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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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不僅是蘇蔓青在想著蕭旌旗, 遠在北方的蕭旌旗也想著蘇蔓青跟三個孩子。

雖然快要打仗了,但此時的他並沒有進駐邊境,而是駐守在大軍區的司令部。

以後這裏就是北方軍區的總指揮部了。

軍區的建築一部分是前面留下了的, 一部分此時正在建。

站在辦公室的窗口, 蕭旌旗看著不遠處的家屬區目光閃爍,如果這一仗結束他能安然回來, 那麽他可能會常駐北方大軍區,按照他的級別與職位, 家屬區肯定能有他的一席之地。

妻兒肯定要接來, 父母的年紀大了, 也是時候該享福。

至於大哥, 隨軍名額有限制,他沒法讓對方隨軍, 但他會從金錢上給予支持。

暢想著未來的美好,蕭旌旗對於即將到來的戰爭充滿了征服欲。

他一定會活著回來的。

就在蕭旌旗剛剛掏出懷裏的照片打算一解相思時,敲門聲響起, 隨著敲門聲響起的還有警衛員趙鐵柱的聲音, “報告首長,緊急軍務,司令員通知你去大會議室開會。”

“嗯, 知道了。”

迅速把照片塞回懷裏,蕭旌旗面無表情地開門出去。

因為這場戰爭需要面對不一樣的敵人, 從主席到元帥都無比重視, 他們這種前沿指揮部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 對於大晚上召開這種臨時會議, 蕭旌旗早就習以為常。

帶著趙鐵柱, 蕭旌旗只花了幾分鐘就趕到了另一棟樓的大會議室。

他不是最早到的, 也不是最晚到的。

“旌旗來了,坐。”總指揮坐在最上方的位置,見到蕭旌旗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首長。”

蕭旌旗敬了一禮才找自己的位置坐下。

這種會議不是亂坐,每個人都得按照各人的職位就坐,此時他的位置離總指揮有不小的距離,可見雙方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但還沒到三十歲就能在這間會議室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也能證明蕭旌旗的優秀。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幾分鐘的功夫寬大的會議室裏就坐滿了軍人。

見人員到齊,總指揮對著身後的警衛隊揮了揮手,所有警衛人員立刻全部退出會議室,然後神情肅穆地在門外護衛起來。

會議室裏,一張標註清晰的大地圖被掛在了墻上。

這是友軍提前送來的,也是來自對方的誠意。

夜還很漫長,會議也才剛剛開始……

蘇家莊,半夜的雨勢增大,雨滴砸在瓦上,地面,樹間的聲音非常大,驚醒了很多人,也可以說其實因為這場意外的大雨很多人並沒有睡著。

後村,土廟,墻角有一盞油燈正散發著光芒。

燈光昏黃暗淡,在如此漆黑的夜裏給惶惶不安的人們帶來了安全感,沒有睡的人不管是坐著,還是躺著的,都靜靜看著那盞油燈。

沒有人說話,廟裏只偶爾有一些克制且壓抑的咳嗽。

這些咳嗽聲是淋雨以後體質弱的人發出來的。

感受著夜的寧靜,沒睡的吳鎮軍把燈光調亮一些後才提著燈走到廟門口檢查起緊閉的大門,雨勢太大,他一怕年久失修的廟經受不住如此大暴雨的考驗,二也擔心雨水漫過門檻流淌進廟裏,真要進了水,那這廟就沒法住人了。

“縣長同志,沒事吧?”

蘇水生作為蘇家莊的村長這種時候必定是陪在吳鎮軍身邊的,吳鎮軍一動,他就醒了,也跟了過來。

作為東道主,他此時的作用比柳樹村的村長更重要。

見蘇水生跟過來,吳鎮軍把油燈遞給對方,壓著嗓子輕聲說道:“雨太大了,這廟能堅持住嗎?”

廟外的雨聲是他這輩子聽過最大聲的。

“縣長同志,這廟有些年頭了,平時也很少修繕,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這場雨,明天白天我讓人好好檢查檢查,如果真有問題咱們就早點換地方。”

話雖然是這麽說,但蘇水生一點底都沒有。

他們蘇家莊的救災安置能力已經到了極限,如果這座廟不能給百姓遮風擋雨,他實在是沒法把這麽多人轉移,此時的他只能祈求明天的雨小一點,不行分一部分人安置到附近幾個村莊。

不然他們蘇家莊發壓力太大了。

見蘇水生說的都是實話,吳鎮軍摸了摸寬大的廟門,感覺到了濕氣,但雨並沒有透過門縫流淌進來,才放心一點,說道: “明天你趕緊讓人看看,人命是最重要的事。”說完看了一眼蘇水生嘴角的火泡,體貼道:“時間還早,你先去睡,有事我叫你。”

“縣長同志,我陪你再把周邊好好檢查檢查吧。”

事關那麽多人,蘇水生是真睡不著,想著還不如跟在吳鎮軍身後把廟裏再檢查一遍。

“你去休息,這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停,咱們做領導的得換班休息,你看為民同志,他此時就睡得很好,因為他知道只有休息好了才不耽誤接下來的工作。”吳鎮軍視線停留在地上的何為民臉上。

這位公安局長近期跟著自己忙碌,眼底早就是厚重的眼袋。

蘇水生知道吳鎮軍的大局觀比自己高太多,也沒矯情,點了點頭,把油燈還給吳鎮軍,說道:“縣長同志,那我去睡了,有事你叫我。”

“去吧。”接過油燈,吳鎮軍神色很平靜。

這種時候也不是矯情時,躺在厚厚稻草上的蘇水生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強迫自己睡了過去。

這一夜雨聲很大,不僅雨大,風也大。

疾風驟雨響了一夜,後半夜風停了,雨卻沒有停,但聽起來好像小了些,吳鎮軍等何為民換班時才囫圇著睡了兩個小時,然後就起身了。

此時天色已經放亮,油燈也早就熄滅。

早起的村民們已經把廟門打開,雨水讓空氣中的濕氣加重,但因為沒風,雨水沒有灌進廟裏。

條件有限,一些愛幹凈的村民接了點雨水胡亂洗了把臉,然後就站在廟外的屋檐下看到經受一夜暴雨摧殘的蘇家莊,一夜過去,天地好似都變了。

周邊的樹木被吹斷了不少枝條,樹葉也都被吹翻,露出略白的那一面。

遠處的山上流淌著黃色的雨水,這是泥土來不及吸收而造成的。

山腳下的稻田裏也灌滿了黃橙橙的雨水,河水也高漲著奔騰。

看著一點都沒打算停的雨,所有人的臉色都非常沈重。

如果晚上那種雨再連續下幾天,這田的稻谷都有可能被淹,如果稻谷被淹,那今年的糧食產量可就真出問題了,到時候說不定得餓肚子,唉……

一道控制不住的飲泣聲突然小聲響起。

這是心疼糧食的農民,真正靠天吃飯的農民。

“鄉親們,別難過,會好的,糧食減產了還有國家,國家不會不管你們,咱們就算再苦再難,也能熬過去的。”吳鎮軍知道哭聲代表著什麽。

“可是我們舍不得啊。”

眼睜睜看著稻谷揚花灌漿,沒多少日子就能收成,此時遇到這種天災,老百姓是真的受不了,想起餓肚子的艱難,他們那常年在田地裏勞作的粗糙大手就控制不住地顫抖。

看著眼裏噙著淚花的鄉親們,吳鎮軍跟何為民的眼睛也濕潤了。

他們也舍不得。

可再舍不得也沒用,因為他們不是能掌控雨水的老天爺。

“縣長同志。”就在現場的情緒壓抑到極致時,一道急呼聲從遠處響起。

所有人的視線都移了過去。

是蘇水生。

此時的蘇水生正穿著蓑衣挽著高高的褲腿快速向他們走來,臉色非常沈重,一看就是出事的表情。

吳鎮軍跟何為民對視一眼,直接拿起靠在墻角滴水的雨傘迎了過去,“蘇水生同志,出什麽事了嗎?”這種時候他們可不敢讓村民們聽到不好的消息。

蘇水生還算機警,並沒有不管不顧說出什麽不好的消息,而是等吳鎮軍兩人靠近才壓低聲音說道:“縣長同志,縣裏來咱們這的路被雨水沖垮了一段路,物資運送不過來。”

聽到這讓人心驚的消息,吳鎮軍跟何為民的臉色都變了。

“消息可靠嗎?”心急的何為民抓住了蘇水生的胳膊,滿是血絲的眼睛瞪著人。

從來沒跟‘官員’打過交道的蘇水生下了好大一跳,臉一白,緊張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為民同志,你先放手,你嚇到蘇水生同志了。”

吳鎮軍看出問題,趕緊拉開何為民抓住蘇水生的手,安撫蘇水生道:“水生同志,為民同志也是太心急,你別在意,說說,什麽情況,消息可靠嗎?”

被吳鎮軍一安撫,蘇水生終於回過了神。

雖然內心還是緊張,但敢說話了,“兩位同志,昨天晚上雨太大,我擔心村裏出現其他隱患,天亮就去探查,我們村還好,房子都還穩健,我在放心之餘就往縣城的位置走,走了不到半小時,我發現路垮了,被暴雨沖垮了。”

面對這種親眼所見的真事吳鎮軍跟何為民無法懷疑。

兩人同時沈默起來。

“縣長同志,我回來通知你們的時候先去找了蘇蔓青同志,蘇同志說縣裏的物資可能運不進來了,就算人扛估計也不行,雨太大,繞路加雨水,糧食要沾了雨根本就放不了,她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麽話?”吳鎮軍心思活躍起來。

“縣裏的糧運不過來,村裏家家戶戶都還有點餘糧,她說以政府的名義跟村民借糧,只有這樣村民才肯借,有了糧,百姓才能安心,到時候雨停、路修好就趕緊還上借的糧,如此一來,危機算是過了大半。”連氣都不敢喘,蘇水生一口氣直接把話都說完。

聽了蘇水生的話,吳鎮軍跟何為民的臉色終於好了一點。

“這個辦法好,為民,你在廟裏護著百姓,我跟水生同志挨家挨戶去借糧。”吳鎮軍沒想到天大的難題居然被蘇蔓青輕易解決,臉色終於緩和了一點。

“鎮軍同志,你們安心去借糧,我會撫好人心。”

何為民也松了一口氣。

不管是廟裏的百姓還是蘇家莊的村民都不知道進城的馬路被沖垮,此時家家戶戶都坐在家裏看著屋外沒停過的雨唉聲嘆氣。

就在此時,敲門聲響起。

大下雨天居然有人敲門,村民趕緊披了塊塑料去開門。

“村長?有啥事嗎?”因為吳鎮軍昨天來得急,蘇家莊很多村民並不認識他,但大家認識蘇水生這個新村長,見村長陪同著吳鎮軍敲門,開門的男人心中咯噔了一下。

吳鎮軍這穿著打扮一看就是‘當官’的人。

“老鄉,我是咱們縣的縣長,叫做吳鎮軍,你叫我吳同志就行,今天我來是以縣政府的名義想跟你家借點糧食。”吳鎮軍也不廢話,直接把來意說清楚。

一聽是借糧,男人頓時慌了。

“長……長,官我……我家沒多少糧了,就等著打了谷子活命,你們現在要借糧我實在是借不出,總不能讓我家裏人活生生餓死。”

說這話的時候男人的臉色很難看,甚至說完這話他就想關門,可看著一臉嚴肅的吳鎮軍,又看著跟在吳鎮軍身後背著木倉的軍人,他臉色慘白地哆嗦著兩條腿,心臟也在瘋狂的跳動。

吳鎮軍跟蘇水生都沈默了。

“村……村長,你是知道我家的,我家真沒什麽餘糧,我家裏上有老人,下有還在吃奶的孩子,我真借不出糧,你就算要我命我也借不出,說句不好聽的,我都想跟人借糧。”為了家人,男人可憐巴巴地看著蘇水生。

眼裏都是祈求,神色更是差一點就哭了。

“對不起,老鄉,是我考慮不周,打擾了。”吳鎮軍只沈默了幾秒鐘就後退了幾步。

“對……對不起,長官。”

男人見吳鎮軍沒有動強,頓時松了一口氣,然後小心翼翼關上了大門,門一關,他直接就滑坐在地,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嚇死他了。

他以為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一輩子都在地裏刨食的村民並不知道新國家對於百姓的愛護,他們還是膽小,特別的膽小。

“當家的,幸好你沒同意,咱家糧食真不多了,這段時間的吃食都是豆、瓜、菜,摻雜著高粱,玉米,咱們都吃得一臉菜色,哪裏還有多餘的糧借出,幸好他們沒有動強,不然……”

男人的媳婦也聽到自家當家的跟吳鎮軍的對話,此時也是後怕不已。

“回去,趕緊回去。”

向媳婦伸出手,男人阻止了媳婦多說,說不定隔墻有耳,他害怕。

男人的媳婦也被嚇住了,費了吃奶的力氣把被嚇得腿軟的男人拖回了堂屋。

門外,吳鎮軍並沒有因為老鄉關了門就馬上離開,所以也就聽到了門內夫妻二人的對話,聽清楚,他心中頓時蒙上了一層陰影,對於借到糧食的事他已經不太抱希望。

“縣長同志……”

蘇水生神色非常尷尬,他也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結果。

擡手打斷蘇水生,吳鎮軍搖了搖頭,帶著人走向下一家,走遠了才低聲解釋道:“老鄉們都難,我能理解,走,咱們看看下一家,我相信村裏這麽多人,總能借到糧食的。”

“嗯。”

蘇水生其實一點底都沒有。

一早上,吳鎮軍帶著蘇水生跑遍了蘇家莊,只借到了不到五十斤糧食,這點糧,就算加些豆、瓜、菜,勉強也只夠廟裏那些人一天的吃食,還不算住在蘇家的那幾十人,還有護衛的軍人。

“這點糧什麽都做不了,不行,得再想想辦法。”何為民臉上閃過一絲狠意。

“你是想?”吳鎮軍知道何為民話語裏的意思。

“鎮軍同志,這種時候不是講究之時,我相信省裏不會怪我們的。”何為民握緊了手裏的木倉,看向蘇家莊方向的目光更加堅定。

為了百姓,他可以不在乎名聲。

“這種事怎麽可能讓你一人專美,作為一縣之長,百姓可都是我的責任,我來下命令,責任我負擔。”只思考了幾秒鐘,吳鎮軍就做出了決定。

一旁看著打啞謎一樣的吳鎮軍跟何為民,蘇水生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兩位同志,之前蘇蔓青同志還留了話。”

“嗯?”

吳鎮軍跟何為民同時看向蘇水生,威嚴的眸子裏都是嚴肅。

小心臟嚇得用力抖了抖,蘇水生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兩位同志,蘇蔓青同志說了,如果你們從村民手裏借不到糧,那麽就去原村長周福平家裏搬糧。”搬糧,不是借糧,是強制征收。

“為什麽?”

本來就決定打地主分糧食的吳鎮軍與何為民詫異了。

知道情況的蘇水生神色也嚴肅起來,認真道:“兩位同志,你們知道的,蘇蔓青家裏原來擁有不少的田地產,但她父母死後家裏的田地產不僅被叔伯算計走了,滿倉的糧食也都被人搬空,而這周福平就是幕後之人。”

“當真!”

聽到蘇水生的話,吳鎮軍跟何為民的臉色紅潤起來。

如果事情真是如此,那他們去周福平家強制征收糧食那就再正當不過。

“當然是真的,蘇同志說了,這些糧她之前沒有能力要回來,但現在按照土改政策,她是能要回來的,作為軍人家屬,她不打算藏私,這批糧食她全部無償捐給政府。”蘇水生盡責傳達著蘇蔓青的話。

“這個蘇蔓青同志太高義了,我一定要上報給省裏,一定要嘉獎。”

吳鎮軍放心了。

有了蘇蔓青這個糧食主人的話,吳鎮軍這次非常容易就從周福平家裏搬出了大批糧食。

搬糧時,他讓土改隊員都在,都做了登記。

周福平貪墨蘇蔓青家的糧食這是鐵證,不管捅到哪裏都不可能翻出花來,如此一來,應急的糧食有了,百姓們不用餓肚子,對政府的信任度更高。

雨一直下,轉眼就下了十來天,河水一直在漲,田壩裏的稻谷也被掩了大半,一半在水面一半在水中。

看著這無能為力的一面,所有人的心都沈甸甸的。

蘇家,蘇蔓青一邊跟三個孩子吃著烤土豆一邊笑得開心。

“蔓青姐,我爹說了,縣長打算向省裏給你報功,到時候誰都不能再拿四叔是地主的事說事。”蘇水生的大兒子蘇明鋒是特意來給蘇蔓青報喜的。

都是一個村裏姓蘇的人,按照輩分他就得叫蘇蔓青姐姐。

給蘇明鋒遞了個烤好的土豆,蘇蔓青客氣道:“還是時機好,要不是撞到這時機,我也沒法拿回那批糧食,就算有土改政策,那些糧食最終也是充公或者是分給百姓,跟我可沒什麽關系。”

“還是蔓青姐厲害,我看周福平那老小子有得受。”蘇明鋒非常崇拜蘇蔓青。

“行了,你也別給我拍馬屁,趕緊回去做點實事,說不定縣公安局能看上你,到時候你可就吃上公家糧,對你爹也是安慰。”蘇水生這人不錯,蘇蔓青不介意再幫他們家一把。

“誒,蔓青姐,我這就回去。”蘇明鋒的眼睛亮了起來。

等蘇明鋒出了門,蘇蔓青接著跟三個孩子烤土豆。

這幾天天天下雨,屋裏水汽重了很多,反正也沒事做,她幹脆在東廂的小廳裏升了一爐火,在烘屋子的同時也能在火裏埋點零食吃。

“媽媽,你說這雨還要下多久才能停?”

大毛一邊剝著被烤得有點黑的土豆皮,一邊問蘇蔓青。

“我又不是管雨的雨神,我哪裏知道還要下多久,天大由天唄,咱老百姓受著。”伸了個懶腰,蘇蔓青靠坐在沙發上靠得更慵懶。

話雖是這麽說,但她知道這雨再下幾天就停了。

“唉。”

深深嘆息一聲,大毛看著庭院裏不停滴落的雨水神情落寞,家裏住了這麽多人,他們別說好好玩,就連好好洗個澡都不能,更讓他絕望的是上廁所。

家裏只有一個廁所,卻住了那麽多人,每天不管任何時候只要想上廁所都得排隊,都得搶。

三個孩子的神情都蔫蔫的,蘇蔓青的心情也不太好。

她有點輕微潔癖,平時看著不嚴重,特殊時候也能克服,但如果時間一久,她還是會煩躁,她煩躁的點也不是嫌棄住進家裏的人,她是嫌棄自己沒能好好洗澡。

想到洗澡,她就忍不住伸出手撓了撓後背。

然後跟同時撓後背的三個孩子視線相對了。

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習性也會慢慢同步,母子四人都有一樣的潔癖毛病。

“媽媽,你真的不知道雨還有多久才停嗎!”二毛感覺自己快哭了,他潔癖是最重的,每天看著前院那些牲口他就難受得不行,哪怕打掃得再幹凈,但空氣中還是有著糞便的氣味。

“過幾天就好了,別急,別急。”

蘇蔓青可不能透露天機,只能耐心安撫二毛。

“媽媽,雨停了他們就會走嗎?”三毛也難受得不行,他真的好想他們家再次恢覆成原來的樣子。

他喜歡之前那種自由自在的生活。

這個話題蘇蔓青能回答孩子們,想了想,才說道:“雨停只是第一步,柳樹村那邊都被土石埋了,要想住人,得去探查地質穩不穩,如果穩,把那些土石清理出來就能再次搬回去住人。”

二毛聽出了蘇蔓青的話外之音,追問道:“媽媽,要是地質不穩是不是柳樹村就不能再住人。”

“是的。”蘇蔓青不打算瞞著幾個孩子。

三個孩子驚住了,異口同聲道:“那他們是不是還會一直住在咱們家,咱們是不是得一直養著他們?”

“不會。”就算柳樹村真的不能住人,蘇蔓青也相信她接收的這批柳樹村村民不會一直住他們家,真要一直住下去,所有人都得瘋。

“太好了。”

三個孩子松了一口氣,等著雨停。

看著屋外漸漸變小的雨,蘇蔓青知道她該去找一趟縣長了。

修房子可是大事,得提前準備好水泥,磚瓦,人工好說,蘇家莊跟柳樹村的村民有很多壯勞力,到時候只要給的工錢合適,還是很容易建好的。

給孩子們擦了擦吃烤土豆吃得黑乎乎的嘴,蘇蔓青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打著傘去了村後的廟。

十來天了,吳鎮軍這個縣長只中途繞路回了一趟縣城,其他時間就留在廟裏跟柳樹村村民同進退。

“吳同志。”

遠遠看著吳鎮軍跟蘇水生還有柳樹村村長蕭正民在打量山下的稻田,蘇蔓青打了聲招呼。

“蘇蔓青同志。”

吳鎮軍對蘇蔓青態度好得很,聽見聲音就看了過來。

“吳同志。”走近的蘇蔓青對蘇水生跟蕭正民點了點頭,說起了正事,“縣長同志,柳樹村那邊不知道以後還適不適合村民居住,如果不適合,縣裏是怎麽打算的?”

這是試探。

吳鎮軍沒想到蘇蔓青問的是這個事。

但這事也不是什麽秘密,縣裏也開過會,也做出過方案,想了想,告知道:“那邊近期一直都有人去考察,但只能遠遠看著,雨太大,也不清楚還會不會滑坡,所以近期得出的數據不能做準,只能等雨停後再次探查。”

“這樣對百姓的安全就更有保障。”蘇蔓青認可這種負責的做法。

“如果那邊還適合住人,我們當然不願意勞師動眾,打算把土石清理出來就行,如果不再適合住人,柳樹村就得一分為三,並入周邊三個村。”

蘇蔓青早就從書裏知道這個方案,明說道:“也就是說我們村可能會接收幾十戶人家是嗎?”

“如果並入,蘇家莊接收的可能不止幾十戶,而是上百戶。”吳鎮軍給出了底。

蘇水生跟蕭正民震驚了。

柳樹村總共就才一百八十多戶人家,不是說一分為三嗎,怎麽蘇家莊要接收一百戶?

這是怎麽算的,數學白學了嗎?

看著幾人臉上的震驚,吳鎮軍解釋道:“之前動員柳樹村村民搬遷的時候就考察過三個村,得出這種分配方案是因為地勢原因,只有蘇家莊地勢比較平緩,周邊可以開辟出上百戶地基,其他兩個村不行。”

這點蘇蔓青從書中的原劇情知道過,也能理解。

“那我們村起碼得擴大一倍,人加起來最少3000多。”蘇水生有點擔心,擔心突然並入這麽多外來村民會引起兩個村的矛盾。

拍了拍蘇水生的肩膀,吳鎮軍對這個新上任的蘇家莊村長能力還是挺認可,“能者多勞,你別謙虛,真要並入這麽多柳樹村村民,蕭正民同志會留下來幫你的。”

很多問題他們縣裏都提前考慮過,也有解決方案。

“那太好了。”

蘇水生是由衷的支持,他這個村長當得意外,很多東西都不懂,蕭正民這個老村長真要能幫忙,他肯定會輕松很多的。

見話題說到了這,蘇蔓青才淡然開口道:“縣長同志,不知縣裏準備好了建房的材料沒,這雨水停後可就要趕緊建房,這才能讓失去家園的村民安心。”

讚許地看了蘇蔓青一眼,吳鎮軍有點可惜蘇蔓青的才能。

這樣的人才真應該進政府工作的。

可惜有些同志有點偏激,唉。

內心嘆息一聲,吳鎮軍才回答蘇蔓青的話,“只準備了一部分,你們也知道現在正是百廢待興之時,各地的建設都在如火如荼的進行,咱們這就算是申請了也只申請到部分材料。”

“如果柳樹村那邊不能住人,那邊的房子都拆了,能拆出多少材料是多少,由村裏統一分配,不夠的打泥磚,現在正是大夏天,我相信雨停後氣溫立刻就能起來。”

“蘇蔓青同志這個建議好。”蘇水生跟蕭正民都同意。

吳鎮軍眼神也發亮,“我跟縣裏開會討論下。”

“嗯,縣長同志,這雨下了這麽久,好多莊稼,房子、路都泡在水裏,得準備好消毒的東西,特別是水源,一定要消好毒,大家必須喝燒開過的水。”

蘇蔓青擔心瘟/疫,雖然原劇情裏沒提,但小心一點總沒錯。

“蘇蔓青同志,你真應該來我們政府工作。”吳鎮軍愛才之心更甚,恨不得立刻就讓蘇蔓青去縣政府工作。

土改這種關鍵時刻蘇蔓青可不敢高調,也不想給吳鎮軍惹麻煩,婉拒了。

吳鎮軍嘆息一聲叫上何為民繞路回縣城。

剛剛蘇蔓青提出的建議都非常實用且合理,確實應該馬上落實下來,建房的材料他得去認真盯著。

吳鎮軍跟何為民走了,蘇蔓青卻並沒有回去,而是跟蘇水生等人就劃宅基地的事站在高處對蘇家莊周邊的空地指手畫腳高談闊論。

蘇家莊建得比較好,村裏的路鋪的都是青石板,就算是下雨天村裏也不泥濘。

但突然要增加一百多戶,這村裏的道路不僅得提前規劃好,就連鋪路的青石板也得提前準備。

蘇家莊地基下全是堅硬的巖石,這種地方不存在山體滑坡的危險,在蘇水生誠心的討教下,蘇蔓青也沒吝嗇先進的理念,她給規劃了一下。

主路不僅要留出來,還得寬大,以後就算是開車也能進來那種。

蘇蔓青這麽簡單一規劃,即將新建的房子不僅不會搶了蘇家莊原有的建築特色,反而會融合進來,青瓦白墻,在綠樹下非常具有特點。

“真漂亮。”

哪怕還沒有看到新修起來的房屋,但通過蘇蔓青的描述,蘇水生跟蕭正民都仿佛看見了蘇家莊未來的壯大與美麗風景。

“兩位村長,這得靠你們共同努力才能實現。”蘇蔓青深藏功與名。

蘇水生與蕭正民臉上露出開創者的興奮。

“對了,蘇同志,有件事你幫忙拿拿主意。”談論完擴建村子的事,蕭正民躊躇了一下意外開了口,而他的臉色也由晴轉陰,可見事情疾手。

蘇蔓青其實一點都不想攬事。

但話趕話都到了這份上,她也不能堵蕭正民的嘴,只能禮貌問道:“叔,你說,我不一定能幫上忙。”

“丫頭,不是叔為難你,這事事關整個村,你雖是蘇家莊的人,但你嫁給了蕭旌旗,也是我們柳樹村的人,這事你有資格拿拿主意。”

被親情綁定的蘇蔓青只能點頭。

“是這樣的,這場雨下得有點大……”蕭正民開始做鋪墊。

蘇蔓青虛心聽著,但內心卻已經在吐槽:這雨下得不僅是有點大,而是非常大,要不是他們蘇家莊的河面寬廣,水流吞吐大,說不定田壩裏的稻谷全部都得沒頂。

蕭正民的聲音還在響起,也說到了關鍵點。

“柳樹村的後山山體早就不穩,第一次山體滑坡時墳山都沒事,但後來又發生幾次小規模的滑坡,現在山上一座墳都沒了。”

蘇蔓青:……這事太大了,大到她都不知道能出什麽主意。

“丫頭,你按蕭旌旗的輩分得叫我一聲叔,所以你得幫幫我,我至今都沒敢跟村裏人說。”說到這,蕭正民的不僅愁得滿臉褶子,眼睛都瞇了起來。

蘇水生也覺得頭痛。

這種事一聽就頭痛無比。

蕭正民一個長輩都誠心求到晚輩身上,要是真的一句話不說蘇蔓青也覺得過不去,想了好一會,才說道:“叔,你想過一個問題沒?”

“什麽問題?”

蕭正民跟蘇水生同時看向蘇蔓青。

“叔,滑坡的事村裏人是眼見為實的,所以他們知道滑坡的危害性到底有多大,有多猛,那麽你覺得他們會想不到墳山也會出事嗎?”

蘇蔓青記得頭幾天雨勢小一些的時候住在她家的一些年輕力壯的蕭家人可是穿著蓑衣出了的。

雖然她沒留意這些人去哪,但他們回來後所有蕭家人可都蔫了好幾天,也就這兩天才看著精神一點。

所以墳山也滑坡這事村民們不一定不知道。

蕭正民的眼睛突然瞪大了,聲音都結巴起來,“你……你的意思是他們早就知道了?”

“也許早就知道了。”蘇蔓青有這種猜測。

“那……那我該怎麽辦,是接著保持沈默還是把話明說?”蕭正民有點拿不準主意了。

“叔,順其自然吧。”蘇蔓青可不建議去捅這簍子。

其實墳山也滑坡這事村民們怪不得政府,也怨不得蕭正民這個村長,從發現後山隱患後的第一時間吳鎮軍這個縣長就在動員村民們搬家、遷墳,可人人都抱著僥幸心理,最終才造就了現在這樣的結果。

聽蘇蔓青這麽一分析,蕭正民終於不那麽憂愁了。

“丫頭,叔欠你一個人情。”蘇蔓青是女子,蕭正民不好拍她的肩膀,但也表達了謝意。

“叔,幹嘛說那麽見外的話,都是本家,我不過是盡了一點後輩的本分,你別放在心上。”蘇蔓青見出來的時間不短,打算回去,家裏還有三個孩子等著她。

她擔心回去晚了三個孩子心不安。

蘇水生跟蕭正民也知道蘇蔓青家裏的情況,也沒留人,而是目送她離開。

吳鎮軍回來的挺早,天黑前就又趕回了蘇家莊。

但何為民留在了縣裏主持工作。

大雨又下了三天才停,停也停得非常讓人意外,不是大雨轉小雨慢慢停止,而是直接停。

雨停後不過一會的功夫,陰沈的天就仿佛被誰吹了仙氣一樣,不到半小時,雲開霧散,露出了藍天。

天是真的藍,藍汪汪的如同寶石一樣奪人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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