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秘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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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無奇的校園生活轉眼到了十一月,天氣陡涼,毛衣代替了T恤襯衫,怕冷的人幹脆連手套都戴上了,一夜入秋。

同華的圖書館建得很摩登,不但占地面積大,而且造型新潮。走進這座不規則多邊形的白色建築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地球儀”。

球體矗立在最中間,上下貫通三層,銀色六棱反光玻璃貼面充作海洋,代表陸地的區域以黑色玻璃表示。球體內安裝有多組節能燈光,可根據環境溫度自動調節對應亮度。

頂幕藍白相交,像一片碧波浪濤,四周是階梯式的木質環形座椅,將地球儀圍攏其間。所有供學生借閱的書冊遍布在圖書館各個角落,以一種獨有的規律被擺放歸置於大小不一的書架上。

抓著已經第四次出不來水的鋼筆掄著胳膊用力甩了十幾下,費南渡的不爽明目張膽的寫在那張冷峻陰沈的臉上,越甩越心煩,越甩越惱火。

惱火!

本以為這破筆還能堅持到第五回 合,熟料手上力度沒控好,剛買了沒到半個月的萬寶龍就此英勇犧牲——

一擊落地,迸出一道響亮的“啪嚓”。

筆尖摔成了兩截。

靠!

五十個字都還沒寫到啊!

圖書館安靜如斯,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得到,何況是根鐵棒子。

方圓十米內,不下二十張被無端幹擾了安靜閱讀的不悅面孔同時朝這邊盯過來。

費南渡一臉懵,臉上走馬燈似的閃過一連串覆雜表情,大概分別有尷尬、羞躁、茫然、憤怒、不爽……

全在他那張英俊的臉上跳著呢。

等看清發出噪音的原來是這一位,那二十張面孔又不約而同齊齊一松勁,悻悻然把頭全轉了回去。

“用這個吧。”薛眠壓了壓聲音,遞了一支自己的筆過去。

費南渡盯著那支擺在筆記本上的黑色水筆,一股強烈的煩躁與不爽又開始在胸口盤旋升騰。好像保姆煲湯時用的那口高壓鍋,白氣凸脹,熱浪翻滾,從圓圈周沿向外噴射,頂得鍋蓋“叭叭”作響。

薛眠腦袋瓜裏裝的怕不是腦漿吧?

是他媽的福爾馬林吧!

為什麽要來這種鬼地方抄筆記?

每個禮拜到學校打卡上課已經夠讓人心煩的了,現在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請這些不知道哪兒來的書呆子欣賞自己抄筆記的偉岸身姿?

不,傻逼身姿。

我不要面子的?

-還在生氣嗎?

桌上突然遞來一張紙條,幾個清秀有勁的小字端然其上,字很漂亮,跟它的主人很相襯。

相襯什麽相襯!

它主人煩死了!

費南渡斜眼乜了隔壁一眼,鼻腔一聲冷哼,聲音控制在只有雙方可聽的範圍內:“不抄了,愛誰誰吧。”

一個小時前,司機老趙打來電話,車在開來同華的路上突然拋了錨。

老趙本打算自己先去修車,讓家裏重新派個司機過來接費南渡。誰知另外兩名司機今天都不在,一個陪著費南渡老爸出差去了,一個替費南渡老媽去外地辦事還沒回。

老趙很是抱歉,試探著問費南渡要不要委屈一下自己打個車回家。但趕上天氣不巧,外面正烏雲密布大雨滂沱,費南渡一沒有帶傘,二不習慣坐外面的出租車,就跟老趙說他在學校等,讓老趙把車修好了再來接他。如果一時半會兒修不好,那就將車先丟修理店,回家把他那輛白色寶馬開過來接人也行。

車鑰匙就在客廳壁櫃裏放著。

老媽知道自己不敢拿,所以根本沒把它藏起來。

瞧瞧。

把這個兒子吃得多死。

什麽都逃不過她的五指山。

最後一節是《歐洲發展》,下了課,費南渡準備找個沒人的地方抄筆記。他剛剛趴桌子上睡了兩個小時,這會兒精神頭很足,趁著有點勁把筆記趕緊抄完,晚上回家就可以繼續排位聯賽了。

“不行。”薛眠一口拒絕了他。

“為什麽不行,”費南渡有點莫名其妙:“不是說好結業前都借給我抄的?”

“今天不行,”薛眠一邊收拾書包一邊說:“我要去圖書館上自習,但筆記一會兒得用,所以今天不能借給你。”

費南渡噎了一嗓子,暫時沒想好怎麽往下接。

其實原本筆記是不是今天抄,對他而言都一樣,沒什麽太大差別。他費少爺又不是真的一心向學,準備棄暗投明,從此踏上刻苦向上之路,當個老師和家長眼中的好學生。

不過是為了應付母上大人罷了。

作為一名教育工作者,老媽對自己學業的監管程度幾乎已經到了變態的地步。之前那三年,她由得自己在外浪蕩,然而最後大四的這關口,她卻忽然改了套路,養精蓄銳,厚積薄發,準備一擊即中,將自己徹底打壓個回本。

為此,不但私下與校長老溫聯手,以畢業證為脅迫,逼得自己必須每天到學校打卡上課,而且每門課的筆記但凡只要她有空,都會拿走翻一遍,以確認這個兒子是不是真的在學習。

很不幸,監督員今天正好在家。

所以今天,是“有空”狀態。

費南渡其實並不稀罕什麽畢業證。可如果他拿不到那本畢業證,那麽等待他的就將是——

老媽會直接買張飛美利堅的單程機票,將他義無反顧再一次扭送到美國,丟到那個一念天堂,又一念地獄的地方。

而這回的流放時間,絕不可能再是短短的一年。

美國。

美國。

去他媽的美國!

這輩子發誓再也不會回那個鬼地方!

所以,拉拉扯扯牽牽繞繞,既然老媽今天在家,這個筆記就必須得抄。否則一旦被她發現自己陽奉陰違,後面等著他的,就不知道是什麽大招了。

“不能改天再去?”費南渡坐著沒動,聽得出來聲音有點煩躁。他的座位還是靠教室過道的第一張,正好擋住了要走的薛眠。

這二人一起上《歐洲發展》差不多有二十幾節課了,熟悉程度比之剛認識那會兒進步了許多,交流也順暢自然不少。

“……真的不能。”薛眠低下頭,看了看正翹著腿坐在椅子上不肯動的人。看得出來這人今天狀態不是很好,一臉莫名的煩躁不安。

想了想,薛眠又補充解釋了一句:“我下周一有考試,這兩天得去圖書館查資料,拖延不了。”

“你不是號稱學習款麽?”

人一旦情緒不對,說出去的話就不怎麽過大腦了。費南渡現在反正哪哪都不爽,沒多想,直接道:“既然是學習款,少看一天書,少去一趟圖書館,有什麽大不了的?好歹維持了一路的學霸人設,總得有個交代吧。”

且不論薛眠是真有一個迫在眉睫的考試要籌備,即便沒有,這人到底是有求於人,語氣裏卻聽不出半分求人的態度。

太囂張了。

“有沒有大不了不是你說了算的,”薛眠不接招,腦子一轉,故技重施,擡腳就是往那條擋在自己跟前的小腿上踢去:“讓讓。”

“……”

費南渡忍得了一次,絕忍不了第二次被人這麽踢踢踹踹,正要發火,老媽那張殘念的臉忽然從眼前閃過,嚇得他渾身一個激靈,連八丈高的火氣都被澆滅了半掛。

頓了頓,待理智回歸顱內,拉下面子松口道:“那要不這樣,找個空教室,你把書借出來看,我在教室抄著筆記等你,行不行?實話實說,我不想去圖書館。”

這建議不錯。

所以本來是行的。

可誰讓你一開始不好好說話,專挑難聽的惡心人。

現在?

不行了。

“不,”薛眠那股子傲嬌勁一旦上來了,就愛跟人對著幹:“我就要去圖書館看。你要麽跟著一起來,要麽再見。”

“……”費南渡直接聽懵了:“你還敢要挾上我了?”

按往常脾氣,下一步差不多就該是一巴掌飛過去了。

可巴掌剛從口袋裏醞釀成形,怒氣值剛剛達到頂峰,還沒來得及抽出手,視線突然一黑,一道人影倏的往他身前一擋,擺動中的一只沈重書包還差點把他鼻子給撞翻——

薛眠。

直接。

擡腿。

從他身上。

跨!了!過!去!

然後大步離開。

連頭都沒回。

費南渡盯著那道遠去的背影,楞在了原地。

教學樓外大雨滂沱,嘩啦啦的水幕從天而降,澆得石板廣場上好幾處角落裏都泛起一連串的水泡泡,像是燒沸的鍋,咕嘟咕嘟不停歇。

薛眠撐傘入雨,黑色傘蓋上雨點子劈裏啪啦砸下來,唱歌似的歡快。行了幾步,感覺背後似有一陣疾行的腳步冒雨攆來。薛眠本來走得不快,可那腳步聲像是一通雷鼓,攆得他後背針紮似的難受,不由的加速快走了幾步。

“餵——!”費南渡的怒喝聲直接劈開雨幕砸了過來:“我沒帶傘你想淋死我嗎!”

……

沒帶傘?

薛眠本來低著頭在走,聽到這一句,下意識擡起頭看了看面前的瓢潑雨勢,恰有一陣風吹過,身體猛的哆嗦了一下。

這一哆嗦,直接導致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去,朦朧水簾的那一邊,一個模糊的人影隔著從天而降的重重水珠向他大步跑來,沒一會兒便到了眼前。

費南渡已經渾身淋透,頭發被雨水打得濕漉漉的貼在頭上,晶亮的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答滴答。他伸開五指,從前往後那麽一捋,往日裏耷著額頭的碎發造型就在這一捋之間變成了大背頭,露出整片光潔白皙的平坦前額。一貫不常見到的濃黑劍眉也在這一刻完整暴/露了出來,讓本就深邃秀逸的眉目更顯英俊。

“你……”費南渡喘了兩口氣,一臉冷峭的盯著對面的人。

突然,他擡起一只手,搭到了薛眠的肩膀上,掌間稍稍用力,按壓著在那副瘦削的肩膀上拍了兩拍,嘴角一勾,說。

“真有本事。”

作者有話要說:

薛哥哥:你有本事辣麽兇你有本事別追來啊!

費哥哥:你有本事躲著我你有本事別停下啊!

小毒君:你們有本事這麽有性格你們有本事別按我套路走啊!

大預告:本系列《秘密篇》結束後,回憶殺將告一段落,進入當下時空,請君留意。

畫外音:早該特麽放成年版出來溜溜了~~~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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