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夏日劃船

關燈
最近宮內的氣氛一直緊繃著, 各家殿門緊閉,連探頭的人也沒有。連日天氣晴朗帶來的初夏美景被無數人辜負。

來儀殿側門再一次悄悄打開,一塊白布蒙面的擔子再一次被擡出,露出的一截手臂鮮血淋漓, 傷痕累累, 守門的黃門頭也不敢擡, 兩股戰戰,顫巍巍地拿著拖把把地面上的血跡清理幹凈。

這已經是來儀殿擡出的第八具屍體了, 宮娥黃門皆有,全是崇王殿下身邊的人, 來儀殿眾人戰戰兢兢, 唯恐觸了黴頭,白白丟了性命。

此刻唯一熱鬧的地方大概就是沒有任何風波傳入的東宮了。太子妃趁著好時光,集結不少丫鬟, 打算去游湖。

東宮內也是有一處湖泊, 名叫如鏡湖, 雖然比不上來儀殿的碧波萬頃的千波湖, 湖上也沒有那艘鑲金戴玉的花船,但蘇錦瑟想了個競爭性游湖的花樣,自然也是玩出了鑼鼓喧天的氣勢。

隊伍抓鬮分成三隊, 蘇錦瑟親自下場的一隊,翠華一組,如意一組, 每組五個人。從湖這頭到湖那頭一個來回,不僅要把盡頭的那朵紅色荷花摘回來,而且還要把湖面上飄著荷花花燈盡可能多的撈回來。

摘得荷花一分,花燈多一分, 若是平局就看時間長短定勝負。

蘇錦瑟摩拳擦掌,信誓旦旦,她穿著褐色夏日短衫,灰撲撲的長褲,烏黑濃密的頭發被高高束起,乍一看好似民間種田的婦女。

“還不錯啊,還是沒遮擋住美貌啊。”蘇錦瑟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自戀又得意地說著。

“可不是,娘娘自然是最好看的。”翠華笑說著。

翠華也換了身一模一樣的衣服,只是她皮膚略黑,但看上去十分精神,笑起來一口牙極白。吉祥是她們中間年紀最小的,臉頰還帶著肥潤圓滑,穿著這身粗布麻衣像是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

“你們真的不參加嗎?”蘇錦瑟準備就緒,出門前又看了眼屋內忙著打花結的司棋司畫。

她身邊的一等丫鬟除了她們兩人都參加了,畢竟都還是十幾歲的女孩,最是愛熱鬧的時候,報名極為積極。

司棋穿著青綠色的衣裙,俏生生地站在原處,笑著討饒道:“這殿裏總要有人看著才是,奴婢給娘娘守著安朝殿。”

一旁的司畫也附和著:“奴婢小時候被水淹過了,最是怕水,這熱鬧實在是有心無力啊,還請娘娘恕罪。”

蘇錦瑟不強求,無所謂地聳聳肩:“那我們走吧。”翠華和吉祥歡呼一聲,興高采烈地跟在她身後。

等人走後司棋臉上的笑盡數收了起來,捧著婁子直接坐在圓木椅子上。

司畫驚呼一聲:“溫嬤嬤還在呢,若是被她發現了,我們就死/定了。”

這是太子妃的屋子,宮娥便是連站著的地方都有規定,不能逾線,更何況是這些椅子,根本是碰也碰不得的東西,更別說自己坐下去了。

司棋斜了大驚小怪的人一眼,細長的眼睛帶出一股傲氣以及嘲笑之意,根本不理會她的驚訝之情。

只見她拿起婁子中打到一半多的花結,放在眼前打量著,嘴角露出笑來:“好看嗎?殿下會喜歡嗎?”

司畫看著那個已經露出雛形的花結,花型裏編進金絲銀線,又摻了不少彩色香繩,整個花結極為華麗出彩。

“整日白日做夢。”司畫收回視線冷笑著。

司棋低下頭繼續編著花樣,冷冷說著:“我白日做夢,你也不逞多讓吧,日日算著娘娘的月信帶做什麽,不也指望著娘娘良心發現送你去侍寢嗎?”

司畫臉色一紅,被戳破心思的惱怒讓她狠狠地瞪著司棋,惱羞成怒地說著:“我只是不想再早起貪黑的伺候人了,隨意什麽位置都可以,你卻是異想天開,指望著取而代之,也不看看你是什麽身份,罪臣之女還能上天不成。”

提起這個話題,若是平日裏司棋定是要生氣的,可今日確實擡起頭來,嘴角抿開笑來,像是壓抑不住內心的興奮和喜悅,低聲說道:“罪臣之女又如何?後宮還住了位漁家女呢,還不是讓天下女子都羨慕。”

“你那日跪在下面擡頭看了嗎?多貴氣啊,她隨手不要那塊帕子可是千金難求的蜀錦。”

“我父是罪臣又如何,不過是貪墨十萬兩,我若是抓住了殿下的心,指鹿為馬,為我父翻案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司棋捋了捋鬢間的碎發,陷入回想中,嘴角不由泛出得意的笑來。

本朝之前,後宮之主皆是名門貴女,貴不可言,就算是寵妃也都是官宦之女,一般女子誰也不敢奢望這份潑天富貴,可如今世道不同了,雖然後宮中位空懸,可誰不認宮中第一人是楊貴妃,是一個原本人人可欺的漁家女。

“你瘋了,你……你能和貴妃娘娘比,不,不對,你要投靠……”司畫沒想到她竟然還做了這麽一個異想天開的夢,大驚失色,臉色慘白。

“閉嘴!”司棋擡起頭來,冷冷註視著她,一向清冷絕色的臉上露出狠辣之色,原本狹長的眉眼被戾氣壓著,讓人不寒而栗。

“這事若是傳出去,你我,都得死。”司棋捏著竹簍子厲聲警告著。

等她見司畫被嚇住了,眼角一彎,低下頭繼續打著絡子,語氣平靜地說著:“這事我有分寸,不會搭上你我,而且你可是我妹妹,若是我有了出路,你的願望不就實現了,娘娘一看便是打算霸著殿下不放的人,你的癡心妄想不如寄托在我身上。”

司畫聽得臉色青白交加,最後沈默著,視線落在一角。

“娘娘的這月的月事還未來,你說會不會……”沈默中,司畫低聲問著。

司棋聞言嗤笑著:“女子的問題那是這麽容易解決的,範老夫人這麽擅長婦科的人都說不行,娘娘哪有這般好運,再說了娘娘的月事一向不準,再過五日不來再說。”

“你說對。”司畫放下心中的一塊石頭,低下頭,不再說話。

司棋見狀,嘴角不由露出一絲冷笑。

當盛宣知剛朝著安朝殿走去,就有小黃門獻殷勤地說了太子妃正在如鏡湖和宮女們劃船玩呢,引得太子殿下也極為好奇地要過去看看。

等太子朝著如鏡湖走去不久時,不知從哪裏冒出一個小黃門急匆匆朝著安朝殿走去,不多時,司棋司畫就匆匆跑了出來。

“快啊,快啊。”

“小心啊,翠華姐姐小心啊。”

“啊啊啊啊,娘娘小心啊,不要站起來啊。”

“吉祥膽子好大,要搶荷花啊,娘娘小心啊。”

盛宣知還未靠近湖邊,就能聽到湖邊震天響地的喊聲,不當值的丫鬟圍滿了湖邊,對著湖面大聲地喊著,湖中養著鴻鵠和鴛鴦等各類珍奇異獸早就被嚇得躲到一旁,只敢伸著脖子張望著。

只見湖中有三葉扁舟飄著,前後兩個宮娥劃船,中間一人負責把靠過來的船推來,剩下連人忙著撿飄在湖面上的花燈,熱火朝天的熱鬧模樣。

湖面上水珠四濺,絢爛的日光落在波光淩淩的水光中,連尖叫聲都被柔和了幾分。

正中的蘇錦瑟一手捧著一朵鮮紅的荷花,一手耍著船槳,反手就把靠近她的翠華推開,不曾想吉祥從側面插進來要去搶花。

岸上的人群中很快就爆發出劇烈的喊聲,有喊吉祥沖啊,有喊娘娘小心的,更多的只會發出尖叫聲,不少嬤嬤更是害怕地站了起來,生怕站起來的娘娘發生意外。

混亂中心的蘇錦瑟腰肢下垂,以柔軟不可思議的弧度躲了過去,又在眾人尖叫中顫巍巍地站穩了腳步,最後她得意地舉起荷花晃了幾下。

那模樣別提有多驕傲了。

盛宣知滿臉含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殿下可要去看看。”歐陽泛流見他臉上帶笑,心情不錯的樣子,上前低聲說著。

盛宣知看了眼湖邊熱鬧的模樣,若是自己過去想必眾人也不敢這樣放肆,沒了這般熱鬧的氣氛,她玩得也不盡心。

“不打擾她的興致了,回去等她吧。”盛宣知正打算轉身離開,卻不料看到司棋司畫站在身後。

“殿下。”司棋司畫紅著臉,齊齊行禮。

盛宣知點點頭,繞過她們就要離開。他對蘇錦瑟身邊的丫鬟從不多看一眼,有事吩咐也大都叫得是翠華。

“殿下。”司棋咬了咬唇,不甘心地叫了一聲,等到盛宣知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不由臉色緊繃,聲音微微顫抖,低下頭露出柔軟乖順的一面,“殿下不去看看娘娘嗎?”

“不用了,讓她安心玩吧。”盛宣知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他對司棋司畫有些印象,只是因為長得好看,蘇錦瑟很喜歡用她們兩個,美其名曰:賞心悅目,秀色可餐。

老實說,殿下心中極為不開心。

有一個翠華他都有些頭疼了,若是再多幾個,他懷疑自己可能會愛上吃酸的東西。

殿下一不高興口氣就有些冷。

司棋聽著他冷淡的聲音,以為殿下是看不慣太子妃粗鄙的行為,心中一喜,越發溫柔順從,語帶三分羞的說著:“娘娘已經玩了一下午了,很是開心,若是看到殿下只會更高心呢。”

盛宣知眉心皺起,他打量著面前的人,只看到一截雪白的脖頸,不由移開視線,把視線落在不遠處歡笑的蘇錦瑟身上,眸中一冷,半闔著眼,冷淡說道:“不用了,娘娘在看你呢,去伺候娘娘吧。”

說完 ,便甩袖離開了。

“殿下,可要……”歐陽泛流一雙慧眼看遍宮中百態,對剛才那兩個小丫鬟的招數一眼就看破了,見殿下面色冷得掉渣,體貼問道。

盛宣知正要點頭,突然想起蘇錦瑟好像很喜歡這兩個丫鬟,便搖了搖頭:“讓她自己解決。”

蘇錦瑟不是傻子,這兩人心思如此赤/裸裸,她可能一時沒發現,時間久了也會察覺的,到時候是生是死交給她自己決定。

大抵是喜歡一個人,只要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便很快就能察覺,然後找到他的位置,只是等她找到盛宣知的位置,只看到不遠處假山前太子在和自己身邊司棋司畫說話。

司棋體態柔媚,司畫臉色羞紅,姿態溫順地站在太子面前,而太子看了她一眼便轉身離去。

蘇錦瑟站在扁舟上,抱著那朵大荷花,瞇了瞇眼,突然沒了笑容。

“吉祥撿了二十八盞花燈,娘娘隊撿了三十盞花燈,翠華撿了二十五盞,雖然吉祥隊快,但娘娘摘了荷花又拿了最多的花燈,所以娘娘贏了。”岸邊一個小丫鬟數著船頭的花燈,脆生生地宣布了結果。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聲。

蘇錦瑟被人小心翼翼地扶著上了岸,她把花交給數花的小姑娘,臉上恢覆如常,笑說著:“你叫夏荷對吧,鮮花配美人,給你了。”

數花燈的姑娘沒想到太子妃能記得自己一個二等丫鬟的名字,捧著那朵巨蓮,激動地說不出說來,一張臉憋得通紅。

王嬤嬤連忙拿出毯子裹住蘇錦瑟,又見她濕了頭發,憂心說著:“娘娘濕了衣服,趕緊回去換了吧。”

蘇錦瑟點頭,突然看著站在湖邊的司棋司畫笑問著:“你們不是說不來嗎,怎麽又來了?”她笑臉盈盈,好似剛才那一幕沒有看見一般,心無芥蒂。

司畫心中一驚,看了一眼司棋

司棋臉上帶著淺淺的笑來:“想著娘娘一定會贏的,給娘娘來賀喜的。”

蘇錦瑟看著她的笑,司棋是好看的,帶著孤傲清冷的模樣,笑起來又如春日化雪,帶了絲嬌柔的模樣。

“娘娘。”司棋見蘇錦瑟盯著她不說話,擡起頭來疑惑地喊了聲。

蘇錦瑟笑了笑:“我當初選你就是因為你長得好看,現在看來確實很好看。”她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搖了搖頭不再說話,朝著安朝殿走去。

翠華距離她們最近,她床上的丫鬟一個個被人扶著上了岸,只剩下她孤生一身站在扁舟上。

她瞇著眼看著蘇錦瑟離去的背影。

姑娘不高心了。

她抿了抿唇,突然揮了揮手中的船槳,漫不經心的一個動作,烏木船槳朝著司棋司畫的腿上掃過去,只聽到撲通撲通兩聲,緊接著翠華的船也翻了,翠華動作麻利地扒住船,像個猴子一樣爬上岸。

岸邊沈默片刻瞬間發出驚叫。

只見司棋司畫狼狽地在水中撲通。

“救……救命……”

“救命……”

翠華渾身濕漉漉地站在岸上,手中握著船槳,臉上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我不是故意的啊,你們好端端站這麽角落做什麽啊。”

“啊,司棋姐姐,司畫姐姐,你們怎麽在這裏啊,沒事吧。”懵懂不知的吉祥趴在岸邊,用力地伸著手,又急又好氣地想要拉回抱著她們會岸上的嬤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