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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迷陣兇煞,桃林眷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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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著梨樹慢慢平息了劇烈跳動的心,摸著樹幹粗糙的脈絡,瞧著這樹身幾人合抱的圍度,恐怕年頭不少了。

紫溢小妖在我身旁柔柔弱弱地扇著風,我努了努嘴說:“走,去看看那小屋。”

正當我擡手敲門的時刻,只聽得外面清脆打鬧的笑聲由遠及近,我十分不解地轉過頭去看,心想,難道還有人也被惡鬼攆到這兒,還笑得這麽歡喜?

我饒有興趣地抱手在門口拉長了脖子看,果真,梨樹叢後頭一陣枝丫晃動,花朵搖曳撒了一地的花雨,從樹後林子裏鉆出來個紅粉雕琢的小姑娘,一身粉色衣裳,十四五歲模樣,水靈得很,她嬉笑著手上用勁一扯,那樹後的男子也鉆出來了,清秀俊朗得很,眉眼卻又有一兩分放蕩不羈的自由,真是好看,只是有些眼熟,像是,像是。

“林大人。”紫溢小妖輕聲脫口而出。

我趕緊捂了她的嘴,拉到一邊示意她不要說話,再看看情況,要知道林佚是缺了一只眼的,可眼前這公子,年輕氣盛,面容清秀,並無不妥。

那小姑娘一見我立馬臉色就變了,像是籠上一層黑霧一般陰霾詭異,眼珠微微燃燒起來,將林佚緩緩拉到了身後。

我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拱手問道:“我主仆二人迷路至此,口渴得很,想問姑娘討杯水喝可行?”

那小姑娘尚未開口,林佚倒是一副浪蕩公子哥兒的樣兒,自顧自開門,當我們空氣一般,伸手拉上小姑娘進了屋,關門義正言辭地說:“以後我不在家的時候,這些個借水,借碗,借凳子,管他借什麽,你通通不要理,萬一是壞人怎麽辦?”

這悄悄話講得委實大聲了些,生怕外面聽不見似的。

我在外頭聽得雞皮疙瘩起了一溜又一溜,又聽著裏頭說:“你看,那男人長得一副心懷叵測的樣子,定是對你居心不良,且不要理他,一會兒他們便自行離去了。”

聽到心懷叵測四個字,老子都想一腳踹開這木頭的門,指著他鼻子吼,要不是救你,本殿何至於此!

但是我不能,因為本殿掛記著那賞銀,好歹能給祁汜添置不少東西,忍,為了賞銀本殿再忍一忍。

我招呼著紫溢小妖往外再走走,看他逍遙自在那樣,一時半會兒也是死不了了,那看看周圍情況再回來收拾這不知好歹的家夥。

我們再往前繼續百十來步,發現梨樹林外,是赫赫枯骨堆堆墳塋,正好印證了我的猜想,這冬日如何來的桃李芬芳,如何有的春風和煦,無非是圈了個結界,造出來的幻境而已,可本殿卻堪不破這幻境,卻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那女子,憑她臉上的死氣黑霧,定是擄走林佚的那厲鬼。

不好,此時只怕快近傍晚,日頭偏西,陰氣大盛,那林佚豈不是有危險,正巧此時從我肩膀處緩緩伸出一只枯槁幹癟的手,嚇得我心尖一顫。

紫溢小妖啪地一聲打開了骨扇就要削上去,我回頭一看,是白日裏見過的宋家守門老伯,連忙制止了她,說:“停手停手,莫要傷了無辜。”

紫溢小妖仍舊十分警戒地將骨扇執到面前,動了動嘴,看著我堅決的樣子,方才退下在我身後。

此刻我一見這老人家,就如同見了救星一般熱情,十分親切地問:“老伯,您是散步來這的嗎?我們正巧在此迷路了。”

那老人家深深看我一眼,一副惋惜這好皮囊裝著個草包的樣子,十分痛心地嘆了口氣說:“我家少爺說,有些個不知好歹的闖進陵園中來,讓我來尋上一尋。”

我恍然大悟地說:“您這麽大年紀,眼看天就要黑了,要不,我先幫您尋尋,您再順路帶我出去?”

老人家更加懊惱惋惜地看著我,深深嘆了口氣說:“不必了。走吧。”

此時老人家點起手上一直提著的燈籠,因著上了些年紀,打火石用起來手有些不自覺地發抖,我心想,這老人家也是糊塗了,不過只是天色將晚,大日頭還在天上掛著,這大亮的天,如何要點這個燈籠。

呲一聲,火苗舔著燈芯慢慢染了起來,我仔細瞧著這燈的火光也與眾不同,是橘黃色的光裏些許悠悠的青綠色,吸一口氣聞著這燈芯裏是一絲絲的血腥味兒。

他將燈籠高高提著在前頭照路,光從燈籠裏慢慢霧氣似的漫下來,一層蓋過一層,慢慢堆積起來往周圍蔓延去,所到之處像是將朵朵輕柔地雲兒鋪了上去一般,看上去蓬松軟綿,我心想,這有錢人家的燈籠就是不一樣,花樣兒真是多。

正在感嘆著,怎麽在地上看到了自己拉長的影子,再一擡頭,發現哪裏還有什麽大亮的天,全是寂靜黝黑的夜色,天上稀稀拉拉地點著幾顆星子,月兒躲在雲背後,朦朦朧朧。

我有些稀奇地看著這燈照過的地方,明明是暗黑無邊的夜,可那燈籠照不到的地方,卻還依舊是火辣的陽光,如春的景色。

那老人家也不管我怎麽看,只是舉著燈籠找來找去,我想,興許是掉了個什麽,於是蹲在地上眼睛貼近了地面就著燈籠朦朧的光幫著找。

許久那老人家瞧著我撅著趴在地上摸來摸去,十分惋惜地咳了咳說:“來,路在這邊。”

我尷尬得幹笑了笑說:“早說,是找路吶。”

老人家聳了聳眉毛,嘆了口氣說:“這邊。快走。”

慢慢從來時的一片荒墳地裏,顯出一條路來,他引著我們往前走,路過那棵高聳的老梨樹時,我拉住了他說:“老人家,你可知道你們這宋家祖墳地裏出了個厲害的東西,你瞧這旁邊的屋子,林捕頭此時就被抓在裏頭呢,你是管還是不管?”

他臉色慢慢就冷了下來,臉上的皺紋燈籠一照更加溝壑縱橫,他擦了擦額頭汗說:“休要管閑事。我家公子要你速速去見他,屆時自然水落石出。”

我隔著朦朦朧朧的光往那頭看去,只瞧著林佚悄悄關了門出來,手上拿了個紙糊的風箏,在院子裏坐在臺階上,拿了小木條往上粘,眼裏都是藏不住的愛意。

我看他這,只怕是被那厲鬼迷得神志不清了,嘖嘖嘖,想起同他第一面見時的英姿颯爽,於此時相比,怕是兩個人了。

我往後看,只見那虛掩的門內,一雙血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嚇得我腿上一哆嗦,趕緊抓緊了老人家的袖子說:“對對對,先去見你家少爺才是緊要。”

雖然我們一行人往前走,我卻清楚地感覺到背後兩道幽暗冰冷地目光一直盯著我,脊背上一陣冷過一陣,可我還是不敢回頭,只硬著頭皮往外走。

又再走了約莫兩刻鐘,直走到來時的小山丘,老伯還一直帶路朝著那湖裏走,我哎哎哎的去拉他,沒曾想前腳跟著踏進去即發現,面前卻是我午間去的那條街道,紫溢小妖也跟著我跨進來,再回過頭去,背後哪裏還有什麽舊宅,只是一片墳地還立在那,哪是什麽小山丘,明明是一片十分寬廣的墓園,裏頭密密麻麻地立著許多墓碑,幾只烏鴉停在碑石上頭,黑漆漆的夜裏哇哇的叫著,十分瘆人。

沒想到竟然過去了如此之久,已是晚上了,我不禁打了個冷顫,催促著老伯說:“走走走,去見你家少爺。”

墓園太過老舊破敗,連個木門都是爛得只剩半邊,那老人家吹熄了燈籠,將燈籠掛在墓園吹得吱呀叫的半截門上,引著我們往前走了不遠,即看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深墻大院,燙金的字寫著救死扶傷,沒錯。就是這了。

老人家捶了捶腰說:“到了。”說著伸手推開了門,示意我進去。

紫溢小妖跟在我身旁,一手緊緊拉著我的衣角,一手打開著骨扇,一副隨時準備拼命的樣子。

我拍了拍她的頭,下意識順口安慰道:“不怕,有大哥在。”

說著深吸了一口氣,擡腳邁進了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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