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六十六顆甜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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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沐臉騰的紅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光溜溜的站在周可岑面前。

她把臉埋在毯子裏不出來,耳尖通紅通紅的,周可岑原本也紅了臉,但看林初沐比她更害羞,神奇的,周可岑就不羞了。

她取來一條幹毛巾, 讓林初沐坐起來,給她擦頭發, 林初沐的耳根還透著紅。

毯子還裹在林初沐的身上,從腋下裹一圈,林初沐的手臂露在外面, 周可岑目光不自覺的停在她的手腕上。

細白的手腕上,留下了新舊程度不同的疤痕, 有的只剩痕跡, 還有的剛蛻掉痂, 愈合的傷口還是粉色的, 沒有恢覆成原皮膚的顏色。

周可岑受傷的動作不停, “初沐。”

“嗯?”林初沐回頭。

周可岑的臉近在眼前, 林初沐能看到她眼裏的水光,周可岑深深的註視著她。

“如果可能的話”,周可岑深吸一口氣,“可不可以想到我。”

“不要尋短見,可以嗎?”

“你太苦了, 我知道你不開心,但我太自私了。”

“我不想你解脫,我想你陪著我,永遠陪著我。”

“對不起啊,初沐。”

周可岑的聲音沙啞發顫,仿佛在努力壓抑著什麽。

林初沐知道,她壓抑的是後怕,所以聽周可岑這樣說,她心裏鈍鈍的疼,她也後怕。

“就當我攜恩圖報,親情綁架,你想一想我,可以嗎?”

“求你了。”

“我舍不得你,求求你,陪陪我。”

周可岑臉埋在林初沐肩上,眼淚落在她的肩膀上,林初沐心裏一抽一抽的,疼的難受。

“為了我,別走好嗎,初沐,初沐求求你。”

眼淚落在肩膀上,滾燙,林初沐紅了眼眶,抱住周可岑顫抖的身體,“我沒想走。”

“不是我願意的。”

“我也舍不得你,阿岑。”

周可岑哭的克制,但眼淚還是很多,她只是個讀高二的女孩子,就算平時再冷漠再酷,回到家面對的是心尖上的人要自殺的現實。

她很難受。

林初沐把這段時間的事,一一都告訴周可岑。

“我從來沒主動想過死,我好不容易遇到你,下輩子可能就遇不到了。”

林初沐坦白,她這一段時間,眼睛能看到的顏色越來越少,並且五感都有些遲鈍。

心理上的問題,已經影響到生理了。

“我前段時間拉肚子”,林初沐說,“是因為我每天吃冰塊。”

“我……我沒有想不愛惜身體”,林初沐不敢看周可岑的眼睛,“我,我想對外界有點感覺。”

周可岑身體僵硬,紅著眼眶,“什麽意思?”

林初沐一五一十的說了。

她不僅是模糊現實和夢境的邊界,整個人也混混沌沌的,所有的感官都很遲鈍。

味覺和視覺尤其明顯,她吃東西吃不出來味道,就連以前特別喜歡吃的零食,現在也沒有興趣了。

目光所及,全都是昏暗模糊,所以,她買了很多的彩色糖果放在桌子上,她喜歡彩色的糖紙,從小就喜歡。

這些糖果她一次塞進嘴裏很多顆,直到塞不下為止,每次都是甜到嗓子眼都是齁的,她才覺得踏實,她能吃出甜味。

生活也沒那麽苦。

“我拉肚子,是因為從冰箱裏拿冰塊吃”,林初沐說,“吃很冰很冰的東西,讓嘴巴漸漸的凍麻。”

“一直在吃嗎?”周可岑哽咽道,“今天呢?”

林初沐猶豫一下,沮喪的低下頭,默不作聲。

這算是默認了,她一直都吃著。

“我文具袋裏藏了止瀉藥”,林初沐說,“拉肚子我就會沖一包喝了。”

“喝了藥很快就會好”,林初沐眨巴著眼睛,楚楚可憐,想不讓周可岑那麽生氣。

“牙齒咬碎冰塊,冰渣子含在嘴裏”,林初沐說,“能感覺到冰。”

“確認我的知覺還是存在的,會很踏實”,林初沐聲音輕輕的。

她洗澡把水溫調的很高,哪怕皮膚都燙紅了,她也不覺得難受,吃甜膩的糖果,一次塞很多顆,大冬天吃冰塊,凍每天拉肚子。

“就是想找點感覺”,林初沐說,“哪怕是疼也行。”

周可岑睫毛顫顫,艱難的問出來,“所以你用刀子,割腕?”

林初沐不吭聲了。

周可岑一把抱住她,把她的腦袋摁在自己肩膀上,扭臉用手背抹眼睛。

林初沐的手腕上有七八條疤痕,她在割手腕的時候,是半清醒的狀態,所以她下意識選擇了手腕這種危險的地方,好在有一半的清醒在,她割的並不深。

她用裁紙的美工刀割的,冬天睡衣是長袖,她每天睡得早,周可岑回來她都睡了,便不忍打擾吵醒她,一直都沒有發現。

林初沐害怕,她怕有一天她會五感全失,像個木頭人一樣。

沒有靈魂。

於是,她急切的確認,用極端的方式,確認即使遲鈍一點,但她還有感覺。

看著刀子劃破皮膚,感受到細密的疼痛,新鮮的血液流出來,才能感覺到,她是活生生的人。

林初沐說完之後,一室沈默。

周可岑默默的給她擦頭發,極有耐心,換了兩條吸水毛巾,把頭發擦至半幹,再用吹風機吹幹。

吹完頭發,周可岑從衣櫃裏找到林初沐的幹凈睡衣,放在床上,俯身親親她的頭發,“睡吧。”

周可岑沒有批評她,什麽都沒說她,林初沐反而更不踏實,她拆開毯子,換上睡衣。

林初沐坐在床邊,看周可岑平靜的坐在書桌前,她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坐的筆直。

不對勁,林初沐覺得,周可岑前面的書沒有翻頁,坐姿也不想握筆的姿勢。

林初沐跳下床,輕手輕腳的走過去,看到周可岑在幹什麽之後,當場楞住,腳仿佛被釘在原地,再擡不動步子。

“阿,阿岑”,林初沐找到自己的聲音。

周可岑手上的動作一頓,放下手裏的東西,扭頭看林初沐,無奈又寵溺的笑道,“又不穿鞋。”

“赤腳不下地,下地要穿鞋”,周可岑右手揉揉林初沐的頭,“說了多少次了,小朋友不聽話,嗯?”

林初沐的視線模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周可岑的血滴在地上,她彎腰要抱林初沐。

“阿岑”,林初沐抹掉眼淚,仰頭望著周可岑,“你能不能陪我睡?”

“好,這就來了”,周可岑像平時一樣,對林初沐說話依舊沒脾氣,語氣淡定的仿佛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忙完最後一點就去。”

“不行”,林初沐一把握住周可岑的右手,“現在,現在好不好?”

大概是林初沐哭的太慘,鼻涕一把淚一把,小巧的鼻尖通紅,周可岑於心不忍,長長的嘆了口氣。

“好。”

就在林初沐以為周可岑會包紮一下,上床睡覺的時候,周可岑突然轉身,右手拿起桌上的陶瓷杯子,往左手的手腕傷口處重重一砸。

這一下,血當即飈出來,噴到幹幹凈凈一字未動的練習本上。

林初沐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嚨,她沒有反應過來。

周可岑笑容真實滿足,拍拍林初沐的頭頂,“好啦,速戰速決,睡覺。”

她剛才那麽大會兒,坐在書桌前,用林初沐裁紙的美工刀,在左手手腕,和林初沐相同的位置劃。

“我沒有劃的很深”,周可岑安慰林初沐,“和你一樣,別怕,沒事的。”

她劃了三道,血流到手腕下墊的紙巾上,正準備對落下第四下時,林初沐過來了,還差幾道沒劃。

速戰速決砸了一下,周可岑讓林初沐眼睜睜看著,她的血飈出來。

現在林初沐真的看到了,看她弱小可憐又驚慌的樣子,周可岑又不忍心了。

“不疼”,周可岑手腕上的血順著指尖滴到地毯上,臉上淡定還帶著笑意,仿佛不是她的手在滴。

林初從沖擊中緩過來,連忙翻她自己的櫃子,從裏面拿出消毒的和包紮的醫用東西,顯然是給她自己用過。

一言不發的拿著東西站在周可岑面前,把她的手腕平放在桌子上,熟練的進行消毒止血包紮,顯然不止做過一遍。

周可岑最後一下砸的有點狠,好在血就砸的時候飈那一下,沒有傷到主要血管。

“你幹嘛啊”,林初沐眼淚啪啪的往下滴,落在周可岑胳膊上,生氣的罵她,“你是傻子嗎?”

周可岑雙手捧著林初沐的臉,手腕纏著紗布,大拇指擦掉她的眼淚,“心疼嗎?”

她笑的像個得逞的孩子,“心疼吧。”

周可岑眼中燃燒著林初沐看不懂的瘋狂,“我也心疼。”

“疼的要死”,周可岑呢喃。

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現在手疼的要死,還是心疼的餓要死。

周可岑眼睛把林初沐完全框進去,鎖在眼裏,“我說過,我就是自私。”

“你怎麽對自己,我會同樣用在我身上。”

“我就是自私,不講道理,道德綁架。”

“我不是什麽坦蕩蕩的好人,我會威脅你。”

“你想讓爸媽知道你割腕嗎?讓他們為你擔驚受怕?你想看我流血嗎?”

“如果我家小朋友不乖,再有別的想法的話”,周可岑眉梢一揚,“我會告訴他們的。”

“我舍不得你,就綁也要綁住你。”

周可岑笑著說的,像隨口一下說,輕輕的吐出這些話,但眼神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對林初沐的事,她就是自私,她承認。

“睡吧”,周可岑說完俯身抱起林初沐,把她放進被窩裏,自己從床另一邊上去。

林初沐躺下之後,說,“阿岑我睡你那右吧。”

她這邊是周可岑的左手,林初沐擔心晚上睡覺壓到。

和周可岑換了位置,林初沐慢慢的,一點點的,挪到周可岑懷裏,腦袋在她肩膀蹭了蹭,“晚安。”

“好夢呀”,林初沐往被子裏縮一縮,蜷成一小團。

周可岑調整睡姿,“晚安,小朋友。”

過了一會,林初沐裹著被子扭了扭,仗著黑暗中看不到她耳尖紅,她說,“你還沒給我晚安親親。”

這一夜周可岑沒睡,到淩晨兩三點的時候,她聽到林初沐的呼吸變化,她醒了。

但林初沐沒有翻身,沒有動,她慢慢平覆急促的呼吸,保持睡著的姿勢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周可岑沒有睡覺,必然發現不了林初沐已經醒了,她除了呼吸頻率的細微變化,其他的和睡著沒有兩樣。

黑暗中,周可岑翻了個身,把下巴抵在林初沐的發旋,睡著發癔癥一樣,含糊的咕噥一聲,“寶貝。”

周可岑側身把林初沐完全抱在懷裏,呈保護的姿態,說夢話般的,“寶寶,睡。”

胸前的睡衣被緊緊的抓住,懷裏的人在強忍著顫抖,眼淚洇濕睡衣,傳到皮膚。

周可岑假裝無事發生,沈浸在睡夢中什麽都不知道一樣,抱著林初沐的手臂緊了緊。

不知不覺,林初沐睡著了,在讓她安心的懷抱裏,不知道是周可岑的那聲近在耳邊的“寶貝”,還是她溫暖的懷抱,林初沐後半夜沒有再做淩亂的夢。

罕見的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一大早,周可岑和林初沐道別,有些著急的去學校,背著書包。

林初沐覺得哪裏怪怪的,具體又想不出來,轉身上樓的時候突然想起來,周可岑上學從來不背書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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