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冰雕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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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平除了梅花獨樹一幟, 還有一個賞冰雕的傳統。

臨近年關,夜市喧囂,全縣放燈,原平縣每年的冰雕大宴都會延續到十五元宵節。大街小巷上處處擺滿冰雕, 有的高達十尺, 有的不過是袖中小物。縣衙專門聘請高人在最繁華的木布街當場雕刻, 價高者得。

蘇錦瑟披著百樹落梅大氅,腳蹬鹿茸高地長靴, 目不暇接地看著街道兩側的冰雕,眼睛亮晶晶的。

“哇, 好好看。”蘇錦瑟指著一個冰雕而成的巨大梅樹, 梅花枝丫晶瑩剔透,花朵精致嬌媚,在一側酒樓高高懸掛的燈籠映照下, 透出艷麗光澤。她眼睛一亮, 拉住一旁的盛宣知的袖子, 用力地扯了幾下, 嘆為觀止。

盛宣知穿著月白色圓領泡,袖口衣領綴著狐裘,黑發被一頂玉冠束起, 露出精致眉眼,此刻他順著蘇錦瑟的視線看去,三層高的酒樓邊角懸掛的花燈微光落在他琥珀色瞳孔中, 俊秀的眉目瞬間溫和起來,他點了點頭:“確實好看,喜歡嗎?”

“喜歡,但是不買。”蘇錦瑟自然是明白他的潛臺詞, 連忙堵住他的嘴,拉著他順著人流繼續向前走著。

她笑,微抿著唇,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落在遠處的冰雕花燈上。她靠近盛宣知,緩慢地伸出手來,小心又慎重地勾著盛宣知的手指,那雙手滾燙修長,骨節分明,好似玉雕潔白瑩潤。

兩人並肩走在一起,長長的衣袖下滑,蓋住十指交纏的雙手。

跳動的脈搏隔著薄薄的肌膚,透過溫度和距離,清晰地傳到兩人心尖,染紅了兩人的耳尖。

能被太子放在心尖上的人,自然是有求必應,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捧在喜歡的人面前。她喜歡的,她想要的,她心動的,也許是眉眼不經意的聳動,眼睛不經意地一撇,他都會牢牢記在心中。

蘇錦瑟想,再也沒有比這個更令人歡喜的事情了。

——她喜歡的正好喜歡她。

他們走在這條熱鬧的大街上,沒有陰謀規矩,沒有看不清的前路,沒有糾紛不斷的俗世,只有兩顆相互跳動的心在欣賞大美人間。

“明日便過年了,過年要吃團圓飯,要放鞭炮,要看花燈,還要守歲,對了還要準備禮物呢,殿下可有想要的東西?”蘇錦瑟掰著手指頭一件件數著,突然擡頭問著,恰巧和盛宣知低頭的視線撞在一起。

低垂的眼眸,長而濃密的睫毛,萬千燈火容納在那雙清淺澄亮的琥珀色瞳孔中,眼波流轉,火樹銀花都為之遜色。

他笑,嘴角露出淡淡的弧度。

“你送的我都喜歡。”

蘇錦瑟聽著耳邊低沈平靜的聲音,那聲音順著風落在自己心尖,她被緊握的手不由一僵,臉頰瞬間滾燙。

她想,殿下太過分了,整日使美男計岔開話題。

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打破了兩人的沈默,只看到一家酒樓前面搭起一個巨大的擂臺,臺上有一玄色長衫的人走了出來。

“興盛閣今年請了冰雕大師,只要有人猜對五個謎底,就可以免費挑選看臺上的冰雕。”那人高聲炫耀著,地下起哄聲不斷。

冰燈是原平縣的特色,小巧玲瓏的冰雕打扮成花燈的模樣,中間內置特有的熒石,石頭發出的亮眼光澤讓冰雕熠熠生光。

只見一個個侍女捧出冰雕,放置看臺兩側,有的不過是手掌大小,精致秀氣,也有一丈高的猛虎,栩栩如生,凜然正氣。

“啊,你看有一只貓。”蘇錦瑟站在人群外,看著一個個被捧出的冰雕,高興地指著其中某個冰雕,興奮地喊著。

盛宣知也看到那中間的小貓,小貓不過手掌大小,蹲坐在那裏,一條長長的尾巴繞過身體,尖尖地翹起,姿態高傲,神情冷艷,頗有睥睨眾生的驕傲。

“好像貓發財哦。”蘇錦瑟笑瞇瞇地說著,眼角打量著盛宣知,卻不見他又一點尷尬的異樣,遺憾地移開視線。

盛宣知失笑,他的視線落在人群中,點了點頭,隱藏在人群中的保護他們的侍衛立刻走到他身邊,他附在他身邊耳語幾句。

“你想猜燈謎嗎?”盛宣知低頭問著。

蘇錦瑟搖了搖頭,非常具有自知之明地說道:“我可不會。”

“那我們去找個地方休息一下,走了這麽久你也餓了吧。”盛宣知牽著她的手入了興盛閣。

一入內,熱意撲面而來,絲竹喧囂聲不絕入耳。跑堂的立馬上前應著。

“一間能看到外面的雅間,把你們店裏的招牌菜全部上來。”一個侍衛緊跟在他們身後,直接扔出一錠金子冷漠說著。

跑堂的捏著銀子,臉上的笑都殷勤了不少:“大吉大利,過年好啊,客官福運滿堂,落上的花落廳剛剛空出來,小的這就帶你們去。”

蘇錦瑟一入內,驚奇地發現花落廳的窗戶上竟然罩著一層透明玻璃,既能擋風又能看到外面的美景。

“是玻璃耶。”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下,很快就在玻璃上留下兩個手指印。從這裏往下看,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的動靜,連聲音都聽得見。

盛宣知見她對玻璃驚奇萬分的樣子,整張臉都貼在玻璃上,看著泛出薄霧的玻璃瞬間印出她的臉頰,她大笑,眉眼舒展。

他伸手把她拉了回來,拿出手帕細細擦著她臉頰上的水漬,笑說著:“我那有一套刻畫玻璃酒盞,你若是喜歡我便讓人送來。”

蘇錦瑟眼睛一亮:“那可以再給我送壇紅酒嗎?”紅酒就是葡萄酒,在太原極為流行,乃是招待貴客的飲品,蘇錦瑟只聽過卻一直沒喝過。

“可。”盛宣知搖了搖頭,“但不可以喝醉,紅酒味甜但後勁大,一日最多三杯。”

蘇錦瑟笑容真摯,自然是忙不疊先應下,心中卻想著:到時候到我手裏,還不是我說了算。

下面熱鬧起來了,玄色長袍的人或是捧出對子或是捧出謎語,甚至還有畫圖識物的。看臺下的人躍躍欲試,爭先恐後地回答,唯恐被人比了下去。

“殿下怎麽不去試?”蘇錦瑟盯著地下的那只小貓,突然看見有一個侍女捧著貓下了看臺,一雙眼睛都移不開,直到人消失了才神情遺憾地收回視線。

這個情節怎麽不按往常故事發展,她明明看中了這只貓,殿下不替她贏下來就算了,還帶她看著別人贏走了。

殿下好狠的心啊。

蘇錦瑟有的沒的想著,看了會臺下又看了眼太子,最後見貓沒了,一時間郁郁寡歡,對下面的比賽失了一大半的興趣。

“吃吧,這裏很有名的玉樓梅花包子。”盛宣知夾了一個麻將大小的包子放到她碗裏。

那包子就一口的分量,蘇錦瑟拿起筷子放入口中,瞬間把註意力放回到餐桌上,眼睛亮晶晶的,高興地說著:“好好吃啊!”

“這道聖旨骨酥魚最是正宗。”盛宣知介紹著,“骨酥刺爛,魚肉香鮮。”

“好酥軟。”蘇錦瑟眼睛都瞇起來了。

“爐焙雞,要做的酥熟要經過七道工序。”

蘇錦瑟好吃得只知道點頭。

盛宣知介紹那個,她就吃那個,等桌上十幾盆菜肴都被她過了一遍,她早就把之前的事情忘得幹幹凈凈,而此刻,盛宣知不過是喝了一杯酒而言。

她扣著下巴,眼珠子滴溜溜的,頗為不好意思地說道:“殿下怎麽不吃啊。”

盛宣知為她倒了一杯果酒,遞到她面前:“看你吃得開心我也很開心。”

蘇錦瑟眨眨眼,捧著果酒,果香濃郁,酒味撲鼻,微飲人先醉。她的視線落在下面的看臺上,耳朵微紅,咳嗽一聲:“殿下還是吃點吧,空腹喝酒可不好。”她幹巴巴地說了一句。

盛宣知真的如她所言,拿起筷子仔細品嘗著。他吃相斯文,蘇錦瑟撐著下巴,看著他加了三次糖醋魚,眼睛一亮。

“殿下喜歡吃糖醋口味的嘛?”她笑瞇瞇地問著。

盛宣知點點頭,倒也不遮掩。

“我的拿手菜是糖醋裏脊呢!”蘇錦瑟興沖沖地說著。

“那不知何時能吃到七娘子的手藝。”即使面對如此美食,盛宣知也只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笑問著。

蘇錦瑟拍拍胸脯,豪爽說道:“我明天就弄個你吃。”

“那就靜候七娘子佳音。”

門口的侍衛恭敬說道:“主子,人帶來了。”

蘇錦瑟懵懵懂懂地擡起頭來,只看到侍衛身後站著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穿著大棉襖,雙手套著大手套,低著頭,怯弱害怕的樣子。

“做好了嗎?”盛宣知掃了一眼,平靜問著。

“做,做好了。”那個中年男人被嚇得撲通一聲跪在門口,磕磕絆絆地說著。

蘇錦瑟被嚇了一跳,滿頭霧水,拿起酒杯擋住臉,小聲說道:“這人是誰啊?”

盛宣知視線一掃,門口的侍衛一個激靈,立馬那人拉起來,虎著臉厲聲說道:“站好,好好說話。”

中年男人嚇得雙腿抖了一下,彎腰駝背地站著,一句話也不敢多說,額頭布滿冷汗。

“那便去吧。”盛宣知對著蘇錦瑟安撫地笑著。

他起身,親自為她系上大氅,自然地牽著蘇錦瑟的手出了落花廳,向著客棧內院走去。

蘇錦瑟迷迷糊糊地被人牽著走,越走越冷,只覺得迎面的風越來越冷,兩側的燈籠卻是越來越密集。

“好冷,我們去哪……啊!”蘇錦瑟一擡頭,到嘴邊的話被憋回口中,張著嘴,露出驚艷之色。

只見庭院中,一株數十尺的梅樹高高聳立在正中間,樹枝交錯,而其中一枝樹枝上窩趴著一只活靈活現的貓,小貓尾巴繞著樹幹,神情懶洋洋的。梅花樹下或站,或跑,或蹲,站著七/八只大小不一,姿態各異的小貓,各有各的特色,栩栩如生。

庭院四周的燈籠高高掛著,昏黃的燈光落在正中的冰雕上,流光溢彩,光華肆意,好似一瞬間踏入仙境。

“喜歡嗎。”盛宣知握緊她的手,低聲笑問著。

蘇錦瑟嘴角不自覺露出笑來,用力點了點頭:“喜歡!”

“這裏沒有合歡樹,便找人把你之前看中的那顆梅樹買了下來,這些貓都是興盛閣今年請的冰雕大師現刻的。你喜歡的那只貓也買下來了。”

——怪不得這樹看上去極為眼熟,蘇錦瑟想著。

一旁的侍衛立刻從地上的小貓中把那只買來的小貓撿起來,用葦葉捧著那只入了主子眼的小貓,恭敬地遞到蘇錦瑟面前。

小貓蹲在樹葉上,那雙眼睛好似能看到她一樣,憨態可掬。

蘇錦瑟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只貓,感受中手中傳來的冰涼感覺,大腦不經思考,煞風景地說了一句:“原來有錢人的世界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啊。”

作者有話要說:  放燈就是城門大開,沒有夜禁,可以嗨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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