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虛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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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一路以駿馬飛馳草原的姿態將車在兩個小時後開抵晝山市內一家醫院,彼時薛眠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費南渡抱著人直奔急診,接診醫生聽說是從深圳過來的病人,有關梅林莎的消息醫務系統裏孰人不知孰人不曉,因此個個小心謹慎如臨大敵,專門開辟了一間隔離診室,還讓隨車的三人都去做緊急體檢,以防萬一。

還好,檢查結果出來,三個人都沒異樣。

“您休息一下吧,薛老師不會有事的。”姜蒙遞了瓶水給急診外的費南渡,不過說是這麽說,她的臉上也是遍布著掩飾不住的焦急與不安。

“你安排一下,”費南渡接過水握在手裏,無意識的擠壓了兩下:“通知非凡的崔總,就說薛眠路上有點不舒服,北京那個論壇讓他派其他人去。”

“……不說實話嗎?”姜蒙有些不解。

“暫時不用。”費南渡盯著手裏的水,瞳孔似乎收縮了一下,淡聲道:“否則那邊聽了,也是徒勞擔心。等會診結果出來再看吧。”

將近兩個小時的急診搶救,雖然不比手術室管控嚴格,但家屬也是不讓進的。費南渡坐在外面的休息椅上,不時看到有護士推著各種儀器進進出出。那些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家夥什從他眼前一臺臺過,上面的每一縷銀光都像冷兵器時代的利劍尖刃,毫不留情的先是映入他眼中,再分秒不等的刺入他心房。

手搭在膝蓋上握成拳,不自覺的摩挲著,或輕或重,毫無意識,連指甲嵌進關節的皮膚裏壓出一道道月牙狀的印子,他都沒什麽感覺。

等了許久,期間實在沒忍住,攔住了一個中途出來的醫生,但是對方給的答覆很籠統,要先看各項檢查化驗的結果,然後才能確定病人究竟是什麽問題。

化驗結果需要等機器給答覆,費南渡揉了揉眉心,起身去室外抽煙。

醫院各個角落裏彌漫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他對這味道本身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可今天卻聞夠了,所以一秒都不想多待,只想馬上走人。

帶著薛眠走人。

他無法想象那個此時此刻全是金屬儀器的房間裏,那個充斥著消毒水和各種其它藥水味道的房間裏,薛眠躺在床上,現在是什麽狀態。

還在昏迷嗎?

像在車上他懷裏的時候一樣,緊閉著眼睛,偶爾發出無意識的囈語嗎?

疼嗎?

身上有被插什麽管子、上什麽儀器嗎?

心電圖、血壓、脈搏,那些跳動的數字指標都還正常嗎?

……

或許如果沒有今天,費南渡不會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怕的會是什麽。

然而現在充斥著滿腔的感覺裏除了一直堅持不願承認的後怕,其實還有更深的自責與後悔。

他後悔不該做那樣的主張,將薛眠帶去深圳,甚至是帶去香港。只是因為自己的一點私念,想要借著公事的機會,在薛眠不會拒絕的情況下,正大光明的理所應當的將他帶在身邊。哪怕什麽都不用他做,只是在會議桌上,自己隨意的一個側眸的瞬間就能看到他,那樣就好。

那樣就夠。

“費總——”姜蒙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醫生那邊結束了,您去看看吧。”

十七張化驗單被擺在桌上,醫生沒讓家屬進診室,將人叫到了辦公室,端著茶杯猛灌了好幾口,手指“噠噠噠”的點著桌上那一摞紙,率先松氣道:“萬幸啊,不是梅林莎。”

不是梅林莎。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仿如將痛苦的煎熬著徘徊在地獄門口的人拽回了人間。

“謝謝醫生,您辛苦了!”姜蒙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想想又詢問道:“不過病人這樣發燒流鼻血,而且身體好像是在一瞬間就倒下的,這到底是什麽原因?”

“你們家屬不要緊張,他這個原因也不算覆雜,是老毛病,趕巧了。”

醫生擺擺手示意家屬稍安,摘下眼鏡放到一邊,拿起化驗單,將指標不太正常的幾項指給他們看:“病人有長期的胃腸炎,而且應該沒有進行過系統性的治療和調理,所以這毛病就拖下來了。然後這兩天受了寒,發低燒自己沒在意,休息又沒休息好。熬夜了吧?他身體素質本來還可以的,但是幾個事情撞到一起,就一下子爆發了。流鼻血是發燒加上胃裏的毛病帶出來的,不大要緊,我們已經處理過了。胃炎其實不需要手術,但病人一定要配合藥物治療,自己也要註意保養。你們年輕人工作忙,都挺拼的,但老話說得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還是不能這麽揮霍健康啊。”

姜蒙點點頭,在醫生說話的間隙看了一眼一直蹙眉盯著化驗單的費南渡,轉頭又問醫生:“那他這樣一直昏迷不醒是怎麽回事?”

“發燒燒得狠了點,燒昏迷了也不奇怪。加上身體有點虛,應該是太勞累了,飲食也不怎麽規律,多休息一下就沒事了。”醫生坐到電腦前開單子:“今天就先留院觀察吧,打針輸液,補充點營養,沒問題的話後天就能出院。來,你們誰去把費用交一下?”

“我來吧,您請開單子。”姜蒙看了一眼電腦屏幕,接口問道:“醫生,既然病人不是感染了梅林莎,我們現在能進去看看嗎?”

“可以啊,但是不要吵到病人休息。”醫生邊開單子邊叮囑道:“他這個腸胃問題,你們後期一定要監督他盡快就診接受系統治療。其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毛病,年輕人群體裏腸胃不好的很多的,平時多註意保養,飲食上留意點,別太勞累,早睡早起,再加以適度的鍛煉,很快就能養好的。”

姜蒙夠捧場,耳朵裏乖乖聽著老醫生的諄諄囑咐,頭卻轉過去對一旁的費南渡小聲道:“費總,這裏交給我了,您快去病房吧。”

費南渡將化驗單遞過去,點了下頭,朝醫生道了謝後便半秒不再等,大步流星朝病房走去。

急診室只負責處理急診型病人,薛眠已經脫離了危險,所以被轉到住院區的普通病房,跟急診在同一棟,坐電梯上三層樓就到。

一個熱心的小護士指引著將費南渡帶到了病房門口,小聲對他道:“這裏本來是雙人間的,早上兩個病人同時出院,這會兒還有一張床沒來人。你們家屬可以先陪病人說說話,但如果後面有病人進來了,請一定要保持病房裏的安靜哦,病人休息還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謝謝。”費南渡微微頷首,謝過她的叮囑和帶路。

小護士離開,費南渡立在門口,在推開病房門的前一秒,手不由自主的頓了一下。

幾不可察的做了一個極深極深的呼吸,像是在調整某種不在狀態下的狀態,以應對接下來可能出現的他並不想看到的某類畫面。

那些醫院裏獨有的金屬儀器,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盡管它們是救命的聖物,但它們不帶溫度,也沒有感情,更昭示著當醫生需要將它們請出來時,那意味著床上的病人會遭受怎樣刻骨銘心的折磨與虧待。

薛眠已經脫離危險了,希望不會用上它們。

在心裏這麽自我安慰般的祈禱著,手上不再猶豫,“哢嚓”一聲推開了門。

——呼。

默默籲了一口氣。

沒有滴滴作響的心電圖,也沒有從喉嚨或鼻腔裏延伸出來的透明細管,只有一只孤零零的吊瓶懸在半空中,還有一只輔助加氧呼吸的碧綠色瓶子掛在床頭,裏面沸騰似的冒著氣泡,呼吸罩扣在口鼻間。

沒有人說話。

薛眠還在睡覺。

但這次是睡,不再是昏迷。

下午,即將落山的陽光依舊很熱烈,明亮的光線從窗外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勾勒成一片長方形的金色光圖。

費南渡走到床邊,他沒有坐下來,而是俯下身,盡可能的往眼前這個睡著的人靠過去,直到能將他臉上每一根隱秘在皮膚下的血管都看清,還有兩扇無意識的微微顫動的睫毛,緊閉的眉眼,呼吸間會被噴上白色霧氣的面罩。

都看清了。

都好好的裝在他的眼底了。

腦中一根一直都沒松下來的細弦終於塵埃落定。費南渡如釋重負,脫力般的坐到了床前的凳子上,伸手過去,將一只放在被面上的有些蒼白的手握進了掌心間。

他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言語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失而覆得,否極泰來,有驚無險……好像都對,又好像都沒戳到那個點上。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經此一事,他好像終於搞清了一個事實。有個人,將會是他此後半生裏再也冒不起的風險,一風一葉,一草一浪,再微弱再渺小的外力,都不能去碰那個人。

種在心裏的那個人。

躺在眼前的這個人。

誰都不能碰。

若是他自己傷害的,便是連自己都不能原諒。

他欠他那麽多,搭上什麽都不夠還,憑什麽居然還害他躺在這樣一張冷冰冰的床上,受著不該受的罪。

“……薛眠。”

很小聲的喊他,聲音有些沙啞的顫抖。擡手撫上那片光潔的額頭,細碎的頭發在手心裏劃過,就像是有人在回應他。他靜靜的看著那張猶有蒼白的臉,像在自說自話:“睡吧。但是別睡太久。我……會擔心,也會想你。知道嗎?”

從沒想過有天自己還能對著某個人說出這樣的話。赤誠的剖白,坦然的獨白,都在本該掩飾得滴水不漏的情緒下翻出一道口子,從涓涓細流到恣意汪洋,只要有這個必要,只要說出來的話還能被聽到,只要一切的主動都還不晚——

他願意揭開早已經裹成千年冰山的心。

只要還來得及。

很幸運,老天沒太難為誰,最後還是給了他這個機會。

他忽然好像想到了那個詞。

是久別經年過後,還能回到原點的一個詞。

“他在。”

作者有話要說:

卡點雙11的零點,我是怎麽想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走走,看購物車去,清空去,花唄去,剁手買買買去,又變月光族去……

啦啦啦周三見哦!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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