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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插花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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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瑟一大早就起來梳妝打扮準備赴宴, 翠華昨夜被王嬤嬤耳提面命,扶著她的動作活像捧著一個金貴的瓷器,嚴肅又慎重。

吉祥一臉喜色地站在身後給她梳頭,溫嬤嬤就站在一旁, 有條不紊說著來儀殿的事情, 事無巨細, 宮中隱秘皆能窺一角。

楊貴妃自然不是大度的人,不然管家膝下也不會只有三男三女存活下來。她整治人的手段倒也光明正大, 你前一夜受寵第二日便要去來儀殿罰跪,跪上一個上午, 中午再請你喝杯茶, 這才讓人離開。

“只是讓人喝茶?”蘇錦瑟疑惑地說著,楊貴妃讓人跪了一早上又假惺惺請人喝茶,照她的性子和官家的寵愛, 直接讓人喝避/孕/藥都沒人敢說話。

溫嬤嬤冷笑:“如今朝堂上早有怨言官家子嗣單薄的問題, 楊貴妃可是被禦史臺擺過一道的人, 官家在護著又如何, 禦史臺的臭脾氣,她在深宮無人可以奈何,難道崇王在外不需要臉面嗎。”

禦史大夫宋毅一頭撞死在大殿上徹底絕了楊貴妃通往皇後的路, 這件事就算過去十多年,依舊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讓她不得不開始忌憚這群只會用筆桿子和嘴皮子惹事的人。

“那茶有用嗎?”蘇錦瑟下意識摸著肚子虛心求教。

“不一定有用, 宮中之後也有過不少受孕的妃嬪,但這杯茶會給人心裏壓力,有些人年紀小,膽子小, 自然被鎮住了,但來儀殿提供的茶都加了紅花麝香等,娘娘最好還是不喝為好。”溫嬤嬤掃了一眼太子妃的肚子,慎重說著。

蘇錦瑟點點頭,看著銅鏡中收拾妥當的人,雲鬢朱釵,烏發高髻,不笑不語地時候長相頗為柔弱,極有欺騙力。她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說道:“知道了,還有什麽要註意的嗎?”

“來儀殿的那位在後宮有恃無恐,花樣百出,防不勝防,但娘娘也不用擔心,殿下早已做好準備,而且今日老奴會陪同娘娘一起赴宴,娘娘若是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時告知老奴。”溫嬤嬤深覺今日責任重大,一張臉崩得緊緊的。

蘇錦瑟倒是冷靜,被翠華扶起來的時候笑說著:“那就有勞嬤嬤了,時間不早了,走吧。”

太子妃的轎子到來儀殿門口時,門口原來心不在焉的小黃門立馬來了精神,拍了拍袖子迎了上來,彎腰屈膝殷勤之極。

蘇錦瑟出轎子的時候,正好和三個結伴站在門口的梳著未出閣少女發髻的女子碰了個正著,正是宮中還未出嫁的三位公主。

三位公主容貌各有千秋,她們見到蘇錦瑟皆是一怔,三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穿著粉色裙襦的人很快回神,率先對她行了半禮。

她穿著嫩粉色的長裙,裙面舒雅簡單只修了簡單的桃花,邊緣下擺綴著霜色碎花,行禮時微微散開,頗有蜻蜓點水的美感。

公主與太子妃其實是平輩關系,按理不需要行禮,但在慶延帝宮中,三位公主實在不受寵,除了過年。其餘時間根本就見不到父皇,而太子卻不同,嫡長身份,如今又是風頭正勁,無人可比,太子妃水漲船高,誰都要給她一點臉面。

“都是自家人,使不得。”蘇錦瑟笑著上前,不動聲色地扶起三人,拉著中間粉色衣服那人的手,笑說著,“你是安平吧。”

安平震驚地瞪大眼睛,沒想到太子妃今日認識自己,楞楞地點點頭。

她是三位公主中年紀最小的,柳眉杏眼溫婉可人,養母性子平和,也讓她的脾氣最為綿軟。

“一起走吧,今日第一次見面,我備了一些見面禮,等會讓丫鬟給你們送去。”經過兩位嬤嬤的打磨和管理東宮的經驗,如今應付這些場面也是熟門熟路。

她身側的安平公主細聲細氣地謝道:“多謝娘娘美意。”

走在她另一側的人穿著穿著天藍色裙擺,有點不同的是裙擺沒有隨著今年汴京的花樣如花般層層散開,反而是多打了寫褶子,收攏了裙擺大小,衣服的袖口紮緊,貼著手腕,露出一雙纖細的手,樣式靈巧新奇,襯著活靈活現的眼睛,也有幾分古靈精怪。

蘇錦瑟今日已經看過三位公主的畫像,也聽溫嬤嬤說了一點三位公主的事情,很快就認現在正在時不時打量她的人,正是愛樂公主。

“你這衣服倒是好看,頗有心思。”蘇錦瑟擡頭,正好逮到她偷看的視線,對著她微微一笑,眉目舒張,眼尾下垂。

愛樂倏地一下紅了臉,尷尬地扯了扯裙擺,不好意思地解釋著:“是母妃給我裁的,我愛動,這裙子方便。”

“真的很不錯,我聽聞你喜歡舞刀弄槍,準備了一把大紅色的九節鞭給你,若你想學鞭法,可以來東宮找我。”

愛樂眼睛一亮,巨大的喜悅從她的大眼睛中湧了出來,嘴角不由咧開,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

“謝謝大嫂!”她嘴甜極了,走路的步伐都輕快了一些。

站在安樂公主一側的是穿著鴨黃色衣服的柔蘭公主,她自始至終都一直不曾說話,即使邊上說得熱烈,她也是低眉順眼地走著,甚至離得有些遠,顯得格格不入。

柔蘭的養母是楊貴妃身邊的貼身丫鬟出去的,性格也比較強勢,不/插/進的對話中情有可原。

四人很快就來到今日設宴的有鳳殿面前,殿前擺滿了各色蘭花,泣露光偏亂,含風影自斜,千嬌百媚,各有千秋。

門口早有丫鬟入殿稟報,也有宮女掀起簾子,笑臉盈盈地迎接四位主子入內。

安平自覺得退到蘇錦瑟身後,愛樂見狀扣了扣下巴,也跟著安平退到一旁,至於柔蘭一直在後面站著。

蘇錦瑟入內的時候,蘭香撲鼻,清涼的風吹走了一路而來的燥熱,屋內坐了不少人,看位置只剩下她們四人還未到。

楊貴妃今日穿了一聲海棠紅色的衣裙,落座時的裙擺如花般散開,裙角是用金絲勾勒出的海棠花形,散開時,宛若花開裙角,艷麗無雙。

她斜靠在椅子上,發髻上插著的一根鑲嵌著三顆東珠的碧玉細鏈水滴長釵微微垂落在耳邊,隨著她動作不經意的晃著,越發襯著面色白皙,純潔無瑕。

“瞧瞧,可不是我們的太子妃姍姍來遲嗎,被太子精心養在東宮,這半年不見,越發可人了。”楊貴妃見人來了,嘴角微微挽起,眼睛卻是不帶一絲笑意。

殿內的氣氛陡然僵硬起來,三位不曾入座的公主不敢出聲,只好站在門口沈默著。

蘇錦瑟笑了笑,眉眼微微挑起,身姿盈盈地站著:“多謝娘娘關心,朝歲體弱,太子憐惜這才一直在宮中修養,不曾見客,今日特備了一些薄禮給諸位賠罪。”

她說得輕描淡寫又真情實感,最後送上一波禮物,把楊貴妃其餘的話都堵了回去。

“太子妃客氣了,不如趕緊入座吧。”其中一位年紀頗大的妃嬪開口說著,是撫養柔蘭的沐貴人,算是楊貴妃的心腹。

蘇錦瑟朝著右邊第一個位置走去,今日楊貴妃設宴,作為東道主坐在上首自然沒有問題。

今日受邀的妃子都是貴人嬪位,三位公主有沒有實封,算來算去,這殿內竟然蘇錦瑟輩分高。她心中有數,也不願落了臉面,自然毫無心裏顧忌地走到那個位置坐下。

楊貴妃手中帕子一緊,但也不做聲,只對著沐貴人點點頭,剩下的人也都各自做好。

宮女重新給諸位主子上了茶水點心,楊貴妃指著茶水,笑說道:“我新研制的花茶,不如嘗嘗。”

蘇錦瑟端起茶來,茶香撲鼻,混著殿內的蘭香竟然讓她有些反胃,她不敢有所表現,只是把茶杯抵在嘴邊,潤了潤嘴皮,就放了下來。

一直盯著她看的楊貴妃見狀問道:“太子妃不喜歡這茶嗎?”

“不喜歡。”蘇錦瑟直截了當地說著,“花茶甜膩,便是平日裏的茶水也不愛多喝,太過醒神,喝了容易睡不著。”

她想起溫嬤嬤之前說的事,索性直接把茶水的路堵死,幹凈利索,也不給人留點情面。

楊貴妃笑容一僵,一時間分不清,她到底是真不會說話,還是裝不會說話,畢竟她這話說得太過直接,連回轉的餘地都沒有。

“不喜歡也無事,花茶是汴京特有的東西,你自幼在太原長大,喝不慣也是正常的。”楊貴妃擦了擦嘴角,神情自若地嘲諷著。

“自然比不上娘娘,娘娘也是在太原長大如今已是汴京少女的學習楷模,朝歲可要和娘娘好生學著才是。”蘇錦瑟皮笑肉不笑地附和著。

楊貴妃最忌諱有人提起她的出生,現在被人當眾捅出來,臉色一變。

可見蘇錦瑟又是笑臉盈盈,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再者太子妃的身份又擺在這裏,不能隨意打罵苛責。

她身居後宮高位多年,許久沒這樣難受過了,被人頂著一口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一時間氣氛僵持著。

“娘娘今日插花宴,選的是蘭花嗎,殿外那株寒蘭當真是好看,葉姿優雅俊秀,花色艷麗多變。

要說這蘭花中有不少品種,可只有這寒蘭能從夏日開到冬日,長久不衰,人人稱羨,這才是花中魁首呢。”沐貴人連忙打著圓場,點了蘭花捧了楊貴妃,這才讓殿中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自然是蘭花,這時節除了蘭花,自然還有什麽花能上得了臺面。”楊家族徽便是蘭花,就是因為楊貴妃愛蘭花癡迷,官家還在禦花園中特意開了蘭園,請了天下巧匠,專門培育蘭花。

宮女很快又撤了茶水點心,擺上了今日插花的道具,十幾種蘭花嬌嫩欲滴,露珠清晰可見。

屋內頓時暗香浮動,蘇錦瑟臉色微微一變。

蘭花花味清淡,但若是如此多的蘭花聚集在一起,數十種味道交至在一起,花香頓時濃郁起來,蘇錦瑟只覺得胃中翻滾。

溫嬤嬤立刻註意到蘇錦瑟臉色一變,心中焦慮。

“我聽聞太子妃在太原曾學著萊嬤嬤學習插花,手上功夫了得,今日可要給我們見識見識。”就在此時,楊貴妃開口說著。

蘇錦瑟搖了搖舌尖,這才咬下惡心感,擡起頭來,笑臉盈盈地說著:“都是眾人吹噓而已,蘭花這等嬌花,便是只插一朵也足以楚楚動人。”

她拿起一株橘紅色的春蘭,花瓣有兜,唇瓣大而反卷,枝葉下垂劃開圓形弧度,簇擁著五朵的蘭花。她面色如常地比劃了一下長短,幹凈利索地剪了一刀,便直接插進花瓶中。

“花中君子,一枝足以夢瀟湘。”她笑說著。

瑩白瑟的長頸白玉瓶中,盈盈站立著橘紅色的蘭花,碧綠枝葉溫柔地下垂,如水波般散開,當真有夏淺春深蕙作花,一莖幾蕊亂橫斜的美感。

這是昨夜盛宣知提前猜到今日的插花主題,給她作的弊,果然從瓶子的挑選到蘭花的選擇,每一個都完美鍥合,讓她成功瞞天過海。

“還真的不錯。”有個年紀稍大的娘娘笑說了一句,是撫養愛樂的溫貴人。

溫貴人出自武將世家,父輩鎮守東南,算是請來的七位妃嬪中家世最高的,所以和蘇錦瑟處在對面的位置。

“謝溫貴人誇獎。”蘇錦瑟笑臉盈盈地說著,眼珠一轉,對著楊貴妃笑說著,“雖說我這插花是提前完成,可諸位還未完成,朝歲不願打攪諸位雅興,可坐著也是無聊,今日已入殿,便眼饞娘娘殿前的蘭花許久了,還請娘娘同意讓朝歲去看看才好。”

她露出女子嬌態,好似和楊貴妃格外親熱,一雙眼睛撲閃撲閃的。

楊貴妃今日本想給她點顏色瞧瞧,給她來個下馬威,不曾想這個太子妃看著柔軟,可行為做事卻不按常理出牌,她早已氣的牙癢癢,見她要去賞花,自然是同意了,免得她又語出驚人,氣死自己。

溫嬤嬤立馬上前扶起她,蘇錦瑟搭上她的手,慢悠悠地出了大殿。等她們兩人出了大殿,呼吸了新鮮空氣,蘇錦瑟深吸一口氣,反胃感才被壓了下來。

“娘娘可要回去?”溫嬤嬤帶著人去了花園的位置,低聲問著。

“殿下有說怎麽接我回去嗎?”她捏著溫嬤嬤的手臂,詢問著。

溫嬤嬤的視線朝西邊看了一眼,對著她比了比口型——崇王。

“怎麽找他,我和他見面可不愉快,而且她現在應該不在來儀殿吧。”蘇錦瑟嘟喃著。

“不知道,殿下是這樣說的,只要娘娘若是想離開,讓翠華去找他便可。”溫嬤嬤搖了搖頭。

“呦,這不是大嫂嗎!”兩人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油裏油氣的聲音。

說曹操曹操到。

蘇錦瑟要做借口的靶子自己送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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