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妖族血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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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就聽得我和大妖怪在後廚吵成一團,熏得一臉灰黑,他死活讓我先點火,可是不把柴火都塞進去,點了火立馬就熄滅了,必然是先塞滿了柴火才點火,可是我塞滿了柴火點上又全是濃煙滾滾。

我倆一臉灰黑,互不服氣地哼著,它氣得來回摸著面前的兜兜,怒氣才慢慢緩和說:“自己給那凡人做飯吧,老子不管了,遛葉一去。”說完重重地哼了一聲,後腿兒蹬了我一臉的土。

我咬著牙還就不信了,本殿天上地下焱火哪裏沒燒過,竟然點不了這個爐竈的方寸地方,氣得張著嘴哈了好一會兒,反倒是嗆了一嘴灰才想起來,本殿現在不止是吐不了焱火,連個火星子都燒不起來。

哎,只得拍拍身上的灰,這早晨可吃什麽呢?

思來想去,不如喊著大妖怪一起去路邊那池塘裏捉魚烤了吃,對對對,這主意好。

我正要扔了柴火起身,就看見門口一身青玉色的衣衫,祁汜掩嘴止不住地咳著,眼裏噙著笑。

想起昨晚,哎呀,本殿這臉皮隔著灰黑都能看出燒紅了來。

祁汜將窗戶支起來透氣,一邊收拾好柴火堆,拉著我出了屋子站在後院裏透氣,一邊擦著我臉上的竈灰說:“怎不多睡會兒。”

我有些急又有些難為情地說:“聽說成親了都要燒飯洗衣餵雞的。”

他看著院子裏胡亂交錯晾曬的一堆衣服皺了皺眉,又指著圈出來的一塊空地上跑著幾只野雞:“你捉的?”

我有些難為情地搓著手上的泥灰:“燒飯洗衣餵雞,我沒找到雞,只好去山上捉了幾只。”

他笑得眼睛都亮起來,拉著我回屋換衣服說:“今後這些事都我來,小七夫人。”

我十分不好意思地跟著回屋去,祁汜拿了衣裳來同我換,我羞紅了臉說:“你且轉過去。”

他將衣裳遞給我,轉身去將窗戶放下來,免得風吹進來冷。

我來回翻來試去,實在是不知道怎麽穿,只好硬著頭皮說:“你,你來幫我穿一穿。”聲音越發小聲。

祁汜看著我羞得桃紅滿面的臉,綿綿笑著從我手上接過衣裳,一件件同我穿起來,雖說是笨拙了些,也系錯了兩邊帶子,臉上也微微發紅,好歹是穿上了。

我也不好說些什麽,只心裏暗暗地下決心,一定找紫溢小妖學會穿這衣裳。

祁汜打了水給我洗漱,又細心的給我梳好頭,將兩只簪子插在我發間,那一瞬間我才發覺,為何他觸碰我的晶石簪卻是毫發無傷,竟像是拿著普通發簪一般,我心想,又或者是他如今身上有我的氣息,驚雷認主不傷他,許是這樣。

他起身去做飯,倒是讓我自己在院子裏走一走,玩一玩。

我十分無聊,只好出去蹲在前院的蓮池臺邊,一手摳著蓮蓬,一手吃完拋進水裏,惹得魚兒競相追逐,十分有趣。

只是忽然聽見一聲悠遠細長的尖叫聲,然後周圍接連響起了許多聲稍緩的回聲,在山間回蕩。

倏然間驚得我扔掉了手裏的蓮子,站起來朝周圍望去,這聲音,戰場上我聽過百次千次,決計不會有錯,是妖族先頭兵呼喚同伴的聲音。

餘音還在空氣中游蕩,紫溢露竹興祎都紛紛奔出來聚到我面前,我擡手示意他們暫且按兵不動,莫慌。

我這‘莫慌’兩個字還未出口,從墻頭轟的一聲跳下來我家大妖怪,爪子還捉著個碩大的烏鴉,周身烏黑發亮,翅膀扯開一丈來寬,耷拉著腦袋垂在翅膀間,眼睛半合半張,血紅的眼珠此時黯然無光,看上去像是死了已經。

大妖怪一把將它丟在地上,踩在腳下問我:“周邊幾十裏地冒出了好些個這東西。”一面拿爪子撈起個腿兒,上有尖利的三爪問我:“前些年你打仗送我黑不溜秋的烤爪子串,是不是就這些東西?”

我點點頭回應:“你莫要小看這血鴉,靈力十足,最是陰毒無比,擅長偷襲,詭計多端。”

聽聞此,大妖怪一只爪子護著身前的兜兜,另一只爪子隨手提著往院角一丟,沒曾想那血鴉突然睜開眼睛,呼啦啦張開翅膀呼嘯而去。

剛飛到空中,院角趴著的黃皮老虎一躍而起,一口咬住,一個漂亮的落地翻滾,將撲騰的血鴉叼在嘴裏。

留下我幾人傻眼地看著。

大妖怪踱著步子,走過去拍了拍黃皮老虎的頭,爪子伸到老虎嘴裏,它乖巧地松開了嘴裏咬死的血鴉,大妖怪嫌棄地看著血鴉脖子上滴著黑血,尖著爪子扔到我面前:“死透了。”

我們回頭望著黃皮老虎,它一看形勢不對,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躲去內堂,藏起來就露出個眼睛從門縫裏往外看。

我倒有些不安,這血鴉從來只在戰場出現,可這小村小城的,土地也並不肥沃,也並沒有什麽洞天福地,並不是妖族能看上的,許是妖兵路過借道而已。

可不說我的琉璃骨容易引起妖兵註意,就是葉一這玉蓮子身上血羅香的氣息,也定然會吸引妖兵,而我手裏還有妖族大國師要的陰魂幡,要是發現了我們,加之他現在妖兵在側,大妖怪再能吃妖物也收拾不了這麽多,須得躲上一躲。

當下是如此,以後也是如此。

祁汜傷了之後只能活半百,雖說短短幾十年於我漫長的生命如同白駒過隙,忽然而已,可餘生我卻是堅定不移同他一起,需得保護好他。

想來想去,我終是取下頭上的晶石簪問大妖怪:“可否能用驚雷將這村莊全部罩起來?雷霆萬鈞之勢,定能護得周全。”

大妖怪看了我好一會兒,見我堅定不移,鼻子哼了口氣,爪子將兜兜解下來,連同百寶袋一起輕手輕腳地遞給紫溢小妖,生怕她手笨摔著葉一了。

紫溢小妖紅著臉雙手接過,大妖怪縱身一翻,站在墻頭對我說:“跟上。”

我朝小妖們使了使眼色,讓他們看住後院的祁汜,我翻身上了墻頭,趁著天色朦朧,大妖怪忽地抖回真身,我捉著它濃密順長的鬃毛爬上去,它鼻子裏噴著白氣,在周遭結成了濃霧,掩蓋住它身形,翅膀一扇,耳邊風聲忽作,瞬間就上升到了雲霧裏。

我見它遲遲不動手,忍不住安慰它:“不過少活個千百年,我這樣的禍害是要活萬萬年的,無妨,無妨。”

大妖怪扇著翅膀停在空中穩住身形,鼻子裏哼著氣悶聲說:“你早死了才好,老子樂得逍遙自在。”

它爪子臨空劃著方位,停在村子中央上空,底下是綿延不絕的田地,此時浮動著陣眼的白光,忽地開口道:“布陣。”

我將晶石簪往手心一劃,沾了我血氣的晶石簪本能地化作驚雷,在我手中震動著低吟,象是上古時候祭祀的吟唱,低沈悠遠,我咬著牙將血塗上驚雷,將它朝底下投擲而去。

驚雷遇水汽化作焱龍,在天地間盤旋低吟,始終圍繞著我,久久不願離去,更不肯入陣。

我自然也心疼驚雷,口頭承諾它:“百年之後,本殿定來接你。”

大妖怪眼中稍加淩厲,口中噴出一道冒著寒氣的銀光,像是鐵鏈一樣牢牢攀附上驚雷,鎖著驚雷翻滾著往下沈去,一落入陣眼中,紅白兩道光從上至下纏繞向四方擴散,抵達陣邊又蜿蜒而上,最終在頂上匯聚在一起,灑下點點金光來。

一股龍氣從陣中心震蕩開來,擴散到四周,又升至高空,凝結成薄薄的雲,滾著金邊。

整個村莊都被罩進了陣中,光壁上銀光焱火流轉,雷霆之電不時閃過,又慢慢隱沒消失了蹤跡。

我這下才放心,只要祁汜不出村莊地界,便可平安無事,心裏喜滋滋地伸手去抱它腦袋,摸著它毛絨絨的耳朵揪來揪去。

往常我要摸一下它高貴的耳朵,早急吼吼地炸了,今日它卻難得安靜不出聲,默不吭聲地往回飛,沈了半天嘟囔:“這凡人到底有什麽好。”

落在門外即褪成了兔子樣,周圍霧氣也散去。

我推開門正好院裏都擺好了早點,祁汜擡手擦了擦我臉上的汗,帕子擦到我手心,看到血汪汪的大口子,連忙回屋裏拿藥和布條去了。

我朝在座的小妖們點了點頭,他們也都會心地松了口氣。

大妖怪從紫溢小妖手裏接過百寶袋和小兜兜,謹慎寶貝地不行,伸著爪子將小兜兜系好,百寶袋隨意往脖子上一挎,蹬著八字腳看了眼桌上的清粥,遂十分嫌棄地踱著步子大搖大擺出門去了。

祁汜從內堂出來,將藥和布條放在桌上,一臉憂心,小心翼翼的樣子,我縮著手寬他的心說:“不礙事,天黑沒註意,路上滑了一跤,尖石頭上劃的。”

祁汜一邊給我上藥一邊心疼地說:“以後天亮了再出去逛,莫再受傷了。”

我伸著另一只手去拿勺子,他按下了我的手,端著碗一勺一勺親手將粥餵了我喝,見我吃飽了才放心的給自己盛。

吃完天有些亮了,大家幫著收拾桌子,只有我一人被他抱到了一邊坐著休息。

我想著今日去衙門找林佚,將今天這事也告知他一聲,好歹有個準備,又忽地想起他還在葉瀟冮家住著,這就更方便了。

等他們打掃完院子天都亮了,學童們不久就要來,祁汜正準備教書的用具,我理了理衣裳知會他一聲在家等我,我去看望葉夫人。

他細細檢查過我手上的傷口已經結痂,才放心地將一幅字交予我囑咐帶給葉先生,字並未到我手上,只是虛晃一圈就遞給了紫溢小妖。

我便帶著紫溢小妖出門去葉瀟冮家探望一番,正好除了能和林佚協商一番,還能順道看看他夫人情況如何。

眼下已經月初了,離十五月圓尚且有些時日。

不知能否撐到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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