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九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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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眠先是聽到了一種肉和骨頭被硬物砸中的聲音,“哢”的一下,清脆裏帶著點悶。

應該挺疼。

畢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自己都疼得抽了一下。

緊接著,本來就沒怎麽散掉的眩暈感變得更加強烈,直接兜頭襲來,頓時四肢發麻,兩腿一軟,感覺身體被掏空,自己正順著一面肉墻往下滑。

往下滑。

下滑。

滑……

滑的過程中他還看到了一只卡通貓頭,正跟他臉瞅著臉、眼瞪著眼的互相盯著看。

……看……

什麽……看……

就在他幾乎快要給跪下了的時候,身體突然像是跳樓機落到一半被拉了電閘似的猛地一頓,下滑的趨勢提前中止——

有人伸出兩只手,一左一右托在他的手臂下方,往上輕輕那麽一提,整個人就被帶著“diu~diu~diu~”的站起來了。

費南渡嘴裏叼著根還沒點著的煙,眼睛微微一瞇,兩手保持著托扶的狀態,跟眼前這個半臉是血的人四目相對的看著。看了幾秒鐘,眉頭倏的一皺:“……打架了?”

薛眠有些懵。

他的神智還沒完全清醒,思維還沒徹底歸位,迷瞪瞪的睜著眼睛看著這個人,有點不太確定這個人是這個人。

他撞到的居然……是……

這個人?

沒給他再懵怔的時間,費南渡在薛眠的後腦勺上輕輕揉了一下,把人往身後一格,擋在了自己後面。

追兵已經殺到眼前,武小滿也看到薛眠他們了,一個箭步沖了過去,跟運動服家族站到了一起。過程中偷偷瞄了一眼,家族裏分別是捆綁銷售的秦笛和B、C二將,以及兩個他沒見過的新人,應該也是本校學生。

武小滿覺得這撥人可能是救星,心裏頓時坦然了不少。

“哎呀!”四/人/幫已經追了過來,領頭的汽車男抹了抹臉上還沒來得及擦幹凈的灰,朝那邊揮了下手:“南哥,笛哥,都在吶!”

秦笛站在費南渡旁邊,一根煙叼在嘴上,伸手從褲兜裏掏出打火機,“喀”的一聲點了自己這根,過程中瞥了一眼汽車男,語調看似不鹹不淡,但聽得出有點嫌棄的意味:“誰是你哥。”

“……啊哈?”汽車男原地尷尬了三秒,隨即摸著後腦勺打起了哈哈:“昂,啊,不是那意思,那個……幾位學長在這兒抽煙呢?下午我看到你們在禮堂打網球,這也挺晚的了,都還沒走吶?”

“小子,”小B拎著網球包,不太客氣的看了一眼汽車男:“怎麽個意思,我們走不走的還得提前知會你一聲?”

“嘖,”汽車男急了:“我不是那個意思,這不正好遇上了就打個招呼嘛!”瞥了一眼武小滿和正被小C扶著在一旁休息的薛眠:“呃,這倆……學長們認識?”

“情況,”費南渡接過秦笛遞來的打火機,側著頭,點了煙,過程中瞥了一眼汽車男:“簡單說一下。”

要他說明什麽情況汽車男不可能沒聽懂,看這架勢對方是想橫插一手了?也行。反正自己是受害者,東西壞了不說,還跟對方互揍了一頓。要是現在有人想站出來主持主持公道,他掰扯兩句、要個說法也沒什麽問題。想了想,把前因後果挑精煉的說了一遍。

“沒了?”費南渡吸了一口煙。

“……沒了,”汽車男楞了一下:“整個過程就是這樣。東西就是那小子踩壞的,他還想跑,把車扔草堆裏毀屍滅跡。幸虧我哥們兒都看見了,不然且得讓這小子給賴了。”

費南渡點了下頭,轉過身向武小滿:“你想怎麽解決。”

“還要什麽解決?”武小滿一臉的餘怒未消,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亮了亮手臂上的傷:“都這樣了,不會還指望我賠吧?”伸手一指汽車男:“孫zei!你給我聽好了,爺爺我今天一個子兒都沒得出!”

“你他媽……”汽車男直接操了,二話不說就往前沖,被身後三個對形勢觀察比他仔細的哥們兒給拉住,只能先原地指著武小滿罵:“弄壞我東西你還不賠?你他媽敢不賠!不賠我立馬卸你一條腿信不?就卸你他媽踩的那條腿!”

“我操?”武小滿的鬥志被徹底激發了,且不說現在兩邊勢均力敵,他這邊還多出好幾個人,就算沒有這群運動服後援軍,此時此刻他也像是吞了□□似的,壓都壓不住了:“你他媽今兒要卸不下你爺爺一條腿,老子跟你沒完!”

“跟誰沒完?”

一直站在旁邊抽煙的秦笛突然站了出來,掃了一眼想沖過來動手的汽車男,汽車男剛一跟他對視,立馬就慫了,收住腳步乖乖退回了原位,但一雙眼睛還是惡狠狠的瞪著武小滿不挪開。

秦笛一手夾著煙,另條胳膊一彎,手肘搭在了武小滿肩上,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晌,說:“挺能折騰。你想跟他沒完,以後就都得沒完,懂麽?”

“我……”武小滿皺了皺眉,此刻“江湖”二字正在他腦中念咒似的盤旋不止,那些江湖規矩、江湖道義、江湖生存法則跟洪水一樣,猛地全泛濫了上來。

是啊。

這樣的癩皮糖一旦粘上了,要是沒個好法子痛快解決,以後在學校裏擡頭不見低頭見,只要擺脫不幹凈,那可有的煩了。

武小滿有些不服氣的看著秦笛:“我賠錢可以,可他把我跟我朋友都打了,他們四個打我們兩個,難道就這麽算了?”

“當然不算。”費南渡夾著煙走了過來,指尖一彈,沒抽完的煙頭被彈進了三米開外的一個垃圾桶裏。他上下打量了武小滿一眼,轉頭問:“你那車多少錢?”

“那是新款,”汽車男沒猶豫,想到自己的愛車,忍不住又拔高了一點音量:“兩千呢!”

費南渡點了下頭,轉過臉看著武小滿:“打個折,一千。賠,還是不賠。”

武小滿有點懵:“這玩意兒還帶打折的?”

“怎麽不帶。”費南渡笑了笑,轉身走向汽車男:“我看過了,這新生身上的傷比你們多出兩倍不止,湊個整,一千,另一半就當買他多出來的傷。怎麽樣?”

其實汽車男也沒想把事情鬧大,對方已經被他揍得夠狠,估計明天早上起來且得疼夠嗆,能不能下床都不好說。而且說到底也不是不賠錢,一半就一半吧,否則鬧大了驚動班導或教導處,不但得挨一通訓斥,搞不好還得帶這小子去醫院,那就太不值當了。

“行吧,”汽車男揉了揉肩膀:“我給南……給學長你一個面子,錢拿來,這事兒就兩清了,以後誰也不提。”

武小滿掏出錢包,非常不痛快的取出一沓紅鈔抖了抖,氣哼哼的往汽車男懷裏一塞:“好好數數!別回頭說少你的。”

都這時候了,再傻也不可能耍這種花招,汽車男擺擺手,把錢揣進了兜裏,朝那邊揮了下手:“那就這麽著了,幾位學長,再見啊!”

四/人/幫凱旋,轉身開始往回走。然而剛走出去沒兩步,汽車男似乎聽到身後有人說了句什麽。聲音不高也不低,聽著明明還帶了點笑,但語氣卻莫名有點兒瘆人。

“急什麽。”

費南渡說。

汽車男轉過身,費南渡已經走到了他面前。汽車男看了看他,臉上表情有點茫然:“學長……還有事兒?”

“嗯。”費南渡一手插兜,另一手在他衣領上撣了撣,像是在給他撣灰,邊微笑邊說:“你是不是,還欠了點什麽。”

“我?”汽車男指了指自己:“欠了什麽?不是已經兩清了嗎?”

“是麽。”費南渡臉上的笑容不知為何,在說完這兩個字之後突然倏地一下全消失了,幾乎是一秒之內從晴到陰,天氣陡然轉寒。

他眼皮一擡,直直盯了過去:“被你打傷的,還有一個呢。”

汽車男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有些發楞的立在那兒。

還有一個?

哦,是,是還有一個。但那又怎麽……

垂著眼睛半是發楞半是思索的站了幾秒,突然靈光一閃,像是想明白了。猛地把頭一擡,正想給對方解釋點什麽,然而剛把嘴一張,還沒來得及發音,一陣特別迅疾的獵風就已經直直往他面頰上刮過來了——

汽車男還沒來得及反應,甚至都還沒看清那陣風是什麽,就覺半邊臉上已經跟被大燒著了似的火辣辣的刺疼了起來了。他的腦袋在同一時刻被迫跟著那陣風猛的往側面一偏,一股腥甜的東西立馬從牙齦之下泛了上來,張了張嘴,一口混著唾液的血水從他破裂的嘴角邊滴滴答答落了下來……

“那個人,”費南渡從煙盒裏抽了根煙叼上:“別招惹。這巴掌記我頭上,要是不服,找我。”

汽車男被這一記耳光搧得眼冒金星,頭重腳輕,一身的沸血直接從腳底板湧向了天靈蓋,整個人都懵圈了。他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擡手捂住已經腫起來了的半邊臉,楞楞的點了點頭,沒敢說話。

費南渡瞥了他一眼,掏出打火機把煙點上:“知道我說的誰?”

“知道知道知道……”汽車男捂著臉悄悄瞄了一眼樹下:“就那個小……那個校草,新生校草,是吧學長?”

“行了,”費南渡吸了一口煙:“兩清了。走吧。”

九月下旬的天,晚上已經有點涼嗖嗖的感覺了,小風一吹,暴露在外的皮膚冷不丁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秦笛叼著煙頭搓了搓胳膊,問:“南哥,撤麽。”

“大哥哥哥哥哥……”武小滿看一他們要走,情急之下沖過去伸手一攔:“今天的事情太謝謝各位哥……各位學長了,大恩大德,大恩大德。”

“大恩大德?”秦笛瞥了他一眼:“江湖氣。”

“必須啊!”武小滿見大敵已退,這才有工夫想起來去揉一揉已經腫起來了的腮幫子:“本來以為這麽牛逼的學校裏應該都是些悶頭學習的書呆子,沒想到還是有能打的。欸學長,剛剛那人你們認識啊?”

武小滿不懂規矩,還當自己因此一役跟對方算是交熟了,問話就沒了親疏遠近。秦笛嘴裏叼著煙,往他那邊走了兩步,擡手在他後衣領上牽了牽,接著往下一帶,以手背在對方胸口上拍了兩下:“不該問的別問,真當自己是誰了。”轉頭朝費南渡道:“前面等你。”

秦笛帶走了B、C二將和兩個始終沒有臺詞的新人,到前面岔路口抽煙去了。武小滿剛剛吃了癟,沒敢多言,只盯著那群背影看了好一會兒,但忽然又想起這裏還有個沒走的,湊過去就要致謝,可還沒把嘴皮子張開,就聽對方面無表情的丟了三個字過來:“邊兒去。”

都沒往他這邊看一眼。

“好嘞!”武小滿二話不敢說,直接拔腿退到了五十米開外。

已經撐著一株粗壯的梧桐休息了好一會兒的薛眠終於緩過勁來,鼻血倒是不流了,就是結了血痂,黏在皮膚上有點緊繃繃的難受。他愛幹凈,下意識就想拿手蹭掉,可剛把手擡起來,還沒舉到下巴的高度,就被一只五指修長的手給不輕不重的拂開了:“臟不臟。”

“……?”薛眠楞了一下。

“手,不衛生。”費南渡看著他,笑了笑,從運動褲裏掏出一塊疊得四四方方的幹凈手帕:“用這個。”

“……哦。”薛眠到沒多想的接過了手帕,在臉上用力蹭了蹭,沒蹭幾下米黃色的手帕就臟了。他低頭盯著手上的小布頭看了看,想了幾秒,然後把頭一擡:“我洗好……不,我還你一塊新的吧。”

“不用了,”費南渡雙手插兜的聳了下肩:“要是還不舒服就去醫務室看看。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薛眠羊慫貨上門,費哥哥霸氣護食。

好迅猛無敵又犀利的一巴掌……打得懵圈,打得懵逼,打得神志不清ing

下章:不記得了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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