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六十四顆甜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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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與願違, 周可岑竟很快就知道了。

又薄又脆的紙殼子,終究是困不住掙紮的野獸。

林初沐崩潰在她自己沒有發現的時候,紙殼子裂開,野獸出籠,她走在死亡的邊緣,以為看到了希望。

那天,周可岑照常去上課, 她穿了新的大衣,兜裏揣了一根筆一套理綜試卷, 她上學放學都不背書包,就算考試最多也是多揣根鉛筆的事。

周可岑穿的大衣,走路帶風, 在玄關處,等林初沐給她戴上圍巾, 她俯身親親初沐的額頭, 揉揉她的腦袋才去上學。

很平常的一天, 周可岑掰著指頭算日子, 再上幾天課就要過年了, 她們補課老師喪心病狂, 課一直上到過年前一天才停。

周可岑格外期待今年的新年,爆竹聲中一歲除,讓這個糟糕的一年趕緊過去,和林初沐迎來幸運的新一年。

她準備給林初沐包一個大大的紅包,她這一年太倒黴了, 要壓一壓,她還想要送她一個禮物,讓小朋友開心。

等周可岑出去之後,林初沐站在玄關,呆楞楞的放空了好久,還是周媽媽看到她,擔憂的叫她,她才回過身來。

林初沐夜夜不得安眠,噩夢越多,和現實的界限越模糊,她前半夜還好,意識模糊,雖是做夢,但身體太過困乏,並不會驚醒。

到了後半夜,卻總是冷汗涔涔的醒來。

而她醒的時候,是周可岑剛躺床上沒多久,睡的正熟,周可岑每晚一兩點睡,抱著林初沐很快就入睡,等她進入深度睡眠,便發覺不了,林初沐是睜著眼睛望天花板,熬到天亮。

林初沐那天覺得心口特別堵,比以往還要堵,讓她覺得呼吸都很費力,她想出去透透氣,等周可岑回來或許就好了。

周媽媽肯定不放心她一個人出去,於是她們準備一起去外面轉轉。

林初沐的頭發是周媽媽打理的,出去之前,周媽媽說小姑娘出去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會心情好,她給林初沐梳頭發。

她還說,女孩子喜歡美,追求美,是天性,打扮的好看出去,並不是為了取悅討好別人,而是為了自己開心,除了自己,沒有人配得上女孩子的討好。

“姨姨喜歡每天打扮,不過不是給叔叔看的,別人喜不喜歡跟我才沒關系”,周媽媽給林初沐卡上少女心的發夾,像小姐妹一樣說私房話,“誰稀罕別人的評價,女為悅己者容,才不呢,我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是圖自己開心。”

“幹嘛為悅己者容,我美美的就開心,管別人悅不悅呢“,周媽媽和林初沐說話時,仿佛又恢覆到豆蔻少女的時代,嬌滴滴但從骨子裏透著自信。

林初沐乖巧的坐在梳妝臺前的凳子上,看著鏡子裏眉眼溫柔的人,細心的給她弄頭發,輕輕笑了,她也想像姨姨這樣,無論什麽時候,都能做個思想獨立的人。

她覺得,像姨姨這樣的人,永遠都不會老的,她不是被時間追著走,而是從容的看著時間流逝,所以她不會急躁,心態平靜。

林初沐也想這樣,永遠愛自己,欣賞自己,學會生活。

她看著鏡子裏的女孩,穿了漂亮的衣服,辮了頭發更顯活潑靈動,周媽媽起身給她找搭配今天衣服鞋子的小包。

林初沐對著鏡子抿嘴笑一下,她出去轉一圈,透透氣,把心裏堵著的東西放出去,回來就學著欣賞生活的美妙。

她們不想在這附近轉,司機開車送她們去遠一點的地方,五個保鏢開了低調的商務車,在後面不遠不近的跟著她們。

保鏢是周爸爸安排的,不是臨時雇的,長期在周家工作,保護周媽媽的安全,至於周可岑和林初沐,她們倆沒有保鏢。

因為周可岑不願意有人跟在她和初沐附近,她們倆天天在學校,保鏢不能進去,放學好不容易有時間和林初沐墨跡,才不能有人打擾。

林初沐和周媽媽在城外的濕地公園散步,這個公園面積大,遠離市區喧鬧,公園人不多,迎面走來幾個學生結伴,背著畫板來這裏寫生,說說笑笑的走遠。

林初沐扭頭看她們的嬉笑離開的背影,無憂無慮,笑容特別幹凈純粹,被這樣的笑容感染,她也覺得心情好了一些。

“小沐沐也想畫畫嗎?”周媽媽問。

林初沐搖搖頭,“沒有。”

周媽媽剛才分明在林初沐的眼睛裏看到了羨慕,她只當林初沐是不好意思,“姨姨會哦,你喜歡的話,姨姨教你。”

林初沐不想拂了周媽媽的好意,她強打起精神,期待的問,“姨姨會什麽畫呀?”

周媽媽,“什麽都會點,你想學西方的也會點,手繪漫畫也會一點,不過還是國畫比較擅長。”

“好的呀”,林初沐將話題繼續下去,“姨姨回去教我國畫吧。”

周媽媽一聽林初沐有感興趣的東西,笑著說,“好,姨姨五歲就被爺爺逼著學了,畫的不認真或者態度不端正,都要挨手心的。”

林初沐挽著周媽媽的胳膊,撒嬌一樣的說,“那姨姨打我手心的時候,可不可以輕點呀。”

周媽媽看到林初沐和她撒嬌,猜她心情不錯,頓時也放松許多。

兩個人都在找話題聊,一個想讓小朋友多說話散散心,一個想讓姨姨放心,倒是邊走邊聊天起來。

冬天的鳥少了很多,偶爾在哪棵樹下,能聽到一兩聲啾啾鳥鳴,這樣自然和諧的環境,讓人慢慢的平靜。

濕地公園的外面,緊連著馬路,再往前走一點,是一座跨河大橋,河水平靜無瀾,河面平如鏡,水底萬丈深。

橋底距河面至少有四米高,這條河林初沐不知道叫什麽,一眼望不見頭也看不見底。

不知不覺間,林初沐和周媽媽沿著路邊的人行道,走到橋邊。

她們原本就是隨意溜達的,橋面很寬,雙向車道,兩邊各有寬一米多的人形道,並且有護欄隔開。

林初沐和周媽媽即使在說笑的時候,她依舊心口堵得呼吸困難,又空的喘不過氣,和在家裏一樣,頭暈腦脹。

扶著太陽穴,搖一搖頭,林初沐眉頭緊皺,她覺得腳下的地好軟啊,像從棉花裏蹚過去,而其他人都沒有反應。

周媽媽停下腳步,眼神難掩關切擔憂,“不舒服嗎,是不是太累了?我們回去歇一歇。”

林初沐聽到周媽媽的聲音,像在她身邊說話,又像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遙遠縹緲,她聽不太真切。

這應該是做夢吧,林初沐腦中混沌,亂糟糟的一片,徹底聽不見周媽媽的聲音。

她的頭不疼了,耳邊有車呼嘯而來,她擡頭,看到所有的畫面詭異的扭曲著,馬路是一條被剖開的蛇腹,有白色的骨頭和紅色的肉,還有血在往她腳邊流。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融化了一般,軟踏踏呈流動的樣子,呼嘯的車子在蛇腹上穿梭,再仔細看,車子是顏色各異的龜殼,下面長著無數條腿在爬。

接著畫面一閃,她看到就是普通的馬路,車輛正常行駛,這個畫面出現的極短,然後便是暗紅和黑色,將畫面染的血腥和絕望。

在這一片黑暗猩紅中,林初沐看到一束光芒,她轉眼看去,看到了彩色的光。

這段時間她看的一起都是黑的,而現在,她看到了彩色,林初沐特別想去看看,她低頭看著,那片發出彩色光芒的地方,柔和溫暖,仿佛能包容萬物。

林初沐莫名的知道,那裏是自由。

她太想要自由了,低頭看著那片自由,她想沖過去,卻沒有動,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讓她不舍,似是很深的羈絆,深到讓她連面對渴望的自由都舍不得放下。

是什麽?是什麽?究竟是什麽?

林初沐焦躁的情緒出現,她急切的想知道,究竟是什麽攔住她,讓她舍不得去追求自由。

越是想不到,越是急躁,林初沐感覺到百蟻食心。

突然間,她倏地平靜下來。

她在溫暖的光芒中,看到了她媽媽。

媽媽穿著長裙,黑色的長發披在腰間,她在對她招手,林初沐看到媽媽和她打招呼。

馬路又變成扭曲的蛇,被黑暗籠罩著,上面爬滿了蟲子,在向前蠕動,黑紅的血就要流到腳邊。

媽媽一手拎著菜,一手對林初沐搖幾下示意她,就像每次在幼兒園門口,等她放學一樣,“放學啦,快來。”

“今天買了排骨和玉米,我們燉湯,小初沐要長高高”,林初沐聽到媽媽的聲音。

“小初沐,媽媽在這呢。”

“快過來呀。”

“發什麽呆呢,我們回家吃飯”,媽媽蹲下,擡手哄她過去。

“小初沐今天怎麽了呀,不開心嗎?誰欺負你了,告訴媽媽。”

林初沐視線模糊,眼淚刷的滾下來,她幾乎是沖的,大步跑著,奔向媽媽,想把所有的委屈說出來。

“媽媽”,林初沐大喊一聲,突然向橋中間沖過去,不管不顧扶橋邊的護欄,就要往橋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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