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是魔障了，看到廖凱呆滯的望著天花板，眼角徐徐滑落的眼淚時，我莫名有一絲心疼，這或許就是女人母愛的天性吧。

因為我難以想象他那樣堅韌又冷傲的一個人，居然還會有流淚的時候，可想而知心底的痛苦會有多大。

我不自覺的走向了他，忐忑的伸出手輕輕為他抹去眼角的悲傷。

他怔了怔，似乎覺得我的出現很意外，然後長臂一攬，把我拉到了他的身邊躺下。

“我沒哭，只是眼睛酸疼，別用那樣一副母愛光輝的眼神望著我，讓我討厭。”

“……”

我沒說話，和一個醉了的人說什麽都是廢話。此時我才發現，桌面上一片狼藉，一堆空的啤酒罐歪歪倒倒的到處都是，難怪他會醉。

我想起身去為他收拾，可他即使是醉了，力氣依然很大，禁錮著我不讓我動，甚至還側翻過身緊緊抱住了我。

這還是我們兩人第一次這麽心平氣和的躺在一張床上，而沒有做任何事，他低垂著的長長睫毛下，像黑色水晶一樣閃爍著的雙眸，讓我感到了一片寧靜和幹凈。

“你這輩子做過後悔的事嗎？”

廖凱低沈著嗓音，雖然聽不出他的情緒，但我看到了他閃動著睫毛，似乎在壓抑著什麽。

後悔的事？又怎麽會沒有，假若可以，我就算單身一輩子，也不會去什麽相親大會，導致毀了我整個人生。

“誰會沒個後悔的事啊，當然有。”我淡淡的開口回答。

“會有那種後悔得想去死的感覺嗎？”

他的話讓我楞了楞，我忽然明白過來，廖凱說的應該是他母親的事吧，只有這件事，才會讓他痛不欲生一輩子。

鬼差神使的，我居然伸出手抱住了他，“有……後悔得想去死，或許只有死才是真正的解脫。可我沒資格去後悔，因為我死不起。”

這三年壓抑在心底的痛苦和屈辱，此時此刻我就這樣的對著酒醉的廖凱輕易說出了口。

或許是知道他醉了，即使醒來也不會記得，也或許是他是我生命中，未來根本就不會再有交集的人，說了也無妨。

反正，我就說了，而說出口後，我感到了一陣輕松，終於有人可以傾聽我心底難以啟齒的秘密了。

廖凱也環抱住了我，像個孩子般使勁往我懷裏鉆，那種渴求尋找溫暖的樣子，讓我不免用力的擁緊了他。

我們兩人彼此摟住對方，用對方的體溫溫暖著各自的傷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居然就這樣沈沈的睡著了，醒來是因為懷中的廖凱說著喃喃自語的夢話。

“媽……對不起，我錯了……兒子錯了……你聽到了嗎，媽！”

這是我見過最脆弱而又真實的廖凱，退卻他周身的戾氣和冷傲，剩下的只有傷痕遍體的真實，背著連累母親去世的這份愧疚，我想這一生他都無法釋懷。

我輕輕拍打著他的脊背，就像哄小孩般，安撫著他的噩夢。我的力量很微薄，能給予的也僅僅如此。

他或許是感應到了我的拍打，蜷縮著身體使勁的靠近我，但嘴裏還是口齒不清的繼續說著。

“我沒臉見你，十年了，即使回來……我也不敢去見你。每年你的忌日，我都想去死，想去陪你，媽，你知道嗎……”

我的手忽然頓住，原來今天是顧晨他媽媽的忌日，難怪他醉成這樣。我暗暗記住了今天的日子，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想去記住，但卻就那樣記住了。

忽然，我扯了扯唇角，苦笑了一下。

和他不過就是金主包養情婦的關系，明年……或許他早就換人了，我居然還傻傻的想記著日子，在明年的今天繼續陪著他。

我到底是有多天真，多可笑……

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了，我必須趕在公公沒醒之前回到醫院去，所以我對著蜷縮著身體的廖凱擔心的看了一眼後，輕松的松開了我的手，想說給他蓋好被子就離開。

卻沒想到我這一動，他居然一把抱住了我，“別走，求你……”

我以為他醒了，卻發現他依然緊閉著眼眸，只是身子顫抖得厲害，抱住我的雙手強勁而有力，就好像我是他唯一的救贖般。

“求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他依然不清醒的繼續呢喃著，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祈求，雖然明知道他不是對我說的，可我的心莫名的漏跳了幾拍，就好像受到了什麽刺激似的，跳得我忍不住吻上了他的臉。

“小麗……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騙我，我恨你，恨不得殺了你！”

廖凱忽然躁動起來，半瞇著醉眼朦朧的眼望著我，我嚇得一動不敢動，生怕他會真的殺了我。

我的心咯噔一沈，我不是小麗，我是餘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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