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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續命血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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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見我們走近,葉夫人擡手掀了簾子,兩側侍女接過去掛了起來,我這才仔仔細細看到了正躺在床上陷入昏迷中的和安,救他的時候夜黑風高的,加之情況緊急,也沒有仔細去瞧他的樣子,今番一看,這不就是那日跪在靈堂前看長明燈的童子嗎?

只是今日面上血色全無,氣若游絲,若有若無,我再看了眼桌上裊裊升起的煙,游走著鉆到了他體內。

我俯下身,小聲地喚他名字:“和安。”

聲音攀附在煙霧之中,隨著呼吸慢慢地鉆到了他鼻腔之中,滲入五臟六腑,再蕩漾開至四肢百骸,他隨即眉心動了動,片刻間眼見著又消沈平靜了下去。

那一旁的侍女和葉夫人都同時見到了和安眉心的顫動,當即就跪了下來:“求您救救我孩兒,葉家三代單傳,他不能有事。”

我伸手將葉夫人從冰冷的地面扶起來,侍女趕緊遞上來凳子,我安撫她好生坐下,見她穩了穩心神,才慢慢說:“葉夫人,你可知,這屋內所焚之香,並不是尋常物。”

她眉間有些閃爍不定,只避開我的目光,低垂著頭,也不作回聲。

我提高了些聲音,加大了些力道,起身說:“你若不說,誰也幫不了你。”說完拂袖就要走。

她趕緊拉住我,不肯松開,又朝侍女們往外揮了揮手,侍女們見此自然都退了下去,直到屋子裏只剩我們二人,她才深吸了口氣,有些哽咽著說:“這香,是我內弟千辛萬苦尋來,原是為我續命的。”

她說著挽起了袖口,一條血紅的絲線,從她的掌心牽起一直蜿蜒著到手臂裏去,見我只是微微擡了擡眉,她放下了衣袖說:“我夫君從前是個有名的俠士,無拘無束,行俠仗義,行走江湖,鋤強扶弱,直至無意間救了遭遇山賊的我,後來,更是結為夫妻。”

說著眼裏有了些微波蕩漾,她瞧了瞧我說:“雖說在災禍中我全家遇害,餘下我一人在世上孤苦伶仃,可好在結親之後,我夫君甚是疼愛,又因怕仇家上門來尋仇,於是放下長劍,拿起了錢帛經商,我們的日子也算安定有餘。”

她眉頭緩緩地皺起來,遠望著桌上的香爐說:“可偏偏好景不長,我夫君生意越來越來大,在外的時間越來越長,即我快要臨盆了,也不曾歸家。後來,我夫君過去的仇家上門尋來。”

她捂著肚子,仿佛還能感覺當時的痛一般:“當時我受了驚嚇,動了胎氣,雖說請了無數良醫,臥床數日,卻依舊只是日漸消瘦,血色全無,大夫也都只是嘆氣,吃下了許多貴重藥也依舊無濟無事。我的性命並不要緊,可憐我腹中胎兒,葉家三代單傳,怎可斷送在我手裏。我胞弟雖說是混帳了些,可聽大夫說,我絕難熬到生產,他歇斯底裏了一晚後,第二日清早異常平靜地出了門。”

她收回了目光,看著床上躺著的愛子,暖著他的小手緩緩地說:“七日後,他回來一身是傷,滿身是血,還瞎了一只眼睛,卻帶回來了一株嬌艷欲滴的花,就是這株血羅香。他告訴我,每個月圓之夜取上一片花瓣放在香爐中,聞之就能再延續一月性命,只是,只是。”

她糾結著不肯往下說,我牽了牽嘴角說:“讓我替你說吧。只是這香一旦用上了,停香之日就是魂斷之時,且這血羅香並不能以常水灌溉,只飲人血,飲人血覆開花。而且,這血羅香續命生下的孩兒妖族必有一日前來取走。所以葉夫人你並不是要給孩子找幹親來壓一壓他的八字,而是想找一個有能耐護著這孩子的,將他帶走,躲過妖界上門尋他。”

我看向她,冷冷地說:“葉夫人,我可說得對?”

她無奈地皺了眉頭,心痛地摸著孩子的手點了點頭:“沒錯。當年我一時糊塗,鑄下大錯,我夫君並不知曉。他還一心愧疚,覺得虧欠了我們母子太多,遂遣散了夥計賬房,帶著我們隱居於此。”

說著她又將另一只手的手腕翻轉過來,拉起衣袖,我看見無數道傷疤蜿蜒著分布在她手腕內側,重重疊疊,也不知是多少道傷口,深淺不一地錯亂排著。

她見我面上動容,方把衣袖撫平解釋:“祁夫人,我並不曾害過人,餵養血羅香,我用的是自己的血,並不曾為此加害過任何人。”

我見她傷口一個疊一個,已經不知道有多少道了,想到她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而已,我母後也是如此保護我的,無論種族如何,為人母的一片心總是一樣的。

我深吸了口氣,緩緩地呼出來,有些憐惜地說:“你這孩兒還有救。”

她的眼睛像是突然有了光澤,十分焦急地拉著我祈求:“祁夫人,若是能救我孩兒,讓我如何都行。”

我嘆了口氣說:“這血羅香在妖界也算得上寶貝了,雖不知道令弟如何得來,要說這單單一棵血羅香是引不來這些妖物的,只是你這孩兒,因是在你腹中借著血羅香活下來的,融合了人身上的精血,可以說,他就長成了活體的血羅香,又或者說,血羅香借著他的精血生成了靈識,雖說這靈識一直陷於沈睡,但這已是十分難得,若是妖物吸取了你孩兒的精氣,自是修為大進,又或是將他煉成兵器,必是驚天動地的一件利器。故而引來無數妖物覬覦。”

聞著這清淡的味道,我心裏都舒展開來,徐徐說:“那日的孽畜吸取了你孩兒身上不少精氣,本是休養幾日便好,可你太過擔心,貿然點了這香,引出他血脈裏沈睡的血羅香靈識,倒是讓你這孩兒,抵不住身上血脈裏靈識的蘇醒,陷入昏睡,只怕,此時雙方都在爭搶這副軀殼。。”

葉夫人聽完我這番話,忍不住掩了嘴哭泣,淚珠兒一串一串地落下,看的人心有不忍。

說起來她同我非親非故,可她的一片慈母心,卻是深深地打動了我。

雖說我也有母後,可我父君並不讓她同我親近,只有每日午食能隔著桌子遠遠地看上一眼,且我並不敢細看久看,只怕我父君知道後連每日見上一面的機會也剝奪了,只能裝作滿不在意的樣子,夾菜的時候模糊的飛快瞟一眼,所以其實算起來,我並沒有真正意義上感受過母愛,反而母後倒是對小青鳥傾註了全部的愛,只是那小青鳥在千年前大戰裏全族覆滅,眼見父母慘死,故而母後將她帶回宮中這三千餘年,不論如何疼惜,依舊還是稚嫩的小青鳥模樣。

我曾在母後宮殿外偷看她哄小青鳥吃果子,那樣溫柔,眼裏全是滿滿地愛,那都是我不曾感受過的東西,我十分羨慕她,雖然家族沒有了,可還有我母後精心呵護,我爹爹娘親都在,可我卻過得和孤兒並無區別。

想到這,我下了決心,咬牙從百寶袋裏掏出一朵小小的玉蓮,左右思考了半天,有些舍不得的捧在手裏說:“我師從上古千墟神君,並不曾得過什麽寶物,只這一朵玉蓮,還是我師父贈予我緊要關頭保命的,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動用。”

那葉夫人屈膝就朝我跪拜了下來,口中說道:“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以後安兒的命就是夫人的,還請夫人受我一拜。”

我趕忙扶起了她說道:“我救他之時不能受任何人打擾,我今日所說之話你也不可洩露給任何人,包括你的夫君,可做得到?”

她眉間堅定地說:“好。”

回看了我一眼,最後摸了摸孩子的額頭,便轉身離去守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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