽法律的準繩是什麽,還有公道可言嗎?下次你們中的誰要是被人謀害,犯罪嫌疑人對你們一跪下,你們是不是也能選擇大度地原諒,不計前嫌?”

聽到蘇蔓青的話,很多群眾的臉都紅了。

他們剛剛確實有這種想法,總覺得太過為難一位老人了。

“大毛,來,給各位鄰居們看看你胳膊上的傷,看看他們眼裏你的親戚是怎麽殘害你的。”蘇蔓青可不覺得自己沒有破敵的砝碼。

聽到蘇蔓青的話,大毛立刻上前幾步把自己受傷的胳膊擡起來展示給眾人看。

針眼小,血已經不流了,但紮在肉上的針眼卻清晰可辨。

“三年了,顧縉已經長高了很多,在你們眼裏,你們可能覺得他的身高已經是少年,但三年前呢,各位鄰居,我想問你們一句,你們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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