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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蘇家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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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繁華, 歲月悠悠而過,蘇錦瑟隨著範家兩位娘子和老太太出入汴京各大宴會。

從一開始眾人的打量不屑到如今的羨慕吹捧,閨門女子的目光一直不曾離開這位未來太子妃,可即便如此, 這位太原蘇家來的人也不曾出一點差錯。

蘇錦瑟在汴京平靜無波地生活了一年, 汴京的第一場大雪終於翩然而至, 而此時,蘇錦瑟剛剛下了馬車。

“下雪了, 姑娘。”如意撐了一把傘上前,為蘇錦瑟遮擋住大雪, 司棋連忙扶住她的胳膊。

給她撐傘的人名叫如意是蘇錦瑟後來挑的四個丫鬟中的一個, 乃是外院出身,年紀最小,過了年才十三, 說話嘰嘰喳喳, 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剩下的三個丫鬟, 內院出身的兩個分別叫司棋, 司畫。

兩人都識字,尤其是司棋,祖輩還是官宦人家, 家道中落後入了範府為奴,容貌嬌嫩,尤擅下棋, 另外一個外院出生的名叫吉祥,年紀最大,如今已經十七了,做事老道, 性格沈默。

蘇錦瑟攏了攏披風,這件披風是前幾日殿下派人送來的,石青刻絲灰鼠披風,穿上身脖頸間銀灰色的那圈毛絨襯得她愈發面色清冷,別有風情。

“可不是,終於下了,對了我剛才聽說蘇家來人了,錦瑟你還是趕緊去看看。”

緊接著下馬車的時候範家五娘子範如霜,她性格活潑最是搗蛋,今日就是她陪著蘇錦瑟赴了梅花宴。

她連下馬車都是自己跳下來的,惹得她的丫鬟尖叫連連。

蘇錦瑟聞言,對著她彎眼淺笑,黑白分明的眼珠瀲灩出冬日清麗的光澤,濃密如鴉羽的睫毛微微下垂:“多謝姐姐告知,那恕錦瑟先行一步了。”

範如霜看著遠去的背影,突然長嘆一口氣:“怪不得殿下如此上心,真是好看啊。”

丫鬟梅兒拉了拉自己姑娘的袖子,捂著嘴無奈說道:“姑娘少說兩句吧,如何能議論殿下的事情。”

“知道了,知道了。”範如霜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大步向著內院走去。

“去看看祖母,今日可真有意思,刑部侍郎家的那個姜三娘子還想在錦瑟面前拿喬,被人懟得連花都賞不下去了,半道就走了,我可要和祖母說道說道。”

蘇錦瑟不知後面的動靜,慢條斯理地向著自己的院子走去,一直含笑的臉微微下斂,她姿態從容,神情平靜,身後的人也不敢說話,只顧低著頭跟在她身後。

這位七娘子是個好相處的人,可她身邊的張黃門和兩位嬤嬤卻是不好惹的,只要你有一點不好的小心思都會被趕出去,誰也不想被趕出去,整個院子被保護地滴水不漏。

蘇錦瑟踩著薄薄的雪地,沈默地想著。

她及笄在即,及笄之後便是大婚,蘇家三個月前已經送來嫁妝,出人意料,竟然是整整兩百臺的嫁妝,一時間惹得眾人羨慕連連,範家不得不另開了一個院子給她專門放嫁妝。

今日來的人應該就是來參加她的及笄和大婚的。

也不知是誰會來。

蘇錦瑟很快就看到自己小院門口的黃門,張如九和溫嬤嬤站在門口,遠遠看到蘇錦瑟一行人,便撐著傘迎了上去。

“今日來了誰?”蘇錦瑟揮了揮手,笑問著。

溫嬤嬤接過司棋的位置,扶著蘇錦瑟的手,低聲說著:“來了三位娘子和一位郎君,分別是三娘子、六娘子和八娘子,外加一位九郎君。”

蘇家小輩竟然都來了,蘇錦瑟停在院門口,隱隱能感受到裏面的熱鬧:“有誰作陪嗎?”

“二娘子在裏面,翠華和王嬤嬤也在裏面陪著。”溫嬤嬤扶著人小心跨過院門。

範家二娘子範如雲標準的汴京大家女子,琴棋書畫詩酒花樣樣精通,說話輕聲細語,言行舉止沒一處可以挑出錯來。

蘇錦瑟剛進入大堂,丫鬟掀起簾子,就看到坐在最後面,無聊吃著點心的蘇錦然猛地起身,揮著手大聲喊道:“錦瑟你終於回來了。”

她一說話,眾人的視線就落在入了大堂的人身上。

蘇錦瑟穿著大紅色衣裙,裙邊綴著汴京如今最為流行的水波裙擺,隨著走動好似鯉魚破水而來,搖曳生姿,頭戴著一頂小梅花冠,兼之珠釵,梳成高髻模樣,艷麗又不失華貴。

蘇錦然眼睛一亮,拍著手誇道:“錦瑟這個花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花冠了。”

蘇錦彤的視線落在她裙擺上,下意識扯了扯自己的裙子,抿了抿唇,扭過頭去。

一直玩著張如九送來玩具的蘇季元擡起頭來,一張病弱的小臉露出怯生生的模樣,小貓一樣的眼睛盯著人。

“錦瑟你終於回來了,玩的如何?如霜可有給你添麻煩?”

範如雲本在和蘇錦雨討論汴京新出的詩集,見主人回來了,便起身迎了上去,嘴角抿出溫柔的弧度。

“很好,就是宴會上又要鬥詩,我和如霜實在頭疼。”蘇錦瑟被她牽著入了走,一臉苦惱地說著。

範如雲嘴角的笑越發溫柔,眼睛微微彎著,好似一灘春水緩慢流動帶來一室春光。

“既然你回來了,那我便走了,你們姐妹好好聊聊。” 範如雲很快就起身離開。她本就是今日蘇錦瑟不在才出面替她招待貴客的,如今人回來了,自然是功成身退。

“你們幾時入的汴京,沒有長輩陪同嗎。”蘇錦瑟送人離開口又一次坐下,笑臉盈盈的問著蘇錦然。

她和蘇家的關系處得並不好,也就和蘇錦然還不錯,自然一開始就問著蘇錦然。

蘇錦彤揪著帕子面色一變,蘇錦雨倒是依舊淡淡的模樣,捧著茶細細地抿著。

蘇錦然咧嘴笑:“昨日呢,祖母和娘,還有大伯和大伯母也來了,還有兩位哥哥,我們本來打算住在驛站裏,昨夜殿下連夜安排我們入了別院。”

她依舊是太原時天真無邪的模樣,說起話來脆生生的。

蘇錦瑟一見她的模樣便不由笑著:“那便好,我讓人去準備席面了,你等會少吃點,免得吃不下。”

蘇錦然連連點頭:“聽說汴京的菜和太原極不同,我一定要大吃一頓的。”

她邊說著,邊把最後一塊糕點吃完了,眼睛一轉看到抱著玩具的蘇季元,推了推他的手:“哎哎,這是經常給你送玩具的七姐姐啊,你不是一直很喜歡那些玩具嗎,去給七姐姐道謝。”

蘇季元一張臉漲得通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

他生來帶病,身體一直不好,被養在鳳娘子膝下,一直不曾出過門。四歲的孩子還長得尤為瘦弱。此刻被眾人盯著,連耳朵尖都是紅的,抱著玩具不知所措地坐著。

“來姐姐這裏。”蘇錦瑟一見他心底就放軟,對著他拍拍手,唯恐驚嚇到他。

“去嘛,別不好意思。”蘇錦然點點他的胳膊,“你以前不是還很喜歡她抱你呢,一年不見怎麽就生疏了。”

蘇季元擡起頭來,一雙黑漆漆的眼珠濕漉漉地掃了她一眼,好像一直小瘦貓孤零零地坐在這裏,兩腿僵硬地懸空著,又可憐又可愛。

“算了,過幾日熟了就好了。”蘇錦瑟不願他為難,笑著緩和著。

一旁的蘇錦彤嘖了一聲,不高興地說著:“你一個男孩子膽子怎麽還這麽小。”

原本神情緩和了一點的蘇季元瞬間又緊張起來,抱著玩具扣著手指,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你兇他做什麽。”蘇錦然把人抱在懷裏,嗆道,“膽子小怎麽了,誰說男孩子膽子要大的,你自己這麽大的時候爬個樹也不敢。”

“都四歲了,話也不會說,也不知祖母把她帶回來做什麽。”蘇錦彤嫌棄地說著。

蘇季元被說得越發低下頭,整個人都埋在蘇錦彤懷裏。

“他自幼體弱,開竅慢一些怎麽了。”蘇錦彤拍著他的脊背安慰著,不高興地抱著人坐到另一邊,“別哭了,到了汴京我們去找最厲害的大夫看看。”

蘇錦瑟眉心不由皺起,她打量著蘇季元瘦弱的肩膀,這才發現怪異之處,雖然汴京的已經入了冬,但他穿得實在太多了,屋內又點著火盆,可他穿得不僅嚴嚴實實,而且依舊臉色慘白不見血色。

蘇錦彤嗤笑一聲,蘇錦雨放下茶杯,冷冷斜了他一眼:“不會說話怎麽了,蘇家難道養不起一個啞巴嗎。”

“原本好好的人養在你們梧桐苑結果啞了,誰知道怎麽回事,你自然隨便說。”蘇錦彤嘲諷著,眉眼挑著,不屑地說著。

蘇錦雨臉色一變,大喝一聲:“你胡說什麽。”

“我胡說什麽你自己清楚。”

“好了別吵了,當真季元的面說什麽呢。”蘇錦然打斷兩人的爭吵,拍著蘇季元顫抖的身子。

蘇錦瑟這才開口說話,說話冷冷清清的:“這事我自然會安排的。”

她掃了兩人一眼,最後落在蘇季元身上,嘆了一口氣:“別怕,翠華,把我之前給八郎君整理的玩具送上來。”

“你看,有玩具了,好了,沒什麽難過的。”蘇錦然晃了晃他,像模像樣地哄著。

“對了,你及笄是不是在範府辦啊。”她看翠華帶著蘇季元去玩了,又問道。

蘇錦瑟點點頭。她如今算得上範家的養女,範家待她很好,老太太悉心照料,教會她不少東西。

不久前,殿下也傳信說了此事,便把地址都定了下去,連請帖都發出泰半了。

蘇錦彤盯著她,不甘問道:“女子及笄都是在家辦的,你不回太原便算了,選在範家是看不起蘇家嗎?”

這事雖然擡了蘇錦瑟的身份,卻是打了蘇家的臉。

蘇錦瑟淡然笑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許多事情不是我要如何,蘇家要如何就能讓如願完成的,而且範家對我也並無不好,今後的路是我自己走,我為什麽不選擇一個對我有利的條件。”

“對對對,我娘也這麽說的。”蘇錦彤連連點頭。

蘇錦彤深吸一口氣,恨恨說道:“你可是蘇家的人。”

“自然,不如我也不會請你們入汴京,殿下也不會連夜給你們安排別院,不是嗎。”蘇錦瑟笑說著。

蘇錦彤深吸一口氣,不再說話。

蘇錦雨掃了她一眼,長長的睫毛微微下垂。

“對了,你婚期定下來了嗎?”蘇錦然眨眨眼,促狹地問著。

蘇錦瑟抿著唇笑了笑:“殿下說及笄之後再說,請期的環節不急。”

蘇錦然哦哦了幾聲,臉上寫著大寫的八卦:“看來殿下對你還不錯,那我就放心了。”

“聽說你定下人家了。”蘇錦瑟扭頭問著蘇錦雨。

她對蘇錦雨態度覆雜,一方面是因為那日祠堂上的蘇錦雨的幫忙,一方面確實她母親和良姨娘的死可能和鳳娘子有關系。

蘇錦雨點頭,冷淡地說著:“是,太原宣撫使的三兒子,母親不願我遠嫁,父親便定在太原了,等你這邊成婚後,我便要回去準備了。”

“還不錯,出嫁時,我會記得給你添筆嫁妝的。”蘇錦瑟笑說著。太子妃給她添嫁妝無疑是給她撐腰的意思,讓她在娘家好過些。

蘇錦雨點頭謝過。

蘇錦然笑道:“我也要!我娘這次可給你添了三十箱嫁妝,以後要是有人欺負我,你可得給我撐腰。”

蘇錦瑟笑著點點頭。兩百臺嫁妝中自然有好有壞,三夫人添的三十箱嫁妝無疑是頂尖的東西,就連範家人都大吃一驚。

一旁的蘇錦彤孤零零地坐在一側椅子上,緊抿著唇,手指揪著衣服,明顯覺得自己與她們格格不入,可還是挺直腰桿地坐在椅子上,狀若無事地喝著茶。

蘇錦瑟及笄的日子眨眼便到了,範家早已人山人海,今日為她及笄的人乃是範家老太太,正一品的夫人,參知政事的夫人,這樣的身份可是極有面子的,蘇錦瑟一席黑衣被人牽著入了大堂。

大堂正上方坐著範知春和範老太太,右下首坐著蘇家老太太和蘇侯爺,之後以此坐下去,汴京中有頭有臉的人今日全都聚集在範府。

有了品階的夫人才能入大堂,剩下的人只能在外面等候,湊個熱鬧,即使這樣,蘇錦瑟發出去的一百三十張帖子都有人來赴宴,送禮的人更是絡繹不絕,門前車水馬龍,人潮湧動。

蘇錦瑟目不斜視,一臉平靜地隨著讚者的話三拜三加,一件件穿上禮服,最後跪在蒲團上,看著範老太太為她插上發簪。

“好孩子,我第一眼見到你就格外喜歡,聰敏卻不桀驁,溫柔卻不怯懦,便賜你的字為朝歲,朝朝歲歲平安樂,切不可失了本心。”老太太摸著她的頭溫柔說著。

蘇錦瑟眼眶一熱,拜首應下。

“走吧,帶你家姑娘下去歇一會。”範老太太對著翠華低聲說著。

翠華紅著眼睛扶起蘇錦瑟。

“禮成。”司儀高聲唱道,原本安靜的人群瞬間熱鬧起來。

翠華扶著蘇錦瑟出了正院,她今日一大早就起床準備及笄的事情,折騰到現在早就又累又餓又困。

“可惜殿下不在。”她低聲說著,殿下作為外男自然是不能隨意進入她的及笄大禮,她心知卻又遺憾。

蘇錦瑟的院前有一大片竹林,是殿下特意找人栽種的,郁郁蔥蔥,蒼翠欲滴,平日裏竹林口便有小黃門守著,今日卻無人守著,只是入口站著一個身著青綠色衣裳的人。

蘇錦瑟眼睛一亮,嘴角不由露出笑來,推開翠華的手。

“殿下。”

她飛奔而過,桃紅色裙擺在白雪皚皚的地面上劃開艷麗的痕跡,鬢間珠翠叮咚而響,她像一只乳燕撲進盛宣知懷中。

等候多時的太子殿下一把接住她,眉梢眼尾俱是笑意,淩厲的眉峰都因為此刻而柔和下來,如玉的臉頰清俊溫柔。

“朝歲。”盛宣知牢牢扣住懷中之人,輕柔又滿足的叫了一聲。

兩人在沙沙竹林中無聲相擁,漫天雪地竟再也融不進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朝(zhao)歲

下一張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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