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經是卡盧比站在山門口的第六天，我照例去遠遠的望著，他果然還在等。真是癡，真是傻！我的心口細細密密深深淺淺的痛了起來，是為何而痛呢……

華山又下雪了，我撐起傘，走出山門。終於還是下定決心要見他一面。

視線的前方是那道熟悉的站在雪中的身影。他看起來很不好，這麽冷的天卻穿著如此單薄。雖然如此，他的身影還是挺得筆直，就那樣一動不動的。

我走到卡盧比面前，用傘遮住了他頭頂那片小小的天地，他也終於擡頭，看到是我，眼裏一抹幽光轉瞬即逝。

“戀心……你怎麽來了。”淡漠而勉強的聲音，我的心突地一跳。

“她不會見你的，走吧。師姐的性子，我比你清楚。我已經和她談過了。”

“為什麽！我以為她只是害羞……她說過中原的女子的感情向來內斂含蓄，難道她不是在等我主動說出來嗎？這兩年來，她對我就沒有一點情意？”卡盧比顯得有點激動。

“師姐她，早就心有所屬了。那是她心裏一個解不開的結。她自己不願意解開，我們就算明白也無濟於事。她這次是真的鐵了心腸，抱歉，我也勸不動。”

“為什麽……”卡盧比臉上黯然神傷的神色透著幾分絕望。許是真的太多天沒有吃過飯合過眼，支撐的心念一松，他便直直的向我倒來。

“唉，這又是何苦呢……”我嘆了口氣，將他從雪地裏扶起。他瘦了好多，我一人竟然能夠勉強扶著他走了。路遇的弟子簡單的向我打著招呼，畢竟我也算是他們師叔一輩的。但沒有人質疑我扶著的這個人到底是什麽來歷。

這些天他的執著，周圍守衛的弟子也都看在眼裏吧。……情之一字，竟然如此難解。

將卡盧比帶回我的聽霜閣，略微施了些急救措施他就醒了。只是多日未進食，體力透支，加之冬日寒冷，染了風寒發起燒。他的身體底子好，武功又高，到成不了威脅性命的問題，只是很虛弱要修養幾天而已。

把洗好的毛巾重新放回他額頭上，他緩緩睜開了眼睛。就那樣直直的看了我一會兒，焦距散亂。第一次見到他這副表情，作為殺手一族領袖的他，想必不會輕易示弱。這次，真的是打擊很大麽。

“卡盧比，你醒了？吃點東西吧，我煮了粥。”說罷我將碗拿到了床邊，他不動，也不回答我，仍是呆楞著。

“餵……餵！”我用手使勁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不得不看向我。

放下碗，我語氣不善的開口：“好話勸你你不聽。那行，你就說你要不要命吧？不要的話我就把你丟回雪地裏去，省得白費這番力氣！”當本姑娘時間多啊，這個笨蛋。要不是……要不是！唉，都是我犯賤。

“戀心，抱歉，我……”

“行行行，抱歉就別說了。你要是死了肯定對不起我呀。別說對不起我，兩年前我和師姐救你不是也白救了嗎？”提到師姐，他的神色終於有些變化，雖然不是什麽好變化……

“我知道師姐現在是你的痛處。我只是旁觀者，說什麽也改變不了。但我相信時間會治愈一切。你看，你也努力過了，認真過了，只是師姐她尚未想開。也許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呢？你要留著命好好等她呀。”雖然有點違心，雖然心裏有點難過，我還是開口勸解道。

“戀心，謝謝你。”他看著我的神色帶著幾分感激，可我卻覺得那目光很是刺眼，不由得錯開了視線。

“謝也不必了。吶，吃點東西吧。你自己能行嗎？”我重新端起碗向他示意。

“沒關系。”他從我手中接過碗，慢慢進食。呼，死不了就好。我松了口氣，起身去幫他拿藥。他昏過去這幾個時辰，我可是一直忙著。

之後卡盧比在我的聽霜閣修養了五天。這五天來，我一直在想辦法逗他開心。雖然我也知道我的存在只是不讓他一個人亂想，僅此而已。以前失戀的朋友也不是沒有，我知道我能做的事情微乎其微，僅僅是陪著他們而已。

但好在，卡盧比並不是那麽脆弱的人。最初的絕望過去之後，他的動作神色已如之前那般正常。只不過安靜下來的時候，還是能感覺到他深深藏在心底的那份憂傷。

說忘了，又豈是那麽容易就能忘的？這點我再深有體會不過。但我也無法對師姐存有怨懟之心。畢竟，感情的事情是無法講道理的。我懂得。

“戀心，我走了。你自己保重，還有……代我照顧她。”五天之後，身體已無大礙的卡盧比終是向我告別。

“我會的，放心吧。可……你要去哪兒呢？”天下之大，卻無一處該是他的歸處。

“暫時還不知道。浪跡江湖也未嘗不好？中原還有很多地方我沒有去過，想到處走走看看。”

“好，我知道了。我也會勤練武藝的，下一次再見，不會輸給你了。”他說的那些我劍術上的缺陷，我一定會完全改掉。只是沒有殺氣這一條，恐怕怎麽練習也無法彌補了。

“我期待著下一次的切磋。”他淡淡說道，眼裏終於有了清淺的笑意。我已經……多久沒有見過他笑了？

簡單的約定過若無情況，一年半之後龍門客棧再見，卡盧比離開了純陽。我站在聽霜閣頂看著那道身影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我的視線裏。冬日的風雪再冷，卻是猶自不知。心裏的悲戚突然一點一點擴散開來，疼得窒息。我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轉過身去不再看著那個方向。

卡盧比走後，師姐看起來並未與之前有太大的變化，只是獨自看書的時間更長了，偶爾也會看到她出神。我想，她並不如表面上那樣絕情以及輕易釋懷。她就算不想承認，但也是喜歡啊。可我的話和卡盧比的情終究敵不過她心裏對大師兄的執念，沒有誰能敵得過。

而我，也認真思考了自己的問題，隨即便明了。我這自詡旁觀的人，又是何時也將自己輸了進去？我原來是喜歡他的嗎……可笑啊，明知他從頭到尾喜歡的都是師姐。可若不是，一向憊懶的我又何曾為一個人勞心如此？又何必……帶著自己的心傷去勸他。

多少年了呢，沒有再對一個人動過真感情。只可惜，我在錯誤的時間，遇見了錯誤的人。但我不想後悔。如果，一年半後我們能夠再遇，師姐還是一樣的選擇，我就把自己的心思說與卡盧比聽。他不接受也罷，我必須說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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