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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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字不漏的落入耳中,秦深在一個楞神過後,目光剎那間陰冷下來。他緊咬牙關,蒼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背上因為太過大力的握拳,竟是可以看得見裏面的青筋。

可就算他能握緊拳頭、能憤怒、能不甘心、能困惑,他也什麽都做不到。一瞬間,巨大的失落感與無力感將他籠罩。

秦深目光寒冷的盯著面前的浴室門,在原地靜靜的站了半晌,接著裏面就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透過磨砂可以隱約看見裏頭正在洗澡的身影。

修長挺直的雙腿,勁瘦的腰身,近一米八的身高,僅僅只是一個影子,就足以勾勒出裏面正在洗澡的人身材有多好。

所有的一切,秦深都無比熟悉。

無論是這具身體的肩有多寬、腰圍多少、該穿什麽尺寸的衣服、鞋碼是什麽、全身上下有多少顆痣、位置分別在哪裏,亦或者後肩處有一個被燒傷的疤痕,疤痕長幾厘米,他都一清二楚。

因為那是他的身體。

秦深在那具身體裏活了二十七年,幼年被父母遺棄,在孤兒院長大,一場大火將孤兒院焚燒成灰燼,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永遠無法消失的痕跡。

靠著資助完成學業,咬著牙在這個社會最底層裏摸爬滾打著長大,眼看日子在自己的努力下日漸順遂,卻未料到有朝一日會莫名去往一處陌生的世界,身邊只有一個超越人類常識的系統。

別無他法,為了回到原來的世界,只得聽著那個系統的指揮,咬緊牙關一點一點的想辦法。當他好不容易穿越了不知道多少個世界,經歷了數不清多少次,到後來近乎麻木的死亡後,終於結束回來。

本想著從此終於可以回到原來日子,卻未料到竟然跌入了更為黑暗的深淵。

他無法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因為他的身體裏面已經有了其他人。他除了以一個鬼魂的形態看著那個占走自己身體的人,頂著他的名字,住著他的房子,穿著他的衣服,用著他的手機、床、杯子、碗筷、浴室以外,什麽也做不到。

除了不解以外,更多的是不甘心。

憑什麽?

那是他的身體,憑什麽別人能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占有?而身為原主的他,卻反而被排擠在外,以一個鬼魂的形態望著?

他就像被世界隔開,除了能站立以外,什麽也碰不到。他可以穿透家中的每一堵墻壁,卻無法離開這個房子,哪怕是打開的窗戶,他都無法將手伸出,就像有一度無形的墻將他困在房子裏。

可秦深感覺更深的卻是自己被隔離於世,因為哪怕他站在這裏做什麽,也沒人看得到他,他無法觸碰到任何東西,他就像一個突然闖入的不明物體,什麽也無法觸碰,卻被困縮於此,哪裏也不允許他去。

究竟是為什麽?

“叮咚、叮咚——”

浴室門剛剛打開,外頭就傳來了門鈴聲,秦深看著自己,不、應該說是秦易明披著浴袍走了出來,濕著的黑色發梢隨著步伐往地板上滴水,落了一路的痕跡。秦深踩在水滴上面,什麽也無法感覺到。

“怎麽光著腳就來開門了?頭發也不擦,待會兒感冒了怎麽辦?”熟悉的聲音傳入秦深耳裏,無數個日夜思念的聲音在這一刻聽得無比真切,他身體猛地一怔,擡起頭近乎是跑起來的來到客廳,入眼的正是那個日思夜想、在曾經進入無數個世界裏、在瀕臨崩潰,試圖放棄的時候,讓他咬著牙硬是堅持了下去的人。

“忘了。”秦易明抽了抽鼻子,剛剛說完就重重的打了個噴嚏。秦深看著容橋眉頭微微皺起,脫下身上的衣服,給那占了自己身體,不知從何而來的假貨披上,嘴上還斥責道:“去沙發坐著,我給你拿鞋子。”

說著便把人按在沙發上做好,自己轉身進了房間,秦深不由得跟了上去,他看著容橋在見到雜亂房間的時候表情有著明顯的一楞,這讓秦深沈寂已久的心再次動蕩起來。

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回來的場景,有激動的、高興的、痛哭的等等,因為他以前問過系統,假若他回來了,時間會怎麽樣,系統告訴他的答案是他所經歷流逝的時間與他原本世界的時間並非一致,可能當他回去的時候只過了幾個小時,幾天,幾個月。

雖然他不可能全然相信一個來路不明將他帶到這兒的系統,可那時候根本別無他法,他除了握緊拳頭抱著一顆必死的決心努力想辦法回來之外,什麽也做不到。

但是怎麽也想不到回來又是一個新的噩夢開端。

秦深看著容橋,一起生活這麽多年的容橋自然也是知道他有強迫癥的,自然知道對於房間胡亂變動物品位置這種行為是無法容忍的。

一時間看向對方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他伸出手嘗試去握住對方垂著的手,然而現實卻是他的手猶如光影,直接穿過容橋的手,別說握住了,連觸碰感受溫度都做不到。

盡管料到了,但心臟還是忍不住的抽痛起來。

“怎麽了?幹站著做什麽?”

秦深扭頭看著走來的‘自己’,咬緊下唇,轉頭近乎祈求的對容橋吼道:“容橋,那不是我,我有強迫癥你是知道的,我絕對不可能把東西都隨意亂放!”

“你啊,東西怎麽又不好好的歸放回原位?”容橋一臉無奈又寵溺的把人拉到面前,捏了捏臉。

這幅畫面刺痛了秦深的眼睛,他再次伸手試圖去抓住容橋,卻依舊是徒勞。

“容橋,那不是我,我在這裏,你轉頭來看我,我在這裏,那個人不是我!”可惜他喊得再大聲也是徒勞,容橋根本就聽不見。

哪怕此時他們相離的再近,也始終是兩個世界。

“不是讓你坐著嗎?鞋子不穿到處亂走,頭發也濕漉漉的,你真的想感冒了?嗯?”

秦深看著容橋喉嚨逐漸發苦,“容橋,求求你快發現,那不是我,那個人不是!”

“剛剛出來有點急,所以不小心給忘記了……”

聲音開始染上了不明顯的哭腔,“求求你容橋,那不是我……”

“穿鞋都能忘記,你也真的是,小心待會又感冒了。”容橋無奈一笑,伸手把人拉進房間裏按在床上坐下,走到旁邊拿了一雙棉質拖鞋過來。

秦深滿臉蒼白的望著兩個人,邁著無力的步伐走到二人身邊,他眼中滿是祈求之意,意圖容橋能夠發現他的存在,能夠知道面前這個人只是將他身體占走的假貨,而不是他。

“我們是一起長大的,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所以你快點發現好不好……”他啞著聲音痛苦低喃。

“乖乖坐著,我去給你拿吹風筒。”

“哦,好……”

秦深看著容橋站起身,臉上滿是寵溺之色,看著他低下頭,撩起尚且濕漉漉的額發,彎下腰,在上面輕輕印下一吻。

“容橋、求求你快發現,那不是我,我在這裏……”

可無論他說的再多,甚至就算他把喉嚨喊破也不會有人聽到,包括容橋。

剎那間,他恍若覺得自己來到一處暗不見天日的深淵,找不到出口,望不到盡頭,無論他如何嘶吼,也不會有任何回應。

所有一切皆是無力,他深知這一切,卻依舊倔強不肯放棄。

秦深捂著眼睛,喉頭一片苦澀,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雙大手狠狠捏住,疼的他喘不過氣。

明明所有人都看不見他,明明什麽都觸碰不到,明明已經是個鬼魂了,偏偏在這時候,卻又能體會到什麽叫做痛不欲生。

作者有話要說:

雙擊666大噶評論走一波~~哈哈哈ヽ(。ゝ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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