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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茉色甲衣入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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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又是焦急又是悲憤,三哥從來與大哥形影不離,大哥帶兵殺敵,他總是先鋒,凡事謹小慎微,每每青著一張臉,鐵面無私。

六哥雖說蠢笨愚鈍,卻是天生神力,學術法的好手,勇猛異常。

如今,如今我兩位兄長折損戰中,恐怕,恐怕大哥危矣。

我一手揭開被子著急下地問:“我母後呢?”

青翊低了低頭,小聲道:“自書院大弟子正峷稱殿下在人間受妖族追殺歸了混沌,青鳥又一身是傷銜回了殿下您的焦羽來,君後見之,一病不起,陷入昏迷之中,魔君大怒,想探查一番,可宮中乾坤鏡一時間丟失了又尋不回,惹得魔君大發雷霆,大殿下氣得帶兵就要去妖族尋仇,魔君將他禁足殿中,對外放了消息,只說魔七殿下閉關不出。”

她伸手扶來,咬著唇怒道:“若不是魔君攔著,哪能讓他們快活至今,背後偷襲,小人行徑!”

我心口氣血翻湧,忍不住側身劇烈咳嗽起來。

她慌忙緩著我的背道:“殿下莫要生氣,大殿下無往不勝,小小妖族殘部,不足為懼。”

我擦過嘴邊烏黑的血跡道:“走,陪我去母後殿中一趟。”

小白跟著游走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跟著我,寸步不離。

青翊伸手要來扶我,我搖了搖頭,壓抑著喉頭的血氣,推開了她的手。

一路撐著往外走,宮中各人一見我都十分震驚地跪地相迎,我並不敢作停留叫他們看出我的傷來,只伸手擺了擺讓他們起身。

遠遠地就聽見一聲哀嚎,緊接著是一個巨大的身影抱著我的腿哭喪道:“我的七殿下吶,柳老頭等了您一千年吶,總算是出關了,從您出生,就沒有離開老頭這麽久,可叫我望眼欲穿啊。”

一邊掐著我的腳脖子,比著他的水桶腰,尖著手指說:“怎得更瘦了!”

我伸手將他扶起,彎了眼睛道:“柳叔,你怎得又胖了。”

他摸著大胖肚子,委屈著說:“不見殿下你一天,我就焦急一天,心裏空落落的,只好吃些進項填補填補。”

我目光掃到他有些銀絲的發,心中有些感觸,只寬慰他道:“你依舊是城中獨一無二最好看的。”

他一聽就陰轉晴天,哈哈笑起來,露出眼角的皺紋。

連最愛漂亮的你也老了,都老了。

他一路盡撿些好聽說,又從袖裏掏了許多靈巧的小玩意兒逗我,還像是小時候一般,跟在我身邊,只想著逗我開心。

一踏進母後殿中,迎面而來的就是濃厚的水霧冰魄之氣,我身上驟然變冷,寒氣入血,更加艱難,柳大人伸手扶了扶我,退在門外,並不能入殿。

我扶著殿中雕花玄冰柱子穩了穩氣息,稍作平穩之後,方才近了塌前。

侍女們一見我當即要行禮跪下,我擡手擺了擺,示意她們噤聲。

青翊招手讓侍女們出殿去,各位也就放了藥碗和羽扇依次退下。

看著梳妝臺邊,玉樹下青鳥依舊昏迷著,我緩緩靠近床榻,看著面容消瘦的母後,從前個個都說我大哥二哥承襲了母後的容貌,生來就是玉面星目,天上地下,但凡女子,必是見之不忘。

可如今榻上,她面容憔悴,臉頰凹陷,像是雨後落花,容顏猶在,哀傷入骨。

聞著絲絲仙草之氣,我回頭問她:“何處來的仙草?”

青翊眼波隱隱道:“自君後病倒之後,風華師父就不再教書畫了,遠渡仙島去取來仙草,此番戰事吃緊,只怕,采了仙草要回來就難了。”

我沈了沈眉頭,對她說:“若是風華師父沒能及時回來,你且將我殿外的茉莉剪了給母後熬藥吧。”

青翊連連搖頭道:“不可,殿下。那是應天地靈氣而生,與您息息相關的。”

我壓了壓嗓音說:“我知。不僅蘊含靈氣,且是我大哥用靈力澆灌而成,你只管絞了去入藥。”

沈默了許久許久,青翊方才點了點頭。

我輕輕俯身在她耳邊喚:“母後,小七回來了。”

她眉心微微動了動,依舊沈睡。

我握著她的手,感覺冰冷似雪,輕輕搓著在手裏哈著熱氣,片刻之後稍有回暖,我這才將她手慢慢放入絲被下。

回頭對青翊囑咐道:“我走後你且搬了來住這宮裏,照顧好我母後,我殿中的令牌你自是知曉在何處,若是,若是七日之後還無消息傳來,你務必交與城中主事柳大人,傳我將令,封鎖魔域,死守備戰,以防,以防南海鮫人國,來攻。”

她滿含淚水點了點頭。

我沈了眉眼道:“保重。”

伸手掐了訣,一身茉色戰甲罩在我火紅的衣裳外,我摸著入手溫潤的鎧甲。

對不起,讓你孤獨等候本殿多年了。

最後回頭望了母後一眼,起身出門去。

柳叔在殿外站著問:“殿下,您這是要入戰場嗎?帶上我行不行?”

我搖了搖頭說:“柳叔,我長大了,你可以放心了。”

小白一路尾隨跟著,我蹲下身來摸著它的角說:“你也在殿中等我,莫要跟來。”

它搖著腦袋,尾巴卷過我的腿,討好地並不松開,也不放我走。

我好生溫和哄著:“小白,這不是出門去玩,是去救大哥,你自己個兒在家守著,等我回來。”

它依舊蹭著我的手,兩眼汪汪地瞧著我,一副磐石不放松的樣。

我想著它天劫將至,留在殿中到時候無人照看更是九死一生,不如帶在身邊,緊要關頭還能替它擋上一擋。

反正我這命數已將盡,鈺婷仙子拼命為我壓制住的妖毒,早已入骨,只怕不久也將卷土重來。

我松了口氣道,走吧,是生是死,大哥都保護你,走在前面。

小白十分乖巧地松開了尾巴,跟在我後邊游走。

青翊和柳大人遠遠地站在殿門邊望著我們,一個捏著絲絹子,一個拿著小帕子,都不時擦著眼淚。

我朝她們擺了擺手,抿嘴一笑,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天空妖異地各色光交織不絕,雷聲隱隱,怕是,戰事膠著了。

我摸了摸小白昂起的頭說:“現在我連翅膀也沒有了,你載我去東海可好?”

它眼中悲傷地看了看我,十分乖巧地伏低到我身前,一對金翅展開,光彩照人。

我攀著坐上去,輕拍了拍它。

它回頭看我安穩坐著,這才振翅而飛。

耳邊風聲忽作,小白金翅一扇,瞬間鉆入虛空之中,一沖出又是東海腥臭之氣。

我一時間吃受不住,側身就從它背上滾落。

身在空中如同一枚漂浮的葉子,風從發絲間穿過,往下墜落,逆風而來,仿若有人在背後托著一般輕飄飄的。

我看著小白焦急地從雲端往下俯沖,忽地皮下隱隱破開,一雙黑金色爪子伸出來,在近地面地一刻,猛地將我撈住,再振翅一飛,瞬間直上萬裏層雲,恍惚間我慢慢閉上了眼。

東海戰地營帳外,探子快步走近,朗聲道:“國君,有信來報。”

只聽得裏頭沈穩地嗯了一聲。

他方才掀了帳子進去,屈膝低頭將密信舉過頭頂。

現任鮫人國君南碧笙伸手接過,細細展開來,看得眉頭都皺起來,戰場中有神兵神獸禦風而來,往魔族大軍而去,不知底細深淺。

仙島和四海軍隊兩敗俱傷之機,魔域帶兵而入,節節深入東海,戰場上更是所向披靡,危急關頭,仙島和四海軍隊倒是臨場結盟,同仇敵愾,幾場仗下來,雙方各有損傷。

如今我南海鮫人國協了妖族後發制人,仙島本就是南沫手中握著兵符,此番出戰,本就已經削弱不少,而那四海軍隊不過是墻頭草,一貫依附於勢力,不足為慮。

仙妖二族血戰剛過不久,仙界元氣並未恢覆,自然也不怕增兵,收拾了魔域,得了無邊國土,四海軍隊自然是見風倒。

那時,魔域,仙島,四海,都將臣服南海鮫人國,我們再也不必屈居南邊一隅。

再滅仙界,將其從世間抹去,不過舉手之勞,大勢所趨,不可逆轉,報仇之日,指日可待。

他掃眼看著一旁背身站著的南沫,兩眼出神,不知是盯著供桌上的小油雞發神,還是盯著小油雞後面空白的牌位發神。

就這麽石頭一樣杵著,哪裏有半點七十二仙島主君威嚴的樣子。

往來這個胞弟性情古怪,一時間灑脫不羈,一時間冷若冰霜,讓人捉摸不透。

他走去哪裏都隨身帶著這玉白的牌位,是他這素來手拙的胞弟,大婚之夜將自己反鎖房中,親手拿南海晶石,一刀一刀刻了茉莉的花來,惹得仙島大小姐砸了半個新居。

別人不知道,只道他是初入仙島,想殺一殺刁蠻小姐的傲氣,只有他這做兄長的知道,是為了不可提起的誰。

也只有他知道,隨著年歲增加,幽冥血煞陣戾氣在父君身上的傷,更深入骨血,藥石無靈,他知道時日不多之時,就開始加快謀劃,手段更加狠辣,他花了多少力氣多番設計才除去的,傳說一生可定乾坤,一手可覆蒼生,魔七殿下。

正正是,南沫的心上人。

反過來又以為他心上人報仇作借口,讓他放棄了儲君之位,甘心同仙島聯姻,籠絡勢力,做仙島上門快婿。

至於那絆腳石的仙島少主,自然。。。。。。

想從前,母後因為大戰中保護父君,受幽冥血煞陣戾氣所傷,傷重難愈,拖了多年,後來懷上南沫,又一意孤行要產下他,最後果真是一命換一命搏來他呱呱落地。

那天,海面的陽光出奇地好,可母後卻再也沒有睜開眼看。

可那幽冥血煞陣背後,是妖族大國師同仙界勾結,私分天下,廣布結界,挑起禍端,魔域大殿下以身獻祭開了萬窟陣,保了魔域萬頃國土不受戕害,四海水君彼時還是各自為政的小國,優柔寡斷,並不參戰。

仙島主君聯同南海鮫人國入戰相助魔域,仙妖二族受萬窟陣所阻,仙界太子葬身陣中,又有身後夾擊而來,危機之下,開了幽冥血煞陣,妄圖以陣吞陣,破魔域萬窟陣。

誰料此陣一起,雖是破了萬窟陣,可戰前無論何族族皆抵擋不住,仙島主君,魔域大殿下,魔姬千葉清塵皆連喪命,這上古毀天滅地之勢,妖族被囚女君元菱沖破桎梏而來,以身獻祭解了此陣,又毀去了陰魂幡,戰事方才停歇。

戰後,仙島各部渙散,島主夫人為了凝聚勢力,不得已依附於仙界。

四海水君自是見風使舵,舔著臉歸作仙界一部。

唯有妖界,魔域,鮫人國,獨立支撐。

鮫人國本是小國,此戰以後,國力衰退,隱忍潛伏。

明知覆仇之路崎嶇,鮫人國實力薄弱,可父君還是如此而為,不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偏如此不可。

記得,父君那天就將剛出生的南沫立為儲君,餘生,再也沒有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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