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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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中還有吳明軒的兩個男同學,大約只是等吳明軒和以璨了,大家坐好以後服務生便開始上菜,郭玟玟拎起了酒瓶子便給那兩個男生倒酒,嚇得那兩個白面書生目瞪口呆。

等以璨明白今天是鄒莉莉的生日的時候,已經上蛋糕了。

以璨看著蛋糕上的字,只覺得吃了蒼蠅似的惡心,掙紮了半天也沒咽下含在口的一塊西瓜。

“對不起,天一冷我的胃口就不太好。”

“我給你要點溫水喝。”吳明軒站起來要叫服務生,卻是坐在吳明軒另一側的鄒莉莉搶先站起了身:“我去要水,明軒哥哥你陪好以璨。”

從開始就覺得不太對勁兒的於丹陽終於忍無可忍,她對以璨笑笑道:“以璨你要難受我陪你先回去吧,我也有點不舒服。”

“好。”以璨沒有猶豫立即站起來,“明軒哥,我先走了,回家以後替我問吳奶奶好。”說罷便扶著於丹陽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以璨,我不知道是鄒莉莉的生日。”於丹陽有些慚愧,她一直和以璨關系很好,平時也看不習慣鄒莉莉的作派,不想鄒莉莉還真就是不放過一點機會。

“丹陽,鄒莉莉什麽時候和吳明軒在一起的?”風雪中,以璨的眸子黑幽幽的,盯得於丹陽不敢一個字的掩飾。

“她參加了吳明軒學校的新年舞會,一夜未歸。”

蘇以璨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從腳底冒出一股子涼氣。

許久,她才輕輕說了一句:“我們回去吧。”

事情本來不該是這樣的,明軒哥哥從來都只給她過生日。由於童童的媽媽在生產時去世,所以母親從來不給她和妹妹過生日,但吳明軒總會在這自己生日那天給她一個小小的驚喜,雖然只是一小塊奶油蛋糕,卻是以璨最珍貴的生日禮物。

即便沒有生日蠟燭,他也會掐朵花插在上面,讓她許個心願,然後逼著她全部吃掉,告訴她這樣願望就會實現了。

從此以後,這個伴隨她長大的陽光男孩,就是別人的明軒哥哥了。二十年的朋友,就這樣忽然遠去了。

以璨發現,自己像是丟失了什麽東西般的心裏空空的,有些失措。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單位沒網,手機沒電,無法通知大家,小汐鞠躬道歉~前天留言很給力,謝謝大家~~~

☆、反目

於丹陽是叫了車和以璨一起回學校,在校東門口下車後,便看到路邊停著一輛奧迪,看到以璨和下車,車子門打開,走出一個人來。

“璨璨。”蘇航推開車門走下來。

“爸?”

蘇航有限的幾次看望以璨,都是事先打電話約她在外面單獨見面的,從沒有像現在相隔的時間這樣近,也沒有這樣徑直找到學校的。

“璨璨,我聽說你受傷了,我來看看你。”以璨臉色不好,走路緩慢,足以證實了孫嘉琳的話。

雖然蘇航跟這個女兒不親近,但看到以璨蒼白的臉色,還有蹣跚的步履,他仍是覺得心裏似被刺了一下。

“沒什麽,已經好了。”以璨有種事不關己的冷淡,讓蘇航更覺難堪。

“以璨,我先回去了。”於丹陽看到以璨的表情,便知道這就是郭玟玟說的前幾天來過的以璨父親,便給她使了個眼色,向她擺擺手離開。

以璨看著於丹陽離開了,才轉回身對向了蘇航:“您有事嗎?”

蘇航突然這樣來學校找她,一定是有什麽逼不得已的事情。

“我……,”蘇航猶豫了半天,又看了眼緊盯著他的女兒,終於開了口,“我和你孫阿姨想請你回家去吃頓飯。”

“換個理由吧,直接說您有什麽事。”

從來都不是父慈女孝,何必這樣辛苦地做戲。

“璨璨,是嘉琳不懂事,她誤會了你,你孫阿姨想給你賠禮道歉。璨璨,嘉琳並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兒,她…..”

“她是什麽時候知道我的?”以璨打斷他的話,緊緊盯著父親的眼睛。

“是前幾天,她和你孫阿姨起了爭執,我聽孫阿姨罵她不該傷到了一個女孩子,惹怒了程家人。又聽說你是B市人,姓蘇,我就細問了一下,這才知道受傷的是你。”雖然蘇航說的遮遮掩掩,以璨仍是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蘇航的神情看起來有點萎靡,說話的時候,目光也始終不敢與以璨對視,有這樣的父親,以璨不知道該哭還是該恨。

“按您的意思,如果她知道是我,她就不會那樣做了?抑或說如果不是我,她會更狠一點,直接撞死算了?”

“不不不,不是那樣的。”蘇航見以璨口氣不善,連忙否認道,“好歹你是我的女兒,也算是她妹妹,她傷到你了就是她錯了,賠償你和向你道歉是應該的。”

“呵呵呵呵!”

以璨仰起了臉,向著白茫茫天空發出了不可控制的恣意笑聲:“這大概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可笑的笑話了。我是她妹妹?一個搶走我父親的女人的女兒是我姐姐?爸,你那腦子怎麽長的?”

“璨璨!”看到以璨那充滿恨意的眸子,心中不覺驚悸。

在蘇航的個人意識裏,夫妻不和分手是無可非議的,他出軌是有錯在先,責任在他;但是這個女兒的出生完全是林子葉堅持的結果,在他看來這並不是他的責任,相反,自己卻為之背負上了拋妻棄女的罪名。這些年他能想起來看望這個女兒,難道她不應該感激這個父親的寬厚嗎?即使他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也是因為他和林子葉有協議,更有苦衷,卻從未想過這個女兒竟恨他如此。

他壓了壓快要控制不住的火氣,仍是放低了姿態:“璨璨,爸爸知道你心裏恨我,當年確實是我對不起你母親,但是二十多過去了,你也長大了,希望父母之間的事情不要影響到你。你孫阿姨,她也希望你能常回家來看看。”

“您不要再說了,我是不會和你去孫家吃飯的,更不想原諒她們。”以璨的聲音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蘇航看著女兒堅決的態度,幹咽了嗓子,終於說出了些行的目的:“我有事情需要你幫忙。”

這早已經在以璨的預料之中。

這一刻的以璨非常非常想一甩手離開,可是看到他頭發有些花白,滿臉祈求的樣子,不覺嘆了口氣:“說吧,您有什麽事。”

此時的天空雪小了些,但風更大了,兩人站在這裏時間有點長,以璨有臉凍的發紅。

蘇航略顯微尷尬,頓了一下低聲道:“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上車裏說吧。”

大雪天站在校門口真的很不適合談話,但以璨根本沒打算上他的車子。她一眼撇到了對面街上的一家粥鋪,便淡淡地說道:“去那裏說吧。”說罷便帶頭穿過馬路往粥鋪裏走去。

粥鋪一般是早晚兩頭的生意好,現在剛過下午一點,又因為大雪天,店裏沒有客人。四十多歲的粥鋪老板正翹著腳坐在藤椅上看晚報,見到以璨走進去,忙起身將這父女二人帶到靠窗的位子。

“來兩碗枸杞小米粥。”

剛剛那頓飯以璨都沒吃什麽東西,又被那鄒莉莉惡心的不行,胃裏十分不舒服。

粥上來,以璨推了一碗給蘇航:“您午飯沒吃吧?喝點粥吧。”

以璨自己抱著大青花磁碗“呼嚕呼嚕”喝了半碗粥,覺得通身暖和了些,才坐直了身子,輕輕舒了一口氣:“您有事說吧。”

蘇航面前那碗粥基本沒動,坐在店裏明亮的燈光下,以璨才發現這個男人明顯蒼老了許多,至少比上一次她看到他的時候精神差距很大。

“璨璨,你弟弟,我是說澤煒,他生病了,需要你幫忙。”

蘇以璨緩緩地擡起頭,盯向了蘇航:“什麽病?”

“非霍奇金氏淋巴瘤。”蘇航說完這幾個字,眼圈霎時紅了,滿臉疲態。

以璨也瞬間神志恍惚了一下。

蘇澤煒,蘇航與孫婉瓊結婚後生的那個兒子,應該有十七八歲了吧?

以璨並不懂那些醫學名詞,但看蘇航的神情,像是極為不好。

“需要我做什麽?”

“澤煒大半年前就病了,做過放療和化療,但是他得的是這種病最壞的一種情況,發展的很快,醫生說,澤煒太年輕,需要異基因造血幹細胞移植治療,所以,所以我想請你……”

“想要我捐贈骨髓?”以璨明白了。

“是,醫生說,如果做這種異基因造血幹細胞移植治療,澤煒就完全有希望治愈。”

“孫家有錢也有權,去骨髓庫裏找好了。”以璨眼皮也不擡,只是淡淡地說道。

“找了,甚至找到了臺灣,都沒有。”蘇航的聲線有著微微的顫音,難過的心情溢於言表。

在此之前,他有四年多沒看到過以璨了,在醫生說了需要骨髓捐贈之後,他就花了些時間找這個女兒,最終才發現她竟然就在京城上大學。無論如何,她都是他的女兒,姐姐救弟弟,這是天經地義的,哪怕他低□段祈求她。

以璨安靜地坐著,垂著眼簾,足足五分鐘過後,才啞著聲音淡淡地說道:“對不起,我幫不了你們。”

“以璨!”蘇航急急的拉住以璨的手,滿臉急切,“璨璨,澤煒是你的親弟弟,求你救救他吧,嘉琳已經做過配型了,他們不匹配。請你,請你也去做配型好嗎?”

“對不起,我真的幫不了你。”以璨說的極平靜,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麽,微微擡起眼皮,有些冷血地笑了笑,“要不,讓孫婉瓊再生一個吧,說不定就真的能配得上。”

蘇航終於被以璨的態度激的跳了起來,聲音裏全是氣急敗壞:“你這是說的什麽話,你孫阿姨多大年紀了,怎麽能生得出來!再說,澤煒好歹是你親弟弟,你怎麽能見死不救!”

“我為什麽要救他?!”以璨的聲音也突然尖銳起來,“當年我還沒出生呢,就差點兒被孫婉瓊殺死在我媽肚子裏,誰來救過我?現在你要我救你和那個女人的兒子!你是太天真還是不懂我的恨有多深?!”

蘇航被以璨的尖銳猶如當頭一棒打到腦門子上,有些蒙頭轉向,不由得自言自語道:“璨璨,沒想到你竟然,竟然這樣恨我……..”

“我不該恨你嗎?!”以璨知道,此時自己的眸子裏一定全是惡毒,可是這恨她背負了二十多年,深的像刻到了骨子裏,為什麽不能讓她痛快地說一次?

以璨的臉上的一小塊肌肉突然抽蓄了一下,半晌,終於平靜下了語調,甚至露出了一絲絲冷酷的微笑:“爸,這些年,您是否一直後悔沒有勸服我媽不要生下我?如果我媽沒有堅持生下我,您也不必接受輿論和良心的譴責,也不必背上拋妻棄子的罪名子,對嗎?”

蘇航聽到女兒這樣毫不留情地控訴,臉上猛地漲紅起來。

“你不要聽你媽胡說!根本沒有的事!”

做了壞事被揭穿時,最好的處理方法並不是較辯,而是直接否認。

“胡說?”以璨的臉色嚴峻起來,一雙原本黑幽幽的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爸,您敢讓孫婉瓊來對質嗎?當年是誰找到我媽媽逼她打掉已經懷孕五個月的胎兒?是誰騙了我媽媽說她也懷上了您的孩子非您不嫁?又是誰威脅媽媽,如果她不離婚,即使生下孩子也會讓您身敗名裂!爸,您應該感謝我拒絕去孫家共進晚餐,否則今天難堪的就不只是您一個人!”

“你弟弟還躺在醫院等你去救他,你做姐姐的還糾纏這些已經過去的事情還有什麽意義?”蘇航憋了半天,只說出了這樣的句話。

“在我母親十月懷胎的時候您卻在另結新歡,在我母親獨自一個人辛苦地養育我的時候,您正在享受著孫家的家世和背景帶給您的特權讓您名利雙收,二十一年,您有多少時間會想到您還有一個女兒?現在,您的兒子有病了,您就用親情為借口來要求我這個女兒了。可是,爸爸,您覺得您有這個資格嗎?”

蘇航的一生充滿了跌宕,大多時候是被動的付出,這些年官場的打磨早已經讓他失去了原有的一點點銳氣,加之孫婉瓊極強的控制欲,大多時候他都活的得過且過,從未認真思索過當年的恩恩怨怨中他做錯了多少。

多年以後,當親生兒子命在旦夕的時候,他才暗暗慶幸,自己還有一個女兒,一個和兒子血脈相通的女兒,可是,眼前這個女兒卻滿腹仇恨,硬生生撕開了當年的真想,直逼得他不得不面對那血淋淋的事實。

“璨璨!”

蘇航忽然間老淚縱橫:“是我對不起你和你媽媽,當年是我糊塗,我是逼不得已,我……,求你救救澤煒吧!”

“您有一萬條理由來辯解當年的出軌,卻沒有任何理由殺掉還沒有出生的我。”以璨的神色變得冷然,挺直的脊背讓她小小的身子上有股不可侵犯的氣勢。

一個敢做不敢當的軟骨頭男人!自己做了錯事還要編排母親胡說!若不是那年偶然聽媽媽同外婆說起,她永遠都不知道自己還是塊肉團子的時候,父親便已經把她放棄了。

“他是你弟弟,是你親弟弟,”蘇航喃喃地說,“璨璨你要我怎麽樣?難道你要我給你脆下嗎?”

“跪?”以璨被這個字刺激的冷笑起來,“你的跪能讓我失去父親的童年重新來過嗎?你的跪能還來母親的健康嗎?你的跪能讓母親被傷害的心愈合嗎?........”

“那你想怎麽樣?”蘇航這話是咬著牙說出來的,以璨清晰地看到了他兩側的太陽穴青筋暴起。

“讓孫婉瓊在《人民日報》登廣告向我媽媽道歉,讓孫嘉琳在央視三套發表聲明向我道歉!”

蘇以璨幾乎是惡狠狠說完這兩句話,不等話音落下便站起了身,扔了張票子給吧臺,也不等找零,便匆匆走了粥鋪。

外面的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大了起來,風勢卻一點沒小,刮的臉生疼。大約因為走的有點急,腿上的傷口些抻的疼,整個背影看著一瘸一拐的更厲害。可此時她的心此時卻如刀割般的血淋淋的疼。

這個人是她的父親,一個帶給她生命,卻放棄責任的男人,如今卻仍是這樣是非不分。

大約他第一次找她的時候,就是這個目的吧,真難為他忍到現在才開口。

她被當做野孩子一樣長了二十一年,還以為他歲數大了,能反省一下當年的所作所為,稍稍施舍一點作為父親的親情給她,卻原來是她自做多情了。如果不是為了他的兒子,他怕是這輩子都會寧肯這個女兒不存在吧。

其實這麽多年她雖然只見過他幾面,也應該對這個男人的個性了解一些了,怎麽還會對他抱有希望?

此時揭開這個真相,以璨有種一切都灰飛煙灰的絕望。

☆、大雪

雪下的更大了,鋪天蓋地,往遠處看去茫茫一片。

從粥鋪進到學校東大門再回宿舍,這段路並不是很遠,路上已經沒有什麽行人。卻因為路上鋪了厚厚的一層雪,以璨走的連滾帶爬。最後一跤就摔她離宿舍不遠的那條鵝卵石子鋪的路上,手蹭到了一塊碎石上,擦破了一個口子,她掙紮著要爬起來,只是受傷的那條腿有些不方便,連泥帶雪滾得滿身都是。

刺痛中,她像是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冬天,她還不到十歲的時候。

家裏那時候還沒有接上煤氣,連著幾天大雪,眼看就要過年了,她跟著母親用一輛自行車推著去換液化氣罐,雪天路滑,母親瘦弱的身子控制不住負重的車子,最終母女倆還是一起摔倒在路上。她被自行車的把手磕破了額角,有兩滴血滴在了潔白的雪地上,看著是那麽刺目。

母親嚇壞了,抱著她哭,喃喃地說對不起她。她用小手緊緊摟著媽媽的脖子,雖然很疼,卻沒有媽媽的眼淚來的震撼。

她慌亂而笨拙地安慰著媽媽:“媽媽你不要哭了,等璨璨長大了能幫你幹許多活兒,媽媽就不會摔倒了。”

記憶中,媽媽仰起了滿是眼淚的臉,笑的那樣難過。

那是自己成長中看到媽媽哭的印象最深的一次,小小的以璨從那時候便明白,她不能哭,如果她哭,母親會更難受,從此以後她受了再大的委屈也輕易不掉眼淚。

今天,她看到蘇航哭了,豆大的眼淚流的滿臉,卻是在被拒絕救他的兒子的時候哭的。她相信,那是真情流露。

二十二年了,她終於在那個薄情男人的心上狠狠地插了一刀,看到他流眼淚,她突然感受到了一陣淋漓盡致快感。

“嘭”地一聲響,是不遠處關車門的聲音,隨著踏雪而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雙著黑色皮鞋的大腳停在她面前。

不等她擡頭看清來人的臉,只覺得身子猛地騰空而起,整個人被抱了起來:“這種天氣你不好好呆著亂跑什麽!是不是這條腿廢了你才甘心!”

當程中謙氣急敗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來的時候,以璨才發現自己最狼狽的時候都悉數落入這個男人的眼裏。

飄飄灑灑的雪花迅速將他的頭發蓋了一層薄薄的白絮,黑黑長長的濃眉、眼睫仿佛帶著靈性,雪花落上去後便融化成晶瑩的水珠。一雙幽深點墨般的眸子帶有濃濃的心疼和責備,這讓他看起來比平更加溫潤親近。

真好看,像是童話裏的冰雪王子。

以璨仰著抹的滿是泥雪的小臉毫不避諱地盯著他看,然後咧著嘴笑了。

“別哭,車子一會兒就來了。”隨著身體被摟緊,他的聲音增加了幾分溫柔,在她耳邊響起的時候,清咧的氣息呵在她臉頰和耳垂上,傳來陣陣□。

“這麽大的雪天還跑出來,怎麽這樣不省心?”程中謙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泥血,口氣極盡呵護,像是她只有三歲般寵溺。

為什麽這個男人要長成這個樣子?有那樣的家世,又那麽有錢,是不是非要這樣才能顯出她的卑微和可憐。

可惜,她不是善良美麗的灰姑娘,她只是一個滿腹仇恨,冷血自私的卑鄙小人!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可憐?是不是你也認為我們是沒人要的野種?”

“胡說!你發燒了嗎?”程中謙被她眼中的淚水嚇壞了,也不嫌棄她又臟又亂,只是用修長的手指不停地抹去她臉上的眼淚,拍去她身上的泥雪。

“你和你妹妹,都是很好的姑娘,你媽媽也是個很好的媽媽,說你們不好的人,是他們自己有問題。”

這是程中謙第一次看到她哭,上次被撞傷流了那麽多血縫了十幾針她都沒掉一滴眼淚,怎麽這會兒摔一兩跤她就會哭成這樣子?

他認識這丫頭這麽久,印像裏她只是個脾氣倔犟的小姑娘,雖然有良好的家教,卻也掩飾不了原本警惕不馴的個性。他卻從沒有看到過她這樣脆弱的一面,一下子心裏變得極柔弱,放任她不管不顧地揪著他的大衣領子抹她一臉的鼻涕眼淚。

真是個小潑皮,哭的這麽難過也不忘記順便惡心他一把。

紛紛揚揚的雪花灑落的四周成了一片雪白的世界,沒有人看到程中謙臉上此時的溫柔,直到阿諾的車子緩緩停靠過來,他才抱起她小心地塞到車子裏。

他撇了一眼響個不停的手機,有些不耐煩地關了機,上車坐到了她的身邊,輕輕把她圈在了懷裏。

“回公寓去。”隨著他低聲命令,阿諾熟練地將車子駛出Y大校園。

大雪封路,並不太遠的路程車子駛了近兩個小時才回到程氏公館。

以璨是被程中謙一路抱著上電梯,又抱著回家的。

滿心酸楚中,以璨暗自想到,過了年自己就二十二歲了,長到這麽大,除了外公,就只有這個男人抱過自己兩次,還都是這種狼狽的時候。轉念又很不厚道地慶幸,虧得自己怎麽吃也長不高長不胖,換了郭玟玟那身板兒,不累他半死也得讓他喘半天。

想想公寓三樓那間滿是鍛煉器械的屋子,就知道他不是那弱風扶柳的公子哥兒。

小吳還沒有離開,看到以璨這個樣子被程中謙抱進來也嚇了一跳,忙和徐嫂一起伺候著她回到先前住過的臥室,扒下她的衣服讓她洗了個香噴噴的熱水澡,再從衣櫃裏找來幹凈衣服給她換。

徐嫂又拿來藥箱,讓她躺在床上細心地給她傷口消毒擦藥

以璨腿上的傷口因為正好在關節處,摔倒時候又裂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雖然問題不大,卻看著血淋淋的森人。

“蘇小姐,程先生聽說你走了,可生氣了呢,今天上午回來衣服都沒換就出去找你了,還把我說了頓呢。”小吳又委屈又欣慰地和她嘮叨著,引得以璨發笑。

過了一會兒程中謙拿著上次醫生給開的藥膏進來:“把手臂上的疤抹一下,好好揉揉。”

“沒關系,疤不重,用不著。”

郭玟玟不知道從哪兒開了一管膏藥,天天抹她闌尾炎手術留下的疤,滿宿舍臭死了,她才不要抹。

程中謙大約是看出她的意思,一屁股坐到她身邊做出躍躍欲試狀:“我幫你抹?”

“我,我自己來。”以璨紅了臉拍開他的手,用被子蒙上頭不理他。

還真不能再讓他再動手動腳了,雖然他長成那樣,自己可以當成占便宜,但是便宜占多了是會出事兒的!這點理智她還是有的!

程中謙看到以璨耳朵都紅了,像鴕鳥一樣躲避著他的樣子,不由得翹著嘴角笑的極不正經:原來這頭小獅子怕羞!

他頓時為找到降服她的辦法而沾沾自喜起來。

哼!

程中謙是乘最早一班飛機飛回來的,打了幾個電話後,連衣服都沒換便去學校找她。此時也是又疲又累,回到自己房間洗過熱水澡之後,又喝了一大碗徐嫂煲的熱湯,躺在溫暖的被窩裏舒服地睡了一覺,醒來以後已經華燈初上。

直到徐嫂敲門進來說有電話找他,這才起床去了書房。

電話孫嘉琳打來的。

程中謙不知道她是怎麽知道這裏的座機號碼,一連轉念著該換個號碼了,一邊皺著眉頭接了起來。

“謙哥,我是琳琳。”孫嘉琳的聲音怯怯柔柔的,像是做了錯事的小女孩。

“說吧,什麽事。”程中謙脖子上的喉結兒微微滑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極難喝的苦酒。

“謙哥,你能不能來我家一趟?媽媽有事要和你商量。”

“我剛回來,這幾天都沒空,有事情就在這裏說吧。”程中謙明顯的不耐,這是以前所沒有的。

“我和媽媽剛知道蘇小姐是爸爸的女兒了。”孫嘉琳嘆了口氣,似有無限委屈,“沒想到我們不打不相識,所以,我媽媽想請蘇小姐來家吃飯,一家人聚一聚。可是,她可能有誤會,爸爸下午去找她,談崩了。媽媽的意思是,她和你熟,又在程氏工作,您能否勸勸她?她總歸是爸爸的女兒,又在這裏讀書,爸爸年紀大了,和她多來往,也能安爸爸的心。”

無論目的如何,孫嘉琳這話都說的漂亮。

程中謙目光飄向窗外。

如果不是陳晉南那通電話,他可能真的會覺得孫嘉琳表現的大方得體,不計前嫌;他也永遠不會看到那個倔犟的小姑娘今天這樣脆弱的一面。

昨天一大早,他在下榻的酒店還未起床,便接到陳晉南打來的電話,聲音顯得憂心忡忡:“阿謙,蘇航的兒子病了,可能需要幹細胞移植。”

“什麽意思?”程中謙聽到這消息先是吃了一驚,馬上聯想到孫嘉琳之前曾含糊地說過一次,她弟弟生病了。

“我聽說一直沒有配型成功,孫家一直封鎖消息,我想,他們一定會找上以璨。”陳晉南簡略地講了一下他知道的情況,深深嘆了口氣。

陳晉南當然知道程家和孫家的淵源,但有些話還是說在前面為好。

由於蘇以璨的妹妹林欣童的關系,他對林子葉做過詳細的調查,對當年發生的事情基本了解。蘇航這個窩囊的男人,多年前就被孫家挾制,拋妻棄女,這次他不知道又會做些什麽出格的事。

“你的意思是?”

“無論什麽結果,我希望都不要傷害到無辜的人。”

陳晉南站在客觀的立場上認為,能挽救一個年輕的生命當然很重要,但是否願意捐贈幹細胞還要尊重以璨個人的意思。他對孫婉瓊和孫嘉琳這對母女的手段極為了解,他不希望孫家再傷害到林子葉和以璨。

“我知道怎麽處理。”和陳晉南做兄弟這麽久,程中謙當然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上次以璨摔傷後,陳晉南也和他說了些蘇航當年和林子葉婚姻破裂的真相,再加上受母親田麗芳的影響,雖然表面上他沒表示什麽,但心中卻對孫家人增添了許多厭惡之感。

這次事件他覺得自己仍是大意了。陳晉南遠在B市都知道的情況,他卻事前沒有聽到半點消息,除了孫家刻意滿著外人,也和他這段時間刻意疏遠孫家有關。他也沒想到事情會如此急轉直下,由於孫嘉琳弟弟的病,直接將以璨拉入這個漩渦。

他掛了電話就著手安排人去查蘇航的兒子情況。

反饋回來的消息果然證實是陳晉南說的是事實,甚至比他說的還要嚴重的多,他下意識的覺得孫家會不惜一切代價找上以璨,他手裏的事情還沒結束,便扔給黃瑞鑫讓他全權處理,自己提前返回。

“琳琳,這是他們父女之間的事情,別人不好插手,這事我幫不了你。”對方不說實話,他也沒必捅破真相。

孫嘉琳被他的話堵的上不來氣,想了想自己的目的,仍是軟軟地說道:“不是的,是爸爸還有別的事要和她商量。”

見程中謙不接話,她只好接著說下去:“是我弟弟,小煒生病了,醫生建議他做異基因幹細胞移植。”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聽她這樣直接地說了出來,仍讓程中謙覺得從心底湧出一口惡氣。

“你們請她去孫家,最終就是這個目的?”

“當然不全是,爸爸這麽多年也很掛念她。”

不知道孫嘉琳掛著多厚和臉皮才能說出這種話來。

那丫頭在這裏上了三四年大學,蘇航都當沒這個女兒一樣,要不是蘇澤煒的事情冒出來,程中謙肯定以為這是孫嘉琳在念臺詞。

“蘇小姐怎麽說?”

“她拒絕了。”即使在電話裏,程中謙也聽得出孫嘉琳說的咬牙切齒,“就是剛剛,他們父女徹底反目,爸爸很難過。”

程中謙眉稍微不可察地一挑。

這倒是符合那丫頭的個性。弄的一身狼狽,大約就是因為剛見過蘇航吧。

“對不起,這件事任何外人都不好替她拿主意,請你們還是尊重她個人的意願為好。”程中謙不鹹不淡地說道。

“謙哥,小煒,他是我弟弟,可也是她的弟弟!我已經做過配型了,可是不匹配,難道她不應該救弟弟嗎?她怎麽可以這麽冷血!”孫嘉琳對弟弟的感情不是假的,電話裏也可以聽出她哭的稀裏嘩啦。

“琳琳,小煒病的這麽嚴重我並不知道,有空兒我會去看他。但這件事我想你應該勸勸孫阿姨,最好讓蘇叔叔去商量,你和你母親這樣繞著彎逼她去你家反而讓她反感。我也希望你們別把親情當借口來挾制她,因為從來就沒有。”程中謙說的極不客氣,強硬得近乎殘酷。

如果孫家有半點人性,就不會在林子葉懷著孕的時候以勢欺人,逼著她打掉孩子離婚;如果蘇航對這個女兒有一點父女之情,也不會對這個女兒二十年來不管不問。

但凡有血性的人都會有愛恨情仇,也難怪那小丫頭對孫嘉琳充滿敵意。

惡毒點想,蘇航和孫婉瓊是自做孽。

雖然那男孩子很無辜,但是從根本上講,他父母的婚姻從來就是一個錯誤,是犧牲了另外一對母女的一生來成就他們的圓滿。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更周六~~大麽麽~~~

☆、往事

孫婉琳沒有想到自己放下了所有的驕傲,撒嬌扮癡地給程中謙打了這個救助電話,不但沒有得到支持,反倒被教訓了一頓,心裏又氣又惱。暗自尋思了一會兒,便認定是蘇以璨這丫頭在背後搗了鬼,她轉身回到了母親的起居間。

“他不同意?”看到女兒進來,孫婉瓊似有預感地問她。

孫婉瓊已經五十多歲的人了,卻依然保養的非常好,皮膚仍是白晰嬌嫩,雖然眼角額頭已經有了幾條細密的皺紋,身材也略有點發胖,卻因為她平日十分儀表,舉手投足都十分有韻味兒。只是近來因為兒子的病折磨的有些憔悴,但猛一看去,仍像是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

“是,他不肯幫忙,也護得緊。”孫嘉琳纖手攥著電話,恨的牙癢。

至到如今,孫嘉琳也沒弄明白程中謙與蘇以璨是什麽關系。事過境遷,孫家在國內的已經日漸式微,B市更是水潑不進,當然想不到林子葉的另一個女兒林欣童與陳家的關系。

孫婉瓊略顯富態的臉不經意的抽動了幾下,慢慢垂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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