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假山敗露

關燈
蘇錦彤作為蘇家嫡女, 她的生辰宴會自然是奢華無比。歌女舞樂,鑼鼓喧天,樣樣都能拿得出手,最值得吹噓的就是當日太子出席生辰宴, 賞了一冠白角冠, 自此作為主角的六娘子可謂是出盡了風頭。

這件事情的潛臺詞不僅在於此, 更多的是殿下與長樂侯關系親密,一時間蘇家要出一名太子妃的消息在太原官場不脛而走。

不過這些都與蘇錦瑟關系不大, 她興致缺缺地坐在角落裏,因著白日裏沖撞了殿下的緣故, 導致無人敢與她說話, 個個恨不得理她十丈遠,深怕被牽連了。

不論情況如何都影響不了她,她樂得一人吃得歡快, 被禦廚養叼了的嘴對著一桌子的菜挑挑揀揀。

宴席中途, 歌舞表演開始, 蘇錦瑟津津有味地欣賞著妙曼舞姿, 看的眼睛發亮,面色驚艷,癡迷之色頓顯。突然她覺得脖頸一涼, 順著視線悄咪咪地看了一眼,倏地看到太子殿下黝黑的眼睛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太子還在記仇嗎,眼神也太可怕了點。

她心中一跳, 想著這麽惹不起那就不如先溜為敬,所以飛快地提起裙擺直接開溜。

首座的盛宣知視線一凝,看著紅衣裙角在圓拱門出消失不見,氣得心氣不順, 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臺上玲瓏身姿的舞女。

這個太瘦,這個太矮,這個容貌一般,這個腰肢不過纖細。一眼望去,沒一個好看的,這個女人剛才津津有味在看什麽。

他一想到蘇錦瑟看女人的目光可比看他來得熱烈,就覺得胸悶氣短,更是沒由來地想起蘇錦瑟身邊的那個翠華。

一個整日姑娘真好看,一個滿嘴翠華真厲害。

歐陽說得對,翠華這個丫鬟太不像話了。

再說被太子惦記的蘇錦瑟悄咪咪地溜出晚宴,王嬤嬤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兩人順著林蔭小道向著院子走去。

太原夜色寂寥,星河蕩漾,黑幕下璀璨夜色發出微醺地光澤。蘇家前院熱鬧喧囂,燈火通明,後面的花園則安靜地只剩下風吹過的聲音,沿途宮燈盞盞蜿蜒而去,蘇家花園即使被夜色籠罩依舊妍麗輝煌。

“姑娘白日裏為何與幾位娘子發生齷齪?”王嬤嬤憋了一下午,終於還是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蹙眉,不解問著。

蘇錦瑟指尖繞著一朵花,聞言瞇著眼笑了笑:“和她們隨便聊聊,主要了解一下每位姑娘的性子,才好做打算。”

王嬤嬤微微擡頭看了一眼身前的姑娘。玉色月光落在她脖頸處泛出溫潤之色,絲毫沒有白日裏攬月閣上的伶牙俐齒模樣。

“今日府中大辦宴席不僅是因為六娘子生辰,若是壞了蘇家大事,只會討不得好。”王嬤嬤委婉說著。今日明面上是為七娘子慶生,實際目的卻是上首的太子殿下。

太子入了太原,如石投入湖中,自然是攪混了一池渾水,湖面下的魑魅魍魎出沒,借著渾濁的湖水企圖摸魚,蘇家自然想要捕獲大魚,這才連連出面,鬧得人盡皆知。

“他們都是要大魚,而我只是想抓一只小蝦米,小蝦米這種膽小見不得光的東西,必須得借著群魚游走才能迫使他們出來啊。”

蘇錦瑟隨手把花插在自己鬢角,艷麗大紅色的衣裳中隱約勾勒出修長挺直的肩鉀骨,白凈秀氣的脖頸微微低下,大紅色艷麗花朵貼在她烏黑的發髻上,在風中搖曳。

“姑娘想抓誰。”王嬤嬤不由提起心來,第一次越逾地問出口。

蘇錦瑟笑了笑,扭頭,對著王嬤嬤莞爾一笑,豎起手指放在唇邊。

王嬤嬤看著被月色籠罩的面容心中一震,倏地閉上嘴,不再說話。

兩人悄無聲息的坐在無人的花園內,直到走到一處拐角出,聽到幾聲窸窸窣窣聲,蘇錦瑟本不願停留只是走了幾步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

“六娘子這生日宴可真是大出風頭連太子都來了,就不知道三日後七娘子的生辰怎麽做。”有個嬤嬤幸災樂禍的聲音在假山後響起,“這幾日耀虎揚威也不見貴人給她這般體面。”

“游嬤嬤好了傷疤忘了疼,這臉上的貓爪子還沒好徹底呢,怎麽就開始消遣起七娘子了。”有人肆意嘲笑著。

蘇錦瑟攔住王嬤嬤,依靠在假山上,盯著倒影在自己腳邊的四個影子,她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見一個臉上也有貓爪印的男子的臉頰,這人當初看著蘇錦瑟震驚的眼神令她印象深刻。

蘇府丫鬟仆從無數,各有分界線,被貓抓傷嬤嬤和小廝竟然聚在一起,不可謂不奇怪。據她所知,蘇家膽大包天敢養貓的,除了蘇錦彤就是她了。

蘇錦彤的兩只肥貓,別說抓人了,連跳起來都很困難,整日趴在花園上小憩,人來了也不怕,實在不像是能在人兩人留下這麽深印記的神貓。

至於被自己忘記的貓發財據說是一只狠貓,出格的事幹了不少,看樣子就是他的傑作了,聽其中一人說話也是劍指貓發財的架勢。

“什麽消不消遣,我就是有話直說,說的風光有什麽用,你看她這幾日去請安時耀虎揚威的樣子,呸,上不了臺面的賠錢貨。”游嬤嬤呲笑,得意洋洋地吹噓著,“我家姑娘自南紅店回來後,老太太賞賜了不少東西誇她勇敢,這幾日六娘子過生辰我家姑娘也沾光。”

眾人笑而不語,有鄙夷也有欽羨,王嬤嬤聽得火冒三丈,若不是被蘇錦瑟拉著只怕早早掀起袖子給這些嚼舌根的雜碎好看。

“那日七娘子為何跌了出去,明明八娘子已經把人拉進去了。”一直沈默的小廝突然開口問著。

話音剛落,原本嘰嘰喳喳說話的人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面面相覷。

“大概是摔了吧。”有人不確定地說著,“那日亂得很,手碰手,腳磕腳,難免有摩擦。”

“是的啊,還不是賤命不好,這樣都能摔。”游嬤嬤不耐煩地說著,“再說了,又沒發生什麽,只是死了一只該死的貓而已。那貓還抓了你,你倒是忘了。”

那個小廝氣得面色潮紅,結痂的臉上露出猙獰之色,他紅著眼等著游嬤嬤,大聲質問著:“你那日好端端站在門口做什麽。”

游嬤嬤臉上閃過一絲慌張,大聲說著:“我家姑娘膽識過人,站在門口要保護老太太,這可是老太太親口說的,我作為她嬤嬤自然是跟在她身後。”

“膽識過人?說保護人膽識過人,還是推人時膽識過人。”小廝冷笑,“張口閉口老太太,你可知老太太給你二娘子的賞到底是什麽意思。”

游嬤嬤臉色漲紅,上前就要撕爛他的嘴,被他後退一步,機警地避開了。

“你記恨那只貓抓傷你的臉,遷怒七娘子做什麽,她什麽都不會,你推她出去,若是沒有那只貓,她可就死了。”小廝憤恨說著。

“死了便死了,當時老太太都不想救她了,可不是要她去死。再說是她自己跌出去的,與我們有何關系。”游嬤嬤冷笑,不接小廝甩來的罪名。

那個小廝半個身子落在假山外,微微側臉就能看到隔壁的蘇錦瑟,奈何他實在是沈浸在自己情緒中,根本沒有發現,這方獨特的小天地中混入了不速之客。

黑暗中的王嬤嬤面色大驚,臉色由紅轉白,最後露出鐵青之色,牙齒緊咬,眼眶通紅,手指緊緊扣住假山一角,這才沒有露出一點聲響。

“倒是你,以前整日想著攀高枝,也不想想這是高枝嗎?如今你那高枝成了這般狐媚模樣,以後定是要給人做妾的,也輪不倒你。”游嬤嬤冷嘲熱諷地挖苦著。

“我就是喜歡七娘子,那又怎樣,你差點害死她。”小廝陰冷說著,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小刀,對著那個游嬤嬤獰笑著,“她差點就死了,你也去遭這個罪去吧。”

那方被假山圍起來的小天地頓時亂成一團,游嬤嬤被她的姐妹頂了出去,很快肩膀上就中了一剪子。小廝體型瘦弱被三個嬤嬤聯合制約住,三人爭先恐後地擠了出去。

她們驚慌失措剛準備逃跑,就看到十步遠外含笑而立的七娘子,活像見鬼一般瞪大眼睛,臉色瞬間慘白。

原本應該在宴席上的蘇錦瑟竟然出現在這裏。

蘇錦瑟啪啪鼓了掌,半個身子倚靠在假山上,眉眼含笑,蒙上輕盈的月光,清華飄逸,琥珀色眼珠微微落在游嬤嬤身上,最後停在那個渾身是血的小廝身上,漫不經心地笑說著:“倒是一處好戲。”

“跑什麽,我記不住你們嗎。”蘇錦瑟輕柔說著,卻好似一根釘把眾人蠢蠢欲動的腳瞬間定在原地。她們雙腿瑟瑟發抖,面露驚恐之色。

“與老奴無關啊,與老奴無關啊。”沒受傷的兩位嬤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大叫著。

“誤,誤會,都是大胡這缺爹娘養的,胡說的。”游嬤嬤扶著假山才沒有癱軟在地,強笑著開口說著。

蘇錦瑟眼珠微動,好似月華傾斜,半點月光落在她深邃眼中中,她站直身子,鬢間的大紅花微微顫抖了一些,更是風姿綽約,如花仙下凡,美艷不可直視。

“我曾聽說內侍監有一百零八道刑法,罪大惡極之人若是能都挺過去最大的罪也都能一拍兩散了,不如幾位嬤嬤隨我走一趟,孰是孰非自有公斷。”

她的意思竟然是要直接面呈殿下,游嬤嬤的腿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下。

蘇錦瑟的眼睛落在後面呆呆望著她的小廝身上,臉上笑容倏地一收,冷冷說道:“你也走一趟。”

小廝的匕首咣當一聲落地,撲通跪了下去,用力磕了一個頭。

“殿下,殿下,不會……”游嬤嬤被憤怒的王嬤嬤領著脖子拖起來的時候,垂死掙紮著。

蘇錦瑟看著前院輝煌燈光,瞇著眼,笑說著:“倒是提醒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