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小院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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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瑟最後抱著貓發財翻墻回去, 直到回屋躺下聽到隔壁毫無動靜這才舒了一口氣。王嬤嬤是個警覺的人,一有動靜就會驚醒,今日這麽順利蘇錦瑟吊著的一顆心落回肚子裏。

“我睡啦。”蘇錦瑟探出腦袋看著黑暗中一坨黑乎乎的貓發財小聲說著。

貓發財晃了晃尾巴,示意自己知道了。

蘇錦瑟戀戀不舍地把視線從貓屁股上移開, 愁眉苦臉地鉆回自己的被子。

冬日的被窩總是睡不暖, 而且她分到的炭不太好, 入睡熏起來格外的煙,別說矜貴的貓發財受不了, 蘇錦瑟自己也覺得嗆,所以一到晚上蘇錦瑟就睡得不安心, 手腳冰冷。

如果此時有一只貓可以暖腳, 那必定是不一樣了。

蘇錦瑟躺在床上悲憤地想著,不過話到嘴邊想起貓發財到底不是真的貓,這樣問出口只怕貓發財能把她的臉抓花。

——什麽時候能有只真正的貓!她哀怨不甘地想著, 但又很快就陷入夢鄉中。

原本一直趴著的貓起身踱到床邊, 仰著頭, 看著縮成一團的少女, 少女裹得嚴嚴實實的,像一只小紅蝦蜷縮著。

他輕輕一躍蹲在蘇錦瑟床頭,伸出爪子摸了摸她的臉, 果然是冰冷一片,一張貓臉嚴肅地皺著,尾巴盤在身後, 註視著睡得香甜的人。

“冷……貓……”蘇錦瑟嘟囔著,轉了個身,整個人埋在被子裏。

貓發財到底沒有鉆進蘇錦瑟的被窩裏,只是咬著被子把她漏出來的肩膀蓋好, 整個人團成一團在她邊上睡下。

蘇錦瑟神清氣爽地睡醒,瞥見貓窩裏神情萎靡,毛發淩亂的貓發財心中大驚。

“你怎麽了,怎麽這麽憔悴,昨天又去哪裏了嗎?”蘇錦瑟替他梳著亂糟糟的毛,看著虛弱地趴在窩中的貓發財,不解問著。

貓發財面無表情地斜了她一眼,移開視線不做聲,連動都懶得動一下,任由蘇錦瑟給它梳毛。

——有些人睡覺最好把手腳都給我綁起來。

“姑娘,該準備梳妝了。”王嬤嬤站在門外敲門。

“進來吧。”蘇錦瑟應著。

“昨夜睡得可好。”王嬤嬤為她梳著發,柔聲問著。

蘇錦瑟眨眨眼,幾乎以為王嬤嬤是知道她昨夜深夜跑出去的事情,可透過銅鏡又見她一片平靜,毫無異色,便有懷疑是自己多想了,只好含糊說著:“很好啊。”

“那便好,天氣逐漸冷了下來,人的精氣神便也虛了些,夜間需要養精蓄銳才能應付白日之事。”

做賊心虛的蘇錦瑟連連點頭,膝蓋上的貓發財不屑地甩了甩尾巴,架勢之大,完全做到做事不慌走路囂張,心安理得的地步。

“這貓是姑娘撿的嗎?”王嬤嬤看著蘇錦瑟膝蓋上的貓。

“是他……”貓發財咬了一口她的手,蘇錦瑟立馬變了口緊接著說道,“太可愛了,我撿回來的。”貓發財這才松了口,轉若無事地繼續趴著。

蘇錦瑟捏著它的爪子,沒好氣地想著:有些貓,敢做不敢當,剛出賣色相欺騙小姑娘不敢承認。

渣貓!

“發財機靈得很,日日出門但都能跟著姑娘按時回來,也不自己跑去,都說貓咪有靈,想來是被姑娘遇上了。”

蘇錦瑟心思一震。

王嬤嬤竟然敏銳地覺得發財不對勁,這話便是在暗地裏提醒她,若是蘇錦瑟毫不知情可能真的會放在心上,可偏偏蘇錦瑟作為被迫卷入這個靈異事件的當事人,只覺得渾身毛發炸開,被人當眾抓住的感覺。

她冷靜下來,面上毫無變化,繼續冒著貓發財的手,假裝懵懂無知的樣子,瞇著眼笑說著:“發財就是很聰明的,貓聰明一點總是能活的久一點,人不是也一樣的嘛。”

對付王嬤嬤需要攻心為上,她對蘇錦瑟是毫不遮掩的疼愛,這是對蘇錦瑟最大的溫暖,可在必要時刻卻也可以制約著王嬤嬤。

年少青澀的蘇錦瑟憑借著一點直覺,輕輕放下這個話題。

王嬤嬤掃了一眼蘇錦瑟膝蓋上乖巧的貓發財,笑著搖了搖頭:“姑娘說得對,聰明點總沒壞處。”

蘇錦瑟吃完早飯帶著翠華,逃一樣離開院子。翠華領著蘇錦瑟的包裹,精神萎靡地跟在後面。

“你們怎麽一個個都沒睡好的樣子?”蘇錦瑟見她也這樣,開口問著。

翠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苦著臉說著:“也不知為何,昨日嬤嬤起了三次身,還開了窗,甚至還出了門,屋子本就冷,這樣折騰幾次,醒了好幾次。”

蘇錦瑟和她懷中的貓發財皆身形一僵,一人一貓面面相覷。

“怎麽了?”翠華看著站在原地的七娘子,疑惑地問著。

“沒……沒,對了,嬤嬤最近有和你說過什麽嗎?比如關於貓發財的事情。”蘇錦瑟故作輕松的捏著貓爪子笑問著。

翠華歪頭想了想,疑惑說著:“也沒什麽,就是問了發財是怎麽來的,還問了下發財和姑娘平日是如何相處的。”

“我就說貓發財是自己跑過來纏著姑娘的,然後姑娘很喜歡發財,兩人總是黏在一起。”翠華脆生生地回憶道,完全沒看到蘇錦瑟懷中羞憤的貓發財。

蘇錦瑟憋著笑哄著貓發財,算是敷衍地為他反駁道:“其實是我先看中他美色的。”

“啊,可是,不是他一直纏著姑娘的嘛。”

“喵!”貓發財怒氣沖沖地吼了一聲。

蘇錦瑟連忙安撫地捏著他後脖頸,安撫著:“不說了不說了,下次不許再這麽說了,嬤嬤那邊也不要提貓發財的事情,我覺得嬤嬤好像不喜歡貓。”

翠華摸了摸腦袋,皺著眉突然說道:“好像是的,我總是看嬤嬤盯著發財看,大概是想把他扔掉,而且嬤嬤嫌棄發財掉毛。”

“別別別,別說了。”蘇錦瑟一把按住貓發財要跳出去的腦袋,阻止直腸子翠華往發財身上捅刀。

蘇錦瑟來到學堂的時候,萊嬤嬤已經坐在上首,她恍若昨日無事發生,對著蘇錦瑟點了點頭,獨自一人在互搏。

蘇錦然湊近她說道:“你昨日怎麽不來,我差點被娘打死。”她小臉皺著委屈地說著。

“是你先把我拋下的。”蘇錦瑟反駁著,至於後來為什麽不去,大概是怕麻煩,三夫人對她的好總是讓她惴惴不安。

“那你今日一定要來。”蘇錦然心大,抱怨過這個話題就自然而然地跳了過去,繼續發出邀請。

蘇錦瑟不好推脫正打算答應,貓發財的爪子按住她的手腕,到嘴的答應便換成了拒接:“之前夫子布置的棋局沒破,明日上課就要用,下次再去吧。”

蘇既然啊了一聲,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再三說道:“下次一定要來啊。”

蘇錦瑟點點頭,把貓發財又一次提溜到自己腿上擋風。

“各位娘子開始上課了。”萊嬤嬤見人來齊後,淡淡宣布著。

一節課平安地度過後,蘇錦瑟下了課不敢久留,抱著貓發財第一個走了出去。

靠近門邊的學生放學時間總是最早的,沒出息。貓發財沒好氣地想著。

萊嬤嬤看著那個匆匆離去的背影,身形纖細,步履匆匆,十三歲的少女身姿輕盈,蓬勃不息的小草在日光中昂揚生長。

“嬤嬤,錦光有一事請教。”教室只剩下蘇錦光一人,她看著走神的嬤嬤,咬了咬唇,果斷上前請教,“錦光總覺得這書看的心有餘而力不足,不知可否單獨請教嬤嬤。”

萊嬤嬤收回視線,見她手中拿著一本棋譜,眉心倏地皺起,臉色一下子陰沈下來,口氣還是頗為尋常地說著:“二娘子說笑了,蔡夫子乃是汴京出名的棋手,又是二娘子手弈夫子,若是不懂,請教她便可。”

這番話便是直接拒絕蘇錦光,一點都不給蘇錦光留有餘地。

蘇錦光尷尬地站在原處,心中驟然生起一股怨氣。

嬤嬤對蘇錦瑟明明不是這樣的!為什麽對自己就是這等高高在上的態度!

她是不是也看不起自己。

嫉妒像是一根藤蔓死死纏住她跳動的心臟,讓她神情驟然微變。

“下棋時忌人心不足,得此失彼,二娘子謹記。”萊嬤嬤端起茶喝了一口,之後低下頭繼續看著對弈。

蘇錦光面色一白,一團火混著嫉妒自心底開始蔓延開,最後落在蒼白的臉上,連屋外的蟲鳴鳥叫都覺得刺耳極了。

“你來這裏做什麽?不是說過沒東西了嗎?”蘇錦瑟像是被人趕著走的老母雞被貓發財亦步亦趨地趕到一個荒廢的院子裏。

這個院子是曾經七歲前蘇錦瑟居住的院子,反而距離蘇錦瑟現在住的院子格外得近,都在東院最西邊的位置,如今已經荒蕪一片,野草橫生,落滿灰塵。

貓發財頂著蘇錦瑟的小腿把她推進小院中,院中的草比貓發財還高,蘇錦瑟無奈地把貓抱起來:“真的沒東西了,蘇……我七歲的時候來找過她的東西,都被人拿走了。”

雲姨娘之前所在的紅樓在太原是數一數二的大樓,那老鴇對她也算不錯,出嫁時給了她不少東西,可一部分早就充了公,一部分早就在這個蘇府大院中被消磨幹凈了,剩下的在雲姨娘去世後,七歲的蘇錦瑟也根本保護不住這些東西。

蘇錦瑟在昏迷的十天中曾清晰地感知到七歲的稚童悲傷難過,無處可以的惶恐,好像天空驟然塌下,而下面只有她一人。

貓發財走到一處地方突然停住腳步,蘇錦瑟定睛看去,眉頭皺起:“有人在這裏燒過東西。”即使殘渣已經收拾幹凈,可地面上依舊留下一點黑色的痕跡。

“看樣子還很新。”蘇錦瑟蹲/下來來抹了一把,手指上清晰留著灰燼。

“喵!”順著窗戶進入屋內的貓發財突然尖利地叫了一聲。

蘇錦瑟立馬上前推開門,只見屋內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那男人鬢角泛白,面容剛毅,眼角一道傷疤擦著眼尾而過,一雙眼睛不帶感情地看向門口,讓他整個人露出鐵血冰冷的味道。

“你是誰,你怎麽在這裏?”這裏雖然靠近西苑,但到底是蘇家內院,怎麽會出來一個不認識的高大男子。

“你是……蘇錦瑟?”那人聲音低沈,思索一番後開口。那視線放肆地打量著蘇錦瑟,最後落在面前少女的臉上,眼睛微微瞇起,壓迫性十足。

貓發財毛發炸起,擋在蘇錦瑟面前。

“你也喜歡貓。”那人輕笑一聲,視線落在發怒的貓發財身上,“和你母親真像。”

蘇錦瑟睜大眼睛,眉頭皺起,抱起貓發財,冷冷說道:“你是誰?我母親並不認識你,不要仗著死人不會說話胡說八道。”

“你說得對,都是我自作多情罷了。”那人也不惱,搖著頭自嘲著,一步步靠近蘇錦瑟,貓發財貓眼瞇起,蘇錦瑟瞬間明白他的心思,一把按住他。

那人走到門口,背對著蘇錦瑟,一點也不畏懼蘇錦瑟會背後來一刀。這人身形挺直,下盤沈穩,腰間配著彎刀,是一個練家子。

“門外的東西你燒的。”蘇錦瑟冷不丁地開口。

“自然不是我。”那人聞言嗤笑一聲,“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認錯。”態度狂傲,眉眼不遜。

“那你來這裏做什麽,一邊是死不認錯,一邊是暗自懺悔。”蘇錦瑟一針見血地嘲笑著。她一把推開門口擋著的人,目不斜視地離開這個荒涼落魄的小院。

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蘇錦瑟這才松了一口氣,松開緊緊掐著貓的手,背後冷沁沁一片。

“雲姨娘,是不是死得有蹊蹺。”蘇錦瑟喃喃自語,“其實本來就有鬼,七個月的肚子為何好端端血崩,之後眾人不聞不問,好像無事發生。”

“可我覺得不僅僅是這樣的。也許一開始就有問題。”蘇錦瑟好似喘不上來氣,眼睛失神。一直沈默蹲在膝蓋上的貓發財緊張地站起來,伸出爪子,拍了拍她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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