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雪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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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孩子來自不同家庭,各自有著不同背景。但既然最終都被送到了這個地方,前塵便作往事,此後大家無論來去,只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孤兒。

不過話是這麽說,但到福利院之前每個人所接受的原生家庭教育和生活環境,還是會在各自身上烙下不同的印記。

卞雪莉的原生家庭於她而言,就是一個非常灰暗的烙印。

暗到發黑。

卞家剛開始的時候,是個讓很多鄰居都稱羨的幸福小家庭。卞父卞母有穩定而體面的工作,卞雪莉從小活潑可愛,招人喜歡,可謂一家美滿,其樂融融。

但後來,卞父不知怎的結識了一群狐朋狗友,從此性情大變,不顧一切的走上了一條酗酒嗜賭、尋歡作樂的不歸路,不但將大好前程徹底葬送,還因為欠下高額賭債,將家中房子鋪面全部變賣還債,卻仍是杯水車薪,債臺高築,難以償清。

心如死灰的卞母認清眼前這個男人已無藥可救,再也沒辦法跟他過下去,咬咬牙,果斷提出了離婚。誰料卞父抱著拖死一個是一個的卑劣心態,打死不簽協議,堅決不肯離婚。

卞母一紙訴狀將對方告上法庭,法院通過調查取證,判決二人離婚成立,孩子歸了卞母,卞父則按判決支付撫養費,但每月可探視一次卞雪莉。

卞父心有不甘。

房子和錢產已經沒了,妻子也沒了,現在連女兒都沒了,那他還剩什麽?

剩他自己?

一個行屍走肉的自己。

已經毫無價值。

想通了這一點,卞父忽然覺得雲開霧散,如釋重負。

然後,不知是出於某種揮之不去的報覆心理作祟,還是出於對人生已無望的萬念俱灰,在一個本該闔家歡樂的中秋之夜,卞父灌下三斤白酒,提著一把菜刀,沖進了卞母的娘家。

他將一雙無辜老人和帶著孩子暫住娘家的前妻不留一絲退路的,全部殺害。

只留下一個八歲的女兒。

他再也下不去手的女兒。

他其實很疼很愛的女兒。

最後,懷著對這個世界滿滿的憎惡和厭棄,不甘和後悔,這個幾近瘋魔的男人當著小小女兒的面,舉起那把沾滿鮮血的刀,將他這可笑的、可憐的、可恨的荒唐一生,幹脆利落,一刀結束。

薛眠知道這些的時候並沒有特別震驚,畢竟能來福利院的孩子絕大部分都經歷過人生的大起大落,對“變故”一詞的接受程度相較其他家庭完滿的孩子而言,真的強太多太多。

被送到福利院後,卞雪莉的表現出人意料。

她的適應能力甚至超過許多比她還大的孩子,連負責照顧他們的阿姨都說這姑娘不容易,小小年紀沒了父母,又經歷那些殘忍不堪的過往,居然能沒事人似的吃飯、睡覺、看書、學習樣樣不耽誤,還比別的孩子表現得更好。

不簡單。

真是不簡單。

但卞雪莉自己清楚,她哪有什麽是跟別的孩子不同。

如果真有不同,不過只是比那些天真爛漫的同齡人,更成熟一些而已。

因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所以努力的方向比很多人都清晰,為此付出的心血和眼淚也比很多人都加倍。

只是旁人看不到罷了。

又有何妨。她不需要同情。

她終有一天要離開福利院的。

她終有一天要獨自面對這個世界的。

那些曾經有過的美好的生活,只是被中途毀掉了而已。但她眷戀,她不舍,她日日夜夜,甚至時時刻刻都在想著有一天還要回到那樣的生活裏。

有可愛的發卡戴,有漂亮的裙子穿,有好吃的冰激淩,有每天都用不完的零花錢……

有愛她的人。

所以,她要比任何人都努力。

要比任何人都能抓住機會。

“滿哥,”薛眠盯著面前的粥出了會兒神,忽然擡頭看向武小滿,眼裏透著一種特別的堅定:“雪莉,是我女朋友。”

“???”

“!!!”

武小滿一口包子噎在嗓子眼,差點沒噎死當場,憋紅著臉猛嗆了好幾聲才緩過勁來:“你他媽……”

狠狠嘆了口氣:“這什麽時候的事啊?!”

什麽時候的事。

是啊,什麽時候的事呢。

薛眠和卞雪莉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交集,發生在十二歲那年的那個夏天。

福利院裏,所有等著升初中的孩子們聚在一塊兒補課,從早到晚的待在一起。要說十幾歲的孩子能有多懂事也不盡然,血氣方剛的年紀,打打鬧鬧是常事。

可能因為都是沒爹沒媽的孩子,特別豁得出去,反正沒人管教,即便有阿姨們照顧著,但阿姨到底不比父母,而且一個阿姨平均下來要帶十多個孩子,總有顧不過來的時候。

孩子堆裏有個孩子王,叫牛翀。

個頭比同齡孩子高出許多,長得也很對得起他這個姓氏,牛強馬壯的,逮誰都能惹得著。

牛翀好鬥,小小年紀對錢有著迷之渴望,時不時就打劫幾個周圍的小夥伴,弄點錢溜到福利院外買些吃的喝的好玩的。

阿姨們都知道,但除了一遍遍的循循善誘,最多逼急了再打個一巴掌,也沒什麽其它更好的辦法。

牛翀的手在某個熄了燈的晚上,悄悄摸到了薛眠的被窩裏。

終於輪到你了。

長得還挺水靈的一個小帥哥。

與薛眠同宿舍的其他孩子都懼怕牛翀,不敢上前幫忙,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牛翀把人從被窩裏拖走,估計是準備帶到他的根據地——福利院北墻根旁的一座小院子裏幹點什麽。

那是福利院專門開辟的一個養雞場,地理位置夠偏僻,所以很安靜,非常適合幹些夜深人靜月黑風高的事兒。

就是雞屎味兒太臭。

“沒錢?”牛翀擰著薛眠的衣領子把人摁在雞舍院墻上,惡狠狠的瞪著他:“我聽說你家裏以前很有錢啊,怎麽可能沒錢?告訴你,別跟我耍花樣,不然我能揍得你噴血信不!”

牛翀平時招搖過市蟹行無忌,薛眠不是沒見過,也料到早晚有一天會輪到自己。只是你要錢就痛快要錢,別提什麽“我家裏”“你家裏”,“我以前”“你以前”,提了這事兒就變了,提了他心裏的抵觸反抗就冒頭了。

“放開。”

薛眠那種冷颼颼的眼神大概就是從那會兒練成的,盯過去的時候牛翀都怔了一下,差點就松開手了。

不過對方的身量個頭跟薛眠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牛翀很快就又橫了起來:“放開?可以啊,錢拿來就放開。我知道你小子錢藏哪兒,就那小鐵皮盒子裏對不?告訴你,不給你撬開直接拿那是給你面子,”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對方的臉:“別給自己找不自在。”

薛眠被他的指節頂著脖子不能動,對方說話的時候口水噴得挺狠,花灑似的。他擡手擦了擦臉,冷笑著覷過去:“你這種垃圾,福利院是怎麽想的,竟然會收留你。”

牛翀楞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

熱血走過天靈蓋三秒,牛翀被氣得回過了神,緊接著手上勁道就唰的一下收緊了,直接一拳砸了過去:“你說誰是垃圾?你他媽說誰是垃圾!小兔崽子,看我不揍死你!”

身強力壯的牛翀直接一拳將薛眠砸倒在地,任你多好看多水靈的小帥哥,惹了我也只有死路一條。

薛眠從頭到尾沒反抗一下,反正打不過,只要保證胳膊能護住腦袋不受傷,其它的你隨便吧。

你隨便吧。

只要打不死我,明天自有老師阿姨收拾你。

就在薛眠被拳打腳踢了不知多久,反正身上腿上哪裏都疼的時候,突然聽到牛翀痛苦的“嗷——”了一聲。

然後,壓在身上的巨大身軀就一把往後仰倒了過去。

牛翀被人一磚頭開了瓢,腦袋上全是血,從耳朵沿著脖子一路掛到胸前。夏天/衣服單薄,沒一會兒就紅了一大片,看著十分怵目驚心。

薛眠一時懵了,松開抱頭的胳膊,就著銀白的月色和發黃的燈光看去,一個穿著一身白色公主裙的女孩手裏握著一塊板磚,眼神冷得瘆人,自上而下,一眨不眨的俯視著倒地的牛翀。

牛翀被砸了這麽一下,當場血濺五步,可居然沒什麽事兒,除了身上那一大灘血漬瞧著駭人以外,還能捂著腦袋爬起來跟開瓢姑娘做對視。

“你……”

牛翀用帶血的手指著那姑娘:“卞雪莉!你他媽居然敢背後陰我?小賤人!你這個有爹生沒娘養的小賤人!”

卞雪莉低下頭,看了看手上的板磚,然後擡頭對視過去,語氣透著初月的霜寒:“你是不是,還想再來一下。”

“好啊,好啊!”牛翀捂著頭大吼:“我他媽連你一塊兒弄死!”

沒等牛翀動作,薛眠就一把撲過去了。

作為男生他不可能讓一個女生沖在前面,而且對方是為了搭救自己,這件事已經連累到她,以後牛翀肯定要連她的麻煩一塊兒找了。

這怎麽能行!

薛眠不可能不管!

牛翀的力氣完全超出想象,薛眠身上帶著傷,盡管已經用盡全力的死死抱住那條壯如鐵牛的粗實腰肢,但對方的拳頭雨點一樣一下又一下的砸在背上,僅剩的那點力氣也被慢慢砸幹了。

卞雪莉一直站在旁邊,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冷漠的看著他們。

“放不放!”牛翀砸著,吼著:“你他媽放不放!放不放!想死是不是!”

薛眠咬著牙,從雨點般的拳頭裏擡起頭,努力睜開因為被砸中兩拳而青腫起來的眼睛。視線裏,那個白裙女孩就這麽看著他們,眼神裏全是他看不懂的情緒。

薛眠吐了一口混著血的唾沫,朝她吼了一聲:“還不走!”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一個白影朝他們飛速跑來,面無表情的揚起一只細瘦的胳膊。

“嘭”的一聲。

那塊帶著血的板磚再一次砸到了牛翀頭上——

背上的拳頭停止了捶擊。

一道人影轟然倒地。

作者有話要說:

開瓢女,酷。

所以一個姑娘在絕境下到底能爆發出怎樣的武力值?

出門在外,保護好自己,有事還是首選找警察叔叔哦,不鼓勵私下武裝攻擊呢。

關於卞雪莉,因為生活待她太薄,所以飛蛾撲火,努力尋找一束光。

溫暖自己,從此不再求人。

下章:繼續武力雪莉!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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