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夜漸寒,心漸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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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了之後,剛躺下困意就上來了。

紫溢小妖坐在床頭給我扇著風,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打著扇子,我裹緊了被子,試探著問:“天氣都有些涼了,扇子其實是可以不必打了,實在是冷得很。”

她嘴角向下,眼看著就要哭,我趕緊補充道:“你以後跟在我身邊保護我,這更加重要更加難。”

她眉頭才舒展開了,放下手裏的扇子,有些扭捏地望著我。

這個場景著實十分尷尬,我假裝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想起來一事兒問:“我們到底是怎麽到這的?”

紫溢小妖低了頭,手上攥著帕子,幽幽地說:“那日早上去給主人你找吃的回來,等了許久也不見主人你起身,喚了許久也沒聽見回應,我問守在門口的興祎,他說沒人進去過。等我推了門進去看主人你睡得很熟,可一探鼻息全無。我著急一哭,後來來了許多許多人。”

她說著又好像回到了當時的場景,小聲抽泣起來,邊哽咽說著:“來了許多許多人,任我怎麽哭那黑心的令儀城主冷著臉在一旁也不來救一救,令音姑娘只說既然重傷不治身亡,讓我們帶主人你走。可是,可是。”

我心裏有些疑惑問:“你為何喚令儀城主?”

她掐著帕子說:“在金須大仙洞中做掃撒奴婢的時候經常聽說,北隅國原儲君,北隅王城的城主令儀行事十分狠辣決絕,周圍妖精鬼怪都十分懼怕他,雖說北隅國破,屈居在這村裏,但餘威仍在,無人敢去滋事。”

我想了想又問:“既然這隅北村這樣險惡之地,你怎得不阻止我。”

她捏著帕子委屈哭著:“主人,當初你見了隅北村燈光就要落腳,我們也曾勸過主人你此處不宜停留,嗚嗚嗚。”

我回憶了片刻,好像確實有這麽一段,於是說:“你繼續說,後來怎麽了?”

她說著哭聲漸漸傷痛了些,說:“南嶼的那人拿了劍就要刺主人你,窮奇大王咬傷了他的手腕,可誰知道他用雙劍都能持劍,另一只手拾起來一劍刺了主人。”

我趕緊摸了摸身上,完好無損,沒見著傷口。

紫溢小妖擦著眼淚悠悠地說:“主人,你別摸了,沒傷。那劍刺在他身上的。”

我迷惑地問:“他是誰?”

紫溢小妖回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名字,說:“祁汜”

我心頭一震,醒來至今,看他瘦了些,我以為是村裏生活太苦,並沒有往別處想,尤其是這個原因。

紫溢小妖接著說:“他對拿劍的壞人說,他是主人的未婚夫,這一劍,他替主人你受。後來那壞人被黑心的令儀城主勸走了。他流著血抱著主人你一路踉蹌地出了城,城外不遠小陌姐姐等在那,說她主人給我們備好了馬車,後來我們就坐著馬車到這了。”

我心裏突然有些酸,問祁汜的時候,他總輕描淡寫地帶過,可那天他又是多麽痛地忍著身上的劍傷,流著血護著我出城,不必說我也能想到其中的艱辛。

眼角有些濕,我忍著心疼,硬著嗓子嘴上問:“那侍女小陌有說什麽嗎?”

她努力地皺著眉回想了想說:“小陌姐姐說,死即是生,生即是死。”

我想了想說:“我困了。你也去睡吧。”

紫溢小妖起身給我放了杯茶水在床邊凳子上就退出去了,吱呀一聲關了門。

外面的月色已經沒那麽亮了,窗戶朝裏吹著鳳,有些冷,有些涼,細細的吹。

我粗略想過一遍整個事情,心裏已經有了眉目,自然是用藥詐死騙過南嶼瑞,使的金蟬脫殼,一想到祁汜受的傷,我不免心裏又揪了起來,遂翻了個身,朝著外面,看著月光斜斜地灑在屋子裏,腦海裏不自覺得浮現出那天月下他醉得迷糊不清,酒氣醺紅了臉,綿綿地笑著喃喃說,別怕,有我。

想起這些年受過的傷,流過的血,在一瞬間都變得微不足道起來,我的心裏好像有一雙溫和的手撫過,除了溫暖,再沒有傷痛。

聽著有腳步聲從遠處慢慢地走了近,在窗戶邊停了下來,月光從他身後投射出了長長的影子在屋子裏,他的呼吸太輕了,我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只知道他駐足停在窗邊。

我偏著臉看著地下的剪影,即只是影子也這樣的清秀好看,我心裏十分歡喜,比從前五哥給我捉了任何會跳舞的靈猴我都還要歡喜,我小聲地喚他名字:“祁汜”

他身影偏了偏還是那樣好聽的嗓音嗯了一聲。

我有些心疼地問:“你的傷還疼嗎?”

夜風從肩膀裏灌進被子裏,我有些冷,可我還是伸著耳朵仔仔細細地聽,他的聲音有些暖意,說:“不疼了。”

可我心,卻像是此刻被在心口捅了一刀,反倒是隱隱作痛。

我從被子裏伸出手來,在黑暗裏偷偷地擦了擦眼淚,捂在心口,好像這樣就能保護祁汜不痛了一樣。

夜很靜,只聽得窗外的蟲鳴蛙叫,吱吱呱呱的聲音匯在一處,我們誰都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呼吸,靜靜地聽。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回過神來,吸了吸鼻子,手捉著被子,像是怕嚇著他似的,輕輕地說:“我那天看見你給我立的牌位了。”

他又低沈地嗯了一聲。

我繼續說:“我看見上面光禿禿寫著愛妻之靈位。”頓了頓說:“我是有名字的,我叫葉茉,在家裏排行老七,所以也叫我小七,我上面還有六個哥哥,只是,除了我大哥和五哥,沒人疼我的。我爹爹脾氣十分暴躁,把我管束得十分厲害,我今次是逃出來的,不能回去了。”

我看地上的影子一動不動,心想是不是我說的太無趣了,正在我有些懊悔的時候,聽得他緩緩地說:“不怕,有我。”

心頭和眼睛裏都湧上來些溫暖的感覺,這是以前從來不曾有過的時候。

從前,風華師傅教我讀書作畫的時候說,凡人壽元短暫,卻有天地間最長久的愛。

我當時並不懂得,只覺得凡人如同螻蟻一般,生命不過是我們的一個呼吸之間,除了肉質鮮美之外,實在是沒有什麽美好可言。

而如今,我好似有些明白這些話了,凡人的壽命放在我的生命裏,雖說短暫的如同白駒過隙,可卻是比我獨自活得那些千百年都更加活得歡喜,那是一種不同於我打架贏了的歡喜,也不是我拿東海小子送我的一堆明珠串珠子玩的歡喜。

是從心裏生長出來的一種溫暖幸福的力量,將過往的傷口和孤寂的歲月,都填滿的溫暖。

我瞇著眼睛,將被子拉過頭頂,將淚流滿面的臉藏起來,自從遇見祁汜之後,我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自己,那一個我從來不曾發現過的自己,愛哭又軟弱的自己。

從前我是鐵血鏗鏘、戰無不勝的魔七殿下,是單槍匹馬蕩平城池的一腔孤勇,是浴血奮戰、傷痕累累的魔七血公子,我驕傲、蠻橫、任性、殘忍、兇惡、狠辣,每一個都曾是我,每一個都曾是從前的我。

可現在我的心中有了一絲溫暖,像是黑夜裏的星子,將孤寂燙了個洞,從外面透進來璀璨的星芒,將黑暗裏的我照亮。

我在被子裏嗡聲說:“困了。”

祁汜在窗邊嗯了一聲,依舊沒有挪腳,我心下卻沒來由的十分安穩,夜風吹的我指尖都涼了,可我心裏卻無比地熱乎,閉了眼,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迷迷糊糊之間,只聽得窗戶吱呀一聲輕輕地關上,一個低沈溫暖地聲音說:“小七,不怕,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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