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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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旌旗要回來了, 蘇蔓青的心當然也飛走了。

院子裏,正在雞窩旁餵小雞的三個孩子也聽到了廣播聲,手裏提著的土陶罐應聲掉在了地上, 小雞們瞬間蜂擁著爭搶裏面的蚯蚓, 一個個興奮得啾啾啾直叫喚。

“爸……爸爸要回來了!”

大毛楞楞地看著兩個弟弟,臉上有興奮, 也有忐忑。

二毛跟三毛也抓緊了各自的手。

“要……要去接嗎?”好半天,二毛才聽到自己的聲音。

“去嗎?”兄弟三人對視一眼, 然後都擡頭看向了二樓陽臺上的蘇蔓青。

但蘇蔓青此時的心神早就不在這裏, 也就沒能顧上幾個孩子。

“鐵……鐵柱哥呢?”因為緊張, 大毛不自覺話都說結巴了。

“出去了, 說是去運木柴,他昨天聯系到人買了一大車木柴, 一會就會運回咱們家。”說這話是時候二毛指了指雞窩旁新建的柴棚。

因為家裏修了爐坑,冬天就比較費柴,蘇蔓青覺得廚房太小, 不利於存儲木柴跟煤炭, 幹脆就在雞窩的旁邊又請鐵柱修了一間寬大的柴棚,柴棚有了,當然是要把過冬的木柴提前存上。

茫然地看了一圈院子, 大毛幹脆蹲下身子抓起一只雞崽。

感覺到小雞身體的體溫跟微微的顫抖,他的心終於平穩下來。

“咱們去接爸爸吧!”

說這話的時候,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發著光。

“好。”二毛跟三毛看著大毛的眼睛點頭同意, 不管心中怎麽想, 但爸爸回來確實也是好事, 最起碼媽媽是最開心的, 只要媽媽能開心, 他們就開心。

放下手裏的小雞,大毛拍了拍手,帶著兩個弟弟去洗手。

摸了小雞,餵了蚯蚓,一定要洗手的。

“媽媽,我們出去玩了。”弄幹凈的三兄弟站在院子裏對著陽臺上的蘇蔓青大聲說道。

蘇蔓青這才回神,叮囑了一聲,“別跑太遠,註意安全,大毛,你要帶好兩個弟弟。”她這完全是出於本能與習慣的叮囑,一點都沒有察覺到三個孩子的異常。

“知道了,媽媽。”

像往常一樣,三個孩子開開心心對著蘇蔓青揮了揮手才出了家門。

一出家門,他們就跑了起來。

廣播聲音他們已經聽清了,歸國的戰士明天才回進城,今天他們就算是去火車站也接不到人,更重要一點,戰士們是分批回來的,那麽多人,誰也不知道蕭旌旗坐的是那一輛火車。

“現在去哪?”

亂晃在家屬區,心不在焉的二毛問了一句。

“不知道。”大毛的聲音有點悶悶的。

“要不,咱們去家屬院後面的河邊吧,那邊人少,還能采野菜,撿拾柴火。”最小的三毛見兩個哥哥心思都不在身邊,幹脆就做主安排了行動。

“行,去後面的河邊。”

說完這話,三個孩子才轉身往家屬區大門走去。

廣播才播了一會,這會就已經能看出家屬區裏人人喜笑顏開,到處都有人在熱熱鬧鬧掛彩繩,掛小紅燈籠,看著這些熱火朝天的熱鬧,他們總有一種感覺,好似這份熱鬧跟他們並沒有什麽關系。

其實大毛他們也知道,他們不應該有這種想法的。

但人就是這樣,有的時候思維並不由他們所控制。

他們希望蕭旌旗回來,但又害怕因為蕭旌旗的回來而改變早就習慣的幸福生活。

腦子裏想著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三個孩子飛快地跑出家屬院。

路上,其實他們遇到了鄧興邦跟徐新霽這幾個新的小夥伴,但因為心中想著事,就沒有看到他們在遠處揮舞的手,而是隔著一點距離跑走了。

興奮揮舞著手臂的鄧興邦臉僵硬了。

怎麽回事?

大毛三兄弟怎麽不搭理他們了?

面面相覷,徐新霽跟張建軍他們也搞不懂,劉成業想了想,猜測道:“你們說,會不會是因為咱們這幾天沒有去跟他們一起做作業,他們生氣不跟咱們玩了?”

這猜測還真有可能!

鄧興邦他們這幾個小孩早就野慣了,放假後哪裏還能老老實實坐在家裏寫作業,每天早上天還沒亮他們就跑去了隔壁軍營鍛煉(玩耍),如此一來,當然是錯過了大毛三兄弟的學習安排。

原本鄧興邦還洋洋得意這個辦法幫他們擺脫了學習的麻煩,但看到剛剛大毛幾兄弟鳥都不鳥他們一眼,他頓時心塞無比。

徐新霽幾人也心塞。

對於大毛這幾個新朋友,他們還是很認可的。

“要不,咱們跟上去跟他們賠禮道歉,大不了從明天開始咱們就跟著他們做作業好好學習。”不想失去新朋友的張建軍提出解決辦法。

劉成業看了看徐新霽,又看了一眼鄧興邦,見兩人也不想跟大毛三兄弟絕交,於是率先點頭同意,“行,咱們就這麽辦。”

“走,跟上。”

達成意見統一,鄧興邦等人就追著大毛三兄弟的腳步而去。

幸好周邊沒什麽高大的樹木或者是建築遮擋視線,出來家屬區,遠遠的,他們能看到大毛三兄弟奔跑的身姿,也就沒有跟丟人。

大毛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鄧興邦幾個小朋友跟來了,一口氣跑到了小河邊。

看著清澈的河水,站在河邊的三個孩子把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跑太快,有點呼吸困難。

結果氣還沒喘勻,他們聽到了奔馳而來的腳步聲,鄧興邦那咋咋呼呼的聲音也隨之傳了過來,“大毛,二毛,三毛,你們跑那麽快幹嘛,也不等等我們,我們都在後面叫老半天了。”

“你聽見叫了?”二毛側頭問大毛。

“沒聽見。”臉紅撲撲的大毛搖頭。

一旁喘氣最厲害的三毛無奈地點了點頭,說道:“我聽見了,但你們倆跑太快,我叫你們都沒停下來,只能跟著跑,反正跑不動了大家都會停下來。”

這話剛好被跑近的鄧興邦幾人聽見。

大家直接大眼瞪小眼。

“搞半天,我們叫那麽大聲你們都沒聽見?”鄧興邦有點心傷了。

大毛肯定不能打擊新朋友的團結性,看在鄧奶奶分自己那二十只小雞苗的份上,他不得不用心安撫小夥伴,“我跑太快,風刮過耳邊呼呼的,真沒聽見你們的叫聲。”

這也不算假話,他有心事,加上跑得快,真沒聽到鄧興邦等人的叫聲。

二毛都懶得解釋,反正有大毛解釋了。

“好吧。”看出大毛、二毛神色不似做假,鄧興邦趕緊拋開這個危險的話題興沖沖說起了另外一件大事,“大毛,你們聽見廣播聲了嗎?明天為國爭光的戰士們就要回來了,咱們去火車站吧,到時候人肯定很多,很熱鬧。”

這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大毛跟二毛幽幽地看著鄧興邦。

“怎……怎麽了?”

鄧興邦被看得心裏有點發毛,他這不是為了賠禮道歉才特意說的這個事嗎。

他可知道大毛他們的爸爸要回來了。

“明天整座城市的人肯定都會集中往火車站去,到時候去往火車站的公交車都能被擠爆,咱們小胳膊小腿,可搶不過大人,如此一來,怎麽去,火車站離咱們那麽遠,總不能跑著去吧?”大毛迅速恢覆理智。

雖然他之前也說過想去接蕭旌旗,但現實問題也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我當然有辦法。”

一聽大毛是擔心公交車的問題,鄧興邦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作響,生怕大毛幾兄弟沒看到自己的興奮。

“你有車?”

二毛的眼神亮了起來。

“我沒車。”鄧興邦才九歲,怎麽可能有車。

“那不是廢話嗎?”大毛白了鄧興邦一眼,他能跑著去,但三毛還小,跑那麽遠估計體力不夠。

“我沒車,但我爸有車啊,咱們去噌我爸的車,我聽說他們明天也要去火車站歡迎歸國的戰士,既然同路,咱們跟著噌噌車肯定沒問題。”鄧興邦算盤打得還真響。

但大毛他們還是懷疑。

二毛直接明說道:“大人們明天去火車站肯定是正事,咱們幾個小孩跟去你覺得不會影響工作嗎,你別幼稚了,要是我,我也不會帶一群小孩。”

“對的,還是一群需要照看的小孩。”三毛補充了一句。

明天絕對是省事中的盛事,城裏肯定都擠滿了人,比過年還要熱鬧,這麽多人,幾個小孩就像幾滴水落入大海,瞬間就能被淹沒,沒人照看著說不定會出事,沒有大人在這種場合會讓幾個小孩去添亂。

一連被大毛三兄弟理智的否決,鄧興邦幾人也洩氣了。

“那怎麽辦,咱們怎麽去?”

“不知道。”大毛還是老樣子回答。

這下,嘆氣的可就不止大毛三兄弟,還多了鄧興邦幾人。

就在幾個小孩愁眉苦臉一籌莫展時,一顆小小的石子落入他們身旁的河裏,濺起一連串的水珠。

被水珠濺到臉上,大毛他們側頭看去。

然後就看到了周承東跟陳策。

“周哥哥,陳哥哥。”看到這兩人,再看著兩人身上穿著的軍裝,大毛圓溜溜的大眼滴溜溜一轉,拔腿就跑了過去,叫人也叫得特別的熱情。

跟三毛撒嬌時那超級甜糖的聲音一個樣。

鄧興邦這些沒聽過的小孩集體打了個哆嗦。

周承東與陳策的汗毛也豎立了起來,兩人面對奔跑而來的大毛迅速轉移陣地,同時說道:“停停停,好好說話,別獻殷勤,我們不吃這一套。”

他們之前就被蕭家這幾個娃坑了。

血一樣的教訓至今都覺得超級痛,一周了,他們連走路都不敢走蕭家門前,就怕再次見到蘇蔓青要叫阿姨。

“好吧,兩位大哥。”

見周承東與陳策對自己避如蛇蠍,大毛直接停下了奔跑的腳步,語氣也恢覆了正常。

“早這麽不就得了。”

看著這樣的大毛,周承東與陳策心裏才不發毛。

“兩位哥哥,你們叫我幹嘛?”大毛殷切地看著周承東與陳策。

一聽這肯定的話陳策樂了,辯駁道:“我們啥時候叫你了?”他可記得清清楚楚,他們之前根本就沒叫這小孩,在小孩開口前,他們連話都沒說過。

“周哥哥,陳哥哥,你們用石子砸水不就是引起我們的註意,不就代表你們有話要跟我們說?”二毛牽著三毛的手走過來替大毛解釋了一句。

“有前途。”

看著蕭家這三個孩子,周承東都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周哥哥,陳哥哥。”隨後跟上的鄧興邦幾人也跟著大毛他們叫人。

“我……”

陳策吐血,狠狠揉了一把鄧興邦跟徐新霽這幾個小屁孩的腦袋,笑罵道:“小屁孩,之前都叫我們叔叔,現在叫哥哥,是不是皮癢了想讓叔叔我好好操練操練你們。”

領導家屬區這幾個年齡小的小孩經常去軍區那邊跟著大人們訓練,很多相熟的大人都指點過,周承東與陳策也沒吝嗇,有空的時候都會指點一番。

“嘿嘿——”

被陳策夾著脖子,鄧興邦一點都不帶怕的,反而振振有詞爭辯道:“哥哥,陳哥哥,我們跟大毛他們可是兄弟,大毛他們叫你們哥哥,我們總不能還叫你們叔叔,這不亂套了嗎?”

“小兔崽子膽肥了啊!”

見鄧興邦還敢狡辯,陳策用力擼小孩的頭。

“不是膽肥不膽肥的事,咱們就事論事,我們跟大毛他們是兄弟,是平輩,他們叫你們哥哥,我們也必須叫你們哥哥。”鄧興邦他們之前沒少被周承東與陳策用訓練做借口收拾,心裏正惱怒兩人,此時有了這麽好的機會,那肯定是要找補回來。

周承東見陳策還收拾不了一個屁大點的小孩,直接噴笑出聲。

“周哥哥,你的輩分也低了。”

見周承東還笑話陳策,三毛伸出手戳了戳周承東的腰,語氣很是歡樂。

周承東:……這糟心孩子趕緊送走,不愛了!

“哈哈哈——,周承東,讓你看熱鬧,豈不知你自己也在熱鬧中。”見到周承東被三毛一句話噎住,陳策突然就覺得陽光明媚,天氣真好。

心情當然也很不錯。

所有小孩都笑了起來,鄧興邦幾人笑得尤其開心,好似他們終於打敗了兩個大人,贏得了勝利。

“小邦子,你們快別笑了,你們也別以為自己沾了便宜,這事你們回家一說,估計還得挨打。”理智的二毛不得不提醒幾個小夥伴別太得意忘形。

“為什麽?”

一聽又要挨打,鄧興邦幾人全身的皮就是一緊,精神也高度集中。

“你們管我們倆叫哥,莫非回家也想跟你們的父母稱兄道弟?要知道,我們可是叫你們爸爸是哥的。”陳策指著幾個小屁孩笑得得瑟。

鄧興邦他們傻眼了。

“好了,咱們各自論各自的關系,我們接著叫周哥哥,陳哥哥,小邦子,你們還是跟以前一樣叫他們倆叔叔,這樣回家也不會被打。”大毛不忍心看幾個小夥伴一臉天塌的表情,趕緊出主意。

“對,就還按以前的稱呼叫,咱們誰也不占誰的便宜。”

鄧興邦他們趕緊同意。

高興地看了一眼鄧興邦幾個小孩,周承東承認自己有了報覆的心理,很好,小屁孩欠收拾,忙完這幾天就給小孩加訓,訓到哭那種。

跟他一樣心思的還有陳策。

摸著下巴,陳策已經在腦海裏操練起這幾個膽大妄為的小孩,妄圖隨意更改輩分,就該被收拾。

全身莫名一冷,鄧興邦他們看著笑得如同笑面虎一樣的周承東、陳策,很自覺地靠近大毛三兄弟,然後轉開眼睛不再看周承東與陳策。

鴕鳥心態就是如此。

“哥,你叫我們幹嘛?”見半天周承東跟陳策都沒說到正事上,大毛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周承東的衣服下擺,仰頭看著人。

沒辦法,周承東跟陳策都長得高,一米八幾的個頭,十一歲的他近距離對話必須揚頭。

時間緊迫,周承東跟陳策也留不了幾分鐘,迅速收斂起臉上的笑意,低頭看著大毛這幾個孩子,嚴肅臉,“明天軍區首長要去火車站接人,需要些帶紅領巾的小孩,你們想不想去?”

“紅領巾?”

大毛他們之前一直在蘇柳村生活,蘇柳村的學生還沒有配備紅領巾,不太懂。

“就是少年先鋒隊,身高一米二的小孩都可以參與,但明天的人非常多,場面大,不能怯場,為此,我們是專門回家屬區挑小孩的。”周承東認真解釋。

“我們要去!”大毛三兄弟都舉手。

鄧興邦等人也舉手。

他們在學校可都有紅領巾,而且他們的身高也都達到了一米二,完全在可選的範圍之內。

“好,你們都去。”

周承東跟陳策之所以來這裏找人,就是知道這群小孩都跑這裏來的,不僅大毛三兄弟是他們的目標,鄧興邦幾人當然也是。

面對千千萬萬的人民群眾,他們軍區這幾個小孩膽子是最大的。

“走,跟我們去排練,排練好明天就跟我們去接人。”抱起三毛,周承東直接往遠處的軍營走去,身後跟隨著陳策與剩下的小朋友。

幾分鐘後,河邊恢覆了平靜。

大毛他們到了軍營,就有專門的老師教他們敬少先隊員禮,也有人教他們怎麽打紅領巾,三個小孩都無比的聰明,只幾分鐘的功夫就做得一點瑕疵都沒有。

這讓教他們的老師既興奮又遺憾。

興奮於孩子們的聰明,遺憾於還沒過一把為人師表的癮三個孩子就全部都學會了。

但這也讓老師對大毛三兄弟的記憶超級深刻,知道他們九月開學會進入軍區子弟學校讀書,更是開心,他相信三個孩子的學習成績一定非常好。

軍區為了明天火車站的迎接儀式,在整個家屬區選了三十個小孩。

鄧興邦他們是第一梯隊,也就是一直跟在首長身後。

大毛他們除了學好怎麽敬少先隊員禮,還得練習好站姿。

知道明天會一直跟在首長們的身後,大毛三兄弟學得尤其認真。

他們要在人海裏第一眼就認出爸爸,也要讓爸爸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他們。

經過半下午的練習,三個孩子都保質保量地完成了老師布置的任務,到了這個時候,周承東跟陳策才把他們這幾個領導家屬區的小孩送回家。

“周哥哥,你之前真的給我媽媽打電話通知她我們在軍區裏練習迎接儀式了嗎?”

坐在車上,即將進入家屬區的大毛有點擔心。

他們是午飯前就出門的,然後就跟著陳策他們進了軍營,也沒來得及通知蘇蔓青一聲,不知道周承東他們有沒有及時把消息送到,不然媽媽要擔心了。

“大毛,你放心,我們的人員專門去你家通知你媽媽的,你媽媽知道你們在軍區這邊,沒有擔心,還留話讓你們好好練習,明天用最飽滿的精神迎接歸國的英雄戰士。”認真看著大毛,周承東以成年人的嚴肅口吻回答。

“嗯。”大毛終於放心了。

坐在一旁的二毛、三毛也放心了。

“如果我中午不回家吃飯,我媽根本就不會找我。”鄧興邦有點不太理解大毛他們為什麽那麽害怕蘇蔓青沒有得到他們在軍區練習歡迎儀式的消息。

“媽媽對我們特別好,特別好,我們不想她擔心。”

大毛握緊小拳頭認真看著吉普車前進的方向。

失去過親情,再次得到無私親情才知道這份愛到底有多重。

見大毛三兄弟臉上的神色都很嚴肅,鄧興邦他們很自覺地閉嘴不再說話。

幾分鐘後,吉普車開到了蕭家門口。

然後鄧興邦他們第一次正面清清楚楚看到了蘇蔓青,看清蘇蔓青的瞬間,所有小孩集體沈默了。

這是他們見過最年輕,最漂亮,也是最溫柔的媽媽。

“媽媽,我們回來了。”

車一停下,大毛他們直接打開車門就沖向了那個站在院門口笑得溫柔的年輕媽媽。

看著蘇蔓青用修長的手指一一摸過三個孩子的頭,鄧興邦他們突然就懂了大毛他們對媽媽的依戀。

母慈子孝。

中午蘇蔓青還沒做飯就收到了大毛三兄弟明天要跟著軍區那邊去火車站接人的消息,雖然詫異於孩子們有這個機會,但她也非常支持。

“媽媽,回家吧,我餓了。”

聞著彌漫在空氣中的紅燒肉香氣,大毛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中午只吃了軍區食堂的他緊緊抓著蘇蔓青的手,才半天沒見,他已經非常想媽媽,很想,很想。

二毛、三毛也有這種感覺。

仗著自己最小,三毛一只手牽住了蘇蔓青,另一只手牽著二毛,也撒嬌道:“媽媽,我也餓了,特別特別想吃你做的菜,咱們回家吃飯吧。”

“好,回家。”

蘇蔓青能感受到孩子們的依戀,提醒三個孩子,“跟小夥伴們說再見,咱們就回家。”

說完這話,她擡頭看向副駕上的周承東,微微點了點頭。

周承東臉一紅,小聲叫道:“蘇阿姨好。”叫人的時候他內心其實是羞澀的,但叫出聲後突然又覺得無比的滿足,滿足到心情不錯。

“蘇阿姨好。”

後排座上鄧興邦他們興奮地看著蘇蔓青,甚至把小腦袋都擠出了車窗。

好香,好香,他們聞到了紅燒肉的味道。

“孩子們,要不要來阿姨家坐坐,阿姨給你們做好吃的?”看著車窗裏鉆出來的幾個小腦袋,蘇蔓青有點驚奇又有點擔心,她是真怕孩子們把頭給卡住了。

面對邀請,鄧興邦等人非常心動,主要是空氣中的肉香味無比的吸引他們。

“蘇阿姨,今天我們就不去打擾了,天色不早,剩下這些孩子的父母也還在等著,我得把他們幾人送回去,改天我跟陳策上門做客,一定要嘗嘗阿姨的廚藝。”

自從蕭家重新做上肉菜,周承東跟陳策都減少了回家的次數。

聞得到吃不到,真的非常痛苦,比如現在……

要不是車上還有這麽多小鬼要送回家,他們真的想去蕭家吃飯,狠狠吃一頓紅燒肉。

但他們知道不合適,沒有提前安排,肉肯定不夠大家吃。

“好,下次歡迎你們來做客。”蘇蔓青對周承東承諾。

“周哥哥,陳哥哥,小邦子……,再見,明天見。”大毛三兄弟也對吉普車裏的眾人揮手。

“再見。”

隨著告別的話語說完,吉普車緩緩駛離了蕭家。

等吉普車開遠,蘇蔓青才帶著三個孩子回了家,家裏她早就做好了一桌的美食,就等著三個孩子回家開飯。

“去洗手,咱們馬上開飯。”

拍了拍三個孩子的後背,蘇蔓青笑得溫和。

“走,洗手,洗手吃飯咯。”

回了家,大毛他們瞬間又恢覆了平時的活力,跟之前面對蘇蔓青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鐵柱早就洗好了澡在廚房盛飯。

他昨天聯系到賣木柴的人家,看過木柴確實非常好,耐燒,於是約好今天直接就叫了車去拉,因為買得多,光從院門外扛到柴棚都忙活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再收拾好地面,也就到了現在。

大毛他們洗完手,一家人就圍坐在了餐桌旁。

看著自己喜歡吃的紅燒肉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紅色光澤,大毛的筷子首先伸了過去。

三毛則是伸向了咕嚕肉。

咕嚕肉酸酸甜甜,他最喜歡了。

二毛夾的是水煮魚片,麻辣鮮香,是他的最愛。

孩子們都吃上了自己最愛吃的菜,趙鐵柱則隨便夾著,桌上不管是哪一道菜都是他最喜歡吃的,就連素菜都如此,都是同樣的猛火炒,也不知道蘇蔓青是怎麽炒的,青菜都能炒得如此青翠欲滴鮮美無比。

翠綠色的青菜沾了油,沾了鹽,不僅好看,還超級好吃。

“媽媽,好吃,太好吃了,我今天能吃五個饅頭!”這是大毛的豪言壯語。

“我……我能三個!”三毛也不甘示弱。

至於二毛,則用實際行動說話。

看著熱熱鬧鬧的孩子們,蘇蔓青的心情更好,好得饅頭都多吃了半個。

吃完飯,鐵柱跟大毛很自覺地去廚房洗碗。

坐在早就換洗過的沙發上,蘇蔓青跟二毛、三毛半癱著輕揉肚子,吃過量了,肚子有點難受。

“媽媽,咱們去院裏散步吧。”

二毛看了一眼廚房裏的大毛提意道。

“好,咱們去院子裏走走,看看月亮,快中秋節了。”蘇蔓青起身拉著兩個孩子去了院裏,少了一個黏人的大毛,她的手終於夠分了。

領導家屬區,從蘇蔓青他們搬進來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又有很多家屬陸陸續續入住,就目前來說,他們家隔壁暫時還沒有鄰居。

也能理解,都想靠中心位置。

月光明亮的院子裏,二毛心滿意足地牽著蘇蔓青的手。

他們家從院門到正門的位置鋪上了鵝卵石,鵝卵石能按摩腳底穴道,穿著輕薄的布鞋走在上面非常舒服,蘇蔓青跟兩個孩子走得很愜意,沿著柵欄,她栽種了一圈帶刺的薔薇,隨著幾天的生長,薔薇緩過勁,開始茁壯成長。

她相信再過兩月就能開出燦爛的花墻。

“媽媽,你說我們明天能接到爸爸嗎?”終於,二毛問出了心裏一直想問的話。

“我不知道,因為他們是分批次、分不同的火車回來,我不知道你們蕭爸爸會坐哪一列火車。”蘇蔓青想過去火車站接人,但也知道那種盛況她只能被淹沒於人海。

還不如在家裏等,等蕭旌旗回來。

這樣,不管是她,還是蕭旌旗,都能在第一時間就見到對方。

“媽媽,你想爸爸嗎?”仗著年齡小,三毛問出了三兄弟最關心的話語,然後就揚起小腦袋目不轉睛地看著蘇蔓青,月光下,這一刻的蘇蔓青美得像月宮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三毛這話也讓洗完碗出來找他們的大毛停下了腳步。

他非常緊張。

見孩子們終於主動問到蕭旌旗,蘇蔓青停下腳步轉頭對大毛招了招手,等大毛跑到近前她才蹲下身子平視三個孩子,認真道:“我想你們蕭爸爸,非常想。”

“嗯。”

三個孩子齊齊點頭。

猜到孩子們可能擔心什麽,蘇蔓青接著又說道:“一個完整的家裏必須有爸爸,媽媽,孩子應該是由爸爸媽衤糀媽陪伴著長大,這樣的孩子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

“嗯,有爸爸,有媽媽。”

三個孩子的心結被蘇蔓青撫平,他們開始期待蕭旌旗的回歸。

“對,家裏有爸爸,有媽媽,有你們,還有會新的弟弟妹妹,每一個都是我們的家庭成員,每一個孩子爸爸媽媽都用心愛,愛是不分先後,也不分多少的,我怎麽愛你們,也會怎麽愛後來的弟弟妹妹,我希望你們也一樣,因為你們都是爸爸媽媽的孩子,是我們真心喜愛與心疼的孩子。”

蘇蔓青知道孩子們可能還不太理解她的這番話,但有些事是無法避免的。

總不能他們養了這三個孩子就不再生自己的孩子,這樣對誰都不公平,她能做的就是一視同仁,都當自己的親生骨肉去疼愛。

這點,她希望三個孩子能懂。

三個孩子確實也聽懂了,然後他們都撲進了蘇蔓青的懷裏。

“媽媽,你還會像以前那麽愛我們嗎?”大毛問話的聲音有點悶悶的,他擔心愛會被分薄,也擔心蘇蔓青會更喜歡自己生的孩子,就像村裏人說的那樣。

感受著孩子們的不安,蘇蔓青用手輕輕撫摸著孩子們的頭,語氣輕快,也堅定,“我當然會像以前一樣愛你們,因為你們早就是我的孩子。”

三年的相處,三年愛護,她相信自己做的一切孩子們都能感受到。

“媽媽,我們一定會愛護好弟弟妹妹的。”

作為最大的孩子,大毛代表著回答。

“嗯,你們都是好孩子,媽媽期待你們的表現。”蘇蔓青知道三個孩子都聰明,一定會自我調節好。

吸取著蘇蔓青身上的體溫,大毛他們放下了擔心。

然後就開始跟蘇蔓青訴說起今天在軍區裏的練習。

大毛甚至把蘇蔓青拉回客廳,在明亮的燈光下,他們三兄弟讓蘇蔓青檢驗了他們一下午的勞動成果。

看著三個孩子那筆挺的站姿,再看著他們自信的臉龐,蘇蔓青放心了。

他們家因蕭旌旗的回歸危機終於解除。

明天大毛他們要跟著軍區人員去火車站接人,需要早起,蘇蔓青只讓孩子們鬧騰了一會就趕他們回房睡覺,給孩子們講了睡前故事,見孩子們都睡著,她才回了主臥。

主臥經過整理與收拾,早就大變了模樣。

炕床上鋪上了厚厚的褥子,這是從蘇柳村寄來的,衣櫃裏放滿了衣服,有原主留下的,也有這三年來蘇蔓青添置的,更多了幾件男人的衣服。

摸著厚實的毛衣,蘇蔓青眼裏閃過溫情。

這件毛衣是她第一次打毛衣的時候給蕭旌旗織的,也不知道是大了還是小了,等蕭旌旗回來一定要讓他試試大小如何。

纖長的手指緩緩劃過毛衣,來到另一件衣服上面。

這是一件白色的襯衣,款特別簡潔,是她按照印象中蕭旌旗的體型讓縣城裏的裁縫做的,也不知道穿在蕭旌旗身上好不好看。

腦海裏,蘇蔓青已經自動浮現蕭旌旗穿著襯衣時的禁欲模樣。

三年了,也不知道那個男人跟夢境裏的區別大不大。

但她知道對方更吸引她了。

檢查完衣櫃裏的衣服,蘇蔓青又去看了鞋,三年來,她給蕭旌旗做了兩雙鞋,一雙是夏天能穿的輕薄布鞋,一雙是冬天在家穿的棉鞋。

睹物思人,半小時後,蘇蔓青躺在了床上。

她有點迫不及待想見到蕭旌旗。

一夜好眠,蘇蔓青沒有夢到蕭旌旗,也沒有做其他夢,好像剛剛閉上眼睛就醒來,醒來時,她還能看到夜空中掛在西天上的殘月。

軍區的起床號還沒響,應該還沒到六點,已經睡不著的她幹脆起床給孩子們做飯。

孩子們今天參加的活動非常重要,當然要吃飽些才行。

昨天晚上發上的面團早就醒大成了好幾倍,正是適合做饅頭、包包子時。

一樓客房裏的趙鐵柱聽到廚房動靜也起床了。

“嫂子,我力氣大,餡料我來剁。”見蘇蔓青準備剁肉,洗漱好的趙鐵柱接手過去。

蘇蔓青也沒有跟趙鐵柱客氣,見人把剁餡的活攬下,她去了儲物間把從老家帶來的紅菇用溫熱水發上,這菇混著肉餡做成包子,絕對能好吃得把人舌頭都想吞下。

東北的夏天早上不算熱,就算蘇蔓青跟趙鐵柱在廚房忙活半天也沒流什麽汗。

就在包子蒸上時,起床號響了起來。

天色也早就大亮。

“嫂子,我去買點菜吧。”趙鐵柱今天也要去火車站,擔心一會買菜的人多蘇蔓青不好擠,就自告奮勇。

“行,去買點五花肉跟排骨,要是有肘子也可以買個肘子,咱們家有井,能放幾天。”說完這些,蘇蔓青接著又說道:“蔬菜你看著買,咱家的人都不挑食。”

趙鐵柱笑,“嫂子,就你這廚藝,沒人能挑。”

說起來讓他覺得最幸福的事就是能給蕭旌旗當警衛員,自從吃了蘇蔓青做的飯,他覺得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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