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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錦瑟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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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的小昭儀叫章露思, 原是四品官吏家的嫡女,父親一心撲在官途上,見宮內的楊貴妃年紀已大,不切實際地抱著邀功的心思, 一意孤行要把還未及笄的她送進宮內。

她一開始也是抱著美好的期望, 可入宮多年, 卻一直不曾見過官家,也從丫鬟口中得知官家一直流連來儀殿, 多年來不曾看內宮百花一眼。

官家的深情於貴妃而言是盛寵,對內宮諸位女子而言便是苦難。

她也不是沒掙紮過, 可根本不需要楊貴妃出手, 多的是人出手教訓她,借此用來跟楊貴妃邀功。一顆蠢蠢欲動的心早已沒內宮折磨地沒了半點綺麗的想法。

直到有日,有個嬤嬤給她遞了張字條, 她的人生頓時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張露思躺在躺椅上摸著日益隆起的肚子, 她的肚子已經六個月, 因為裏面是兩個, 所以格外的大,襯托著四肢越發纖細,身形消瘦。

最近衣物飲食甚至在安胎藥上都被查出很多問題, 她心中惶恐,兢兢戰戰,已經許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人越發纖細。

所以當她知道太子妃前來看望她的時候,消瘦的臉頰下意識緊繃,惶恐不安地看向萊嬤嬤留在她身邊的一個嬤嬤。

太子妃和楊貴妃的不對付在宮中已經不是什麽秘密,太子妃幾次不給楊貴妃面子, 甚至打過崇王殿下,楊貴妃也給太子妃找了不少麻煩。

“娘娘,見嗎?”說話的小丫鬟身形弱小,怯懦膽小。

“見吧。”萊嬤嬤送來的嬤嬤沒有給她任何意見,一張臉毫無變化,她只能咬著牙自己做決定。

章昭儀住的地方一點也不寒磣,是一處三進三出的大院子,布置的金碧輝煌,只是因為伺候的人實在太少了,走哪裏都是空蕩蕩的,即使是燥熱的夏日籠罩著也莫名顯得陰森。

蘇錦瑟一看到被人扶著章露思嚇了一跳,因為她太瘦了,兩頰凹陷,肩甲尖銳,好像全部的生命力都給了格外隆起的肚子。

“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蘇錦瑟見狀,眉心一跳,嚇得連連擺手,讓人扶起她:“不必多禮,身子要緊。”

章昭儀請人入內,看她坐下後,這才小心翼翼地問道:“娘娘今日為何而來?”

蘇錦瑟示意翠華把手中盒子放在一旁,打開蓋子,笑說道:“聽聞昭儀有喜許久,但東宮一直內務繁忙,無暇恭賀,今日得空特來恭賀昭儀。”

盒中的是一根成型的人參,長須清疏,上綴有“珍珠點”,黃褐色質地緊密有光澤,頂部細絨帶著細密而深的螺旋狀橫紋,一看便是百年老參,異常貴重。

昭儀越發惶恐,一雙手不安地來回捏著。

“這,太貴重了。”她低下頭,不好意思地拒絕著。

“哪裏比得上你現在貴重。”蘇錦瑟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的肚子。

章昭儀雙手不由蓋在肚子上,雙眸低垂,手足無措。太多人把視線放在她的肚子上,孤立無援的處境,讓她對每一個目光都惶恐不安。

她的視線微微一撇,突然落在蘇錦瑟薄衫下遮擋不住的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驚奇地發現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太子妃好像也懷孕了,不過內宮卻沒有傳出這個消息。她擡起頭來,猶豫說道:“不曾聽說娘娘也……”

蘇錦瑟無奈地說著:“剛過三個月沒多久,之前還看不出什麽,這幾日倒是長得飛快。”

章昭儀對這些也算有些經驗,下意識地點點頭說道:“是三個月過後就開始長了。”她說完又有些後悔,小心覷了太子妃一眼,見她神情平和,這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你是過來人,自然說得對,這幾月可都是萊嬤嬤在照顧你。”蘇錦瑟安撫著宛若驚弓之鳥的章露思,溫和地問著。

“是。”她小聲說道。

“萊嬤嬤做事最為穩妥,從不曾出錯,宮中現在三位皇子,其中兩位都是經過她的手呢,對了,現在可在殿內。”

章昭儀摸著肚子的手一頓,低著頭眨了眨眼睛。她入宮年紀小,到現在也不過二十,入宮時內宮已經處於無後且楊貴妃盛寵的情況,宮中秘聞早已被掩蓋得幹幹凈凈,誰也探聽不到一點消息。

太子妃說的兩位,自然不可能是崇王殿下,那邊只剩下太子殿下和舒王殿下了。她隱約能知道自己這次能走到這一步,畢竟是依托這兩位其中之一,現在看來也許是太子殿下。

她眨眨眼,一直不安的心隱隱鎮定下來。

若是太子,她便安心多了,太子在內宮風評不想不錯,除了娶了一個善妒的太子妃。

“不再,萊嬤嬤每日來兩次,平時都是梁嬤嬤照顧我。”章昭儀不敢多想,也不敢亂看太子妃,只好就著話題,細聲細氣地說著,扭頭看了眼身後的梁嬤嬤。

梁嬤嬤是萊嬤嬤的好友,年紀不大,但性格沈穩,做事穩妥,是萊嬤嬤為了照顧章昭儀特意請出山的。

蘇錦瑟視線落在梁嬤嬤身上,梁嬤嬤動作嚴肅刻板地行了一禮,幅度姿勢和萊嬤嬤如出一轍,簡直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嘴角露出笑來,點了點頭。

“起來吧,照顧好章昭儀,若是有什麽需要,直接去東宮找我即可。”她叮囑著,看著梁嬤嬤,一字一句說道,“皇嗣貴重。”

梁嬤嬤面無表情地行禮應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寒暄了許久,最後蘇錦瑟留下一大堆東西,這才施施然起身離開。

且不論殿內的章昭儀是如何想的,出了大門的蘇錦瑟舒了一口氣,低聲問著守在門口的張如九:“怎麽樣?”

“走了三撥人。”張如九比了三的手勢。

“三波?”蘇錦瑟揚了揚眉。

“一個往西,一個往東。”張如九指了指方向,蘇錦瑟點點頭。

往西的一個是楊貴妃的來儀殿,往東的應該是去往官家的福寧殿,萊嬤嬤在那裏。

“還有個是哪裏?”

“那個就奇怪了,往南走了。”張如九指了指南邊,冷笑道。

“南?”南邊一般都是荒廢的寢殿,甚至是冷宮,別說有什麽大人物,便是人都沒幾個。

“奴才已經派人跟上了。”

“嗯,盯著點,等會派人也讓人看著點章昭儀,別出事了。”蘇錦瑟吩咐著。

太子留著章昭儀必定是有作用的,她可不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而且現在把膽小的章昭儀推倒東宮面前擋災她其實頗為不好意思,但是關系到太子安危,她又不得不如此做。

蘇錦瑟剛剛走出內宮,在拐角處看到舒王殿下正帶著一個小黃門朝著小路走去,那小黃門身形瘦弱,模樣眼熟,低著頭,只露出半張臉。

——楊依柳!

她一眼就認出那個背影是誰。

舒王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太子妃,臉上的笑容一僵,但是很快就上前行禮。

“大嫂。”

“好久不見,過幾日便是大婚了,怎麽現在宮裏閑逛。”蘇錦瑟的視線從低著頭躲在舒王殿下背後的楊依柳身上移開,笑臉盈盈地問著。

“正準備去看望母親。”舒王倒是直接交代了自己的目的地。

他雖在楊貴妃膝下長大,但一直稱呼她為娘娘,他現在口中的母妃大概是被關在冷宮多年的李氏。

蘇錦瑟閑來無事,素來惡趣味,眼珠子一轉,點點頭,口出驚人:“說起來也是慚愧,操辦了二弟的婚事,卻還未拜訪過你母親,碰巧今日巧遇,不如一起去看看。”

舒王臉色一僵,眼珠子下意識朝右掃了一眼。

“怎麽了,不行嗎?”蘇錦瑟笑臉盈盈,轉若無事,視線落在身後的小黃門身上,把悄咪咪看著她的楊依柳抓了個正著。

舒王殿下見狀還有什麽不明白,只好無奈說道:“母親之前風寒了許久一直不見好,我才讓她來看看的,不是故意隱瞞大嫂的。”

“你做得對,你們雖然快要成婚了,但是人言可畏,有損三娘子閨譽,兩個人畢竟惹眼點,加上我不是更好好打掩護。”蘇錦瑟笑說著,對著楊依柳招招手。

楊依柳慢吞吞地走出來。

“半個月不見,好像又瘦了點。”蘇錦瑟捏捏她的臉,緩解她緊張的心情。

“臣女有點苦夏。”楊依柳一邊應著,一邊視線不由落在蘇錦瑟身上,因為她走進了才發現太子妃的肚子竟然有些凸起,不由微微睜大眼睛,一掃臉上平靜的臉色,“娘娘您是不是……”

“三個月了,走吧,正是多走動的月份。”蘇錦瑟把她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舒王殿下連忙拱手道喜。

“不必多禮,殿下還沒打算大肆宣揚,你們自己知道便好。”蘇錦瑟拉著楊依柳向著南邊的冷宮走去。

舒王殿下慢悠悠跟在兩人身後,聽著楊依柳一板一眼跟著太子妃說著孕期該註意的事情,半低著眸。

李妃住的冷宮很偏僻,大門只剩下斑駁的紅漆,連個守門人也沒有,直到走進去了才看到幾個懶洋洋躲在陰涼處避暑的嬤嬤,個個五大三粗,面容粗獷。

她們聽到有人來了,也不動,背對著來人,只是拖著嗓子懶洋洋地說著:“貴妃昨日說了,不準舒王探望,殿下請回吧。”

蘇錦瑟眉心一跳,冷笑:“張如九。”

張如九得令,帶著幾個黃門直接把那三個偷懶耍滑的嬤嬤拖了出來。

那嬤嬤先是尖叫,後被人堵住嘴巴,一臉驚恐地看著驟然而至的太子妃,瞪大眼睛。

“倒是不知宮中的規矩現在變了如此多,一個末等嬤嬤也敢對親王無禮。”蘇錦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那三個嬤嬤連連搖頭,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拖下去。”蘇錦瑟也不願聽她們狡辯,冷冷說道,“拖遠點。”

張如九直接把人拖到冷宮的偏僻角落裏,把人嚇得臉色煞白,連站都站不住,幾乎是被人拖走的。

楊依柳看著被拖下去的人,臉色微微發白。

“走吧。”蘇錦瑟拉著楊依柳的手走入冷宮,平靜說道,“你是主她是奴,萬萬沒有被她們壓在頭上的道理,而且刁奴越退讓越囂張,別指望她們退讓。”

楊依柳聽著越來越微弱的聲音,低下頭不說話。每次舒王來也都是要塞錢才能進去的,她差點忘了這些在內宮不過是最末等的嬤嬤。

冷宮格外安靜,偌大的宮殿即使籠罩在烈日中都格外陰冷,李妃住在最裏面的宮殿,伺候的她的人只有兩人,一個年級尚輕的黑面丫鬟,和一個滿頭白發的嬤嬤。

李妃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直到舒王上前喚了一聲她的名字,眼波這才波動起來。

“煬兒。”她兩鬢斑白,面容憔悴蒼老,但說話輕柔,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她的視線顯示落到楊依柳身上,最後才落到蘇錦瑟身上,面露疑惑之色。

蘇錦瑟容貌精致,衣服繁瑣,一看便是在宮中極為受寵的人。

“這是太子妃。”舒王介紹著。

那個黑臉丫鬟上前,幾乎是半抱起李氏,李氏慌忙起身行禮。

“起來吧,聽舒王說你病了,便來看你一下。”蘇錦瑟溫和地說著,看著李氏手足無措的樣子,識趣地說著,“讓三娘子給你看病吧,我去外面看看。”

她也不等人挽留,直接朝著大殿外走去。

“娘娘這麽來這裏?”翠華好奇地問著。

蘇錦瑟搖了搖頭,對著吉祥說道:“去看看,別讓人怠慢了李氏,派個人去東宮取點藥材來。”

吉祥行禮退下。

蘇錦瑟找了張幹凈的椅子坐下,沈默著不出聲。

大概過了半炷香的時間,楊依柳才匆匆出來,臉色微紅,低著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李氏被關在冷宮關久了,腦子時不時犯糊塗,現在正纏著殿下,殿下也想陪李氏說兩句話,讓我先陪娘娘回東宮。”

她一如既往的直腸子,一點也不忌諱這是她未來婆婆。

“不礙事,我來了,耽誤母子敘舊,走吧。”蘇錦瑟失笑,挽著她的手直接出了冷宮。

“李氏的病如何,比之前你看的好些了嗎?”她漫不經心地問著。

楊依柳搖了搖頭:“我五日前去過一次,和今日比並沒有好太多,李氏身子有許多陳年舊病,年紀上來了便越來越明顯了。”

蘇錦瑟點點頭:“那是要多照顧一些,我看她身邊就兩個人,一個嬤嬤已經上了年紀了,還有一個丫鬟倒是年輕,雖然照顧李氏已久,但是看上去不太機靈,若是需要,可以從內侍監挑幾個機靈點的過來照顧。”

楊依柳眨眨眼,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說道:“那個黑臉丫鬟其實是舒王剛送進宮沒多久的,做事還算認真,應該是不需要了,多謝娘娘好意。”

“原來如此,那還是舒王細心,不過是哪裏找的丫鬟,不想是宮中出來的。”宮內的丫鬟也都是要精挑細選的,李氏身邊的丫鬟明顯不合格,即使放在宮外,也一般也都會安排做粗使。

蘇錦瑟說話間,一直沒有影子的張如九不知不覺悄悄跟上隊伍,動作格外小心,好似本來就在後面跟著一樣。

“臣女不知,入夏時就看到她在李氏身邊伺候了。”楊依柳搖了搖頭。

蘇錦瑟點點頭。

“你是在東宮等舒王來接你,還是宮門口有車,直接回去?”走到分叉口,蘇錦瑟體貼地問道。

“門口有馬車,殿下叫我直接先回家。”

“倒是細心。”蘇錦瑟打趣道。

兩人雖然聊得來,但也是泛泛之交,若是去了東宮,只怕楊依柳只會束手束腳,滿心不安。

楊依柳眨眨眼,臉上的笑意不知為何斂下一點,也不知是不是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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