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的冬天有些冷，風從醫院大門口吹進來，帶著冰涼。葉輕舟緊了緊身上的毛呢大衣，方根的靴子在走道落下‘咚咚咚咚’的樂曲。

葉輕舟走到醫院一樓大廳的時候，突然有一個小女孩撲過來，拉住她的大衣，“姨姨，上廁所。”

“小朋友，你是要上廁所嗎？”

小女孩點點頭，“姨姨，上廁所。”

“不認識路？”葉輕舟盡量的放輕聲音。

小女孩點點頭，“嗯。”

“真乖。阿姨帶你去。”葉輕舟牽著小女孩的手，往廁所的方向走去。路上，葉輕舟問小女孩，“爸爸和媽咪呢？”

小女孩呆呆的看著葉輕舟，沒有回答。

“你怎麽在醫院？和誰一起？”

這次女孩沒有猶豫，大聲說道，“奶奶。”

“奶奶呢？她怎麽沒有陪你上廁所？小孩子不能隨便亂走，更不能離開大人的身邊。這個世界，會有很多壞人，他們會把你從親人身邊帶走。”

小女孩懵懵懂懂的看著葉輕舟，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沒有說話。

葉輕舟點點小女孩的小鼻子，“以後要註意。現在，阿姨帶你上廁所，然後帶你去找奶奶。”

“好。姨姨，你是好人。”

葉輕舟好些好笑的看著小女孩，牽著小女孩的手走進廁所。

“姨姨，你是好人。”小女孩認真的看著葉輕舟。

葉輕舟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突然一個清潔工模樣的人從葉輕舟身邊走過，清潔工的手裏拿著一個小水桶，還有一個拖把。

葉輕舟微微的躲閃了下，怕砰臟了她的毛呢大衣。突然，清潔工不小心的砰了一下葉輕舟的手。

葉輕舟瞬間警惕起來，但已經晚了。葉輕舟只覺得手腕上傳來一陣輕輕的微癢的感覺，葉輕舟看著手腕上的一個紅紅的小點，擡頭看向清潔工，“你是誰？”

“芳姨？”葉輕舟很快就認出了這個清潔工，然後想要往外跑，卻被芳姨拉住。

“救命。”葉輕舟用力的想要甩開芳姨的手，一手從毛衣裏拿出手機來，想要給保鏢打電話。但是，很快，手機就被小女孩給搶走了。

“姨姨，對不起。”小女孩快速的拆開葉輕舟的手機，把手機卡摳出來，然後扔進馬桶，看著手機卡被水沖走。

小女孩看了葉輕舟一眼，然後從葉輕舟身邊走過，離開廁所。

葉輕舟心裏暗罵，難得的善良一次，卻被人利用了。

芳姨定定的看著葉輕舟，“在我女兒死的時候，我就在等你。”

“你害死了我的女兒。”芳姨呆呆的看著葉輕舟，“如果不是你一定要告她，一定要讓她坐牢，曉敏就不會自殺。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芳姨看葉輕舟的眼神帶著仇恨。

葉輕舟想走，卻發現自己全身發麻，雙腳更加麻木不能動。

“我準備了這麽久，終於可以給曉敏報仇了。”芳姨笑著笑著，淚流滿面，“你知道我的曉敏有多努力嗎？她從小就想做一名出色的服裝設計師，從小就為了這個夢想奮鬥。但是你你毀了她的夢想，毀了她的一切。”

“我的曉敏，就這樣死了。都是你害的。”芳姨用力的在葉輕舟身上捶打著。

葉輕舟的眼睛越來越迷糊，然後慢慢的暈了過去。

葉輕舟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墓園，她的雙手雙腳被透明膠綁著，靠在陳曉敏的墓碑上。陳曉敏的墓在北郊，和南郊相比，這裏明顯的要荒涼和陰森很多。

陳曉敏的墓碑前擺放著水果和糕點，還有菊花。兩根白色的蠟燭正在燃燒著，跳躍的火苗映著墓碑上陳曉敏的照片，顯得有些詭異。

照片裏的陳曉敏正在甜甜的笑著，那甜美的笑容很容易就讓人心生好感。葉輕舟想到了當初第一次面試陳曉敏的時候。

那個女孩一臉認真的說想要成為一個出色的服裝設計師，想要讓所有女人都喜歡她的設計，想要讓女人因為她的設計而變得更美。

那時候的陳曉敏有些靦腆，有些害羞，卻對未來充滿希望，對自己充滿自信。

只是，最後的結局。

葉輕舟微微的嘆口氣，誰能想到陳曉敏會是這樣的結局？

“你醒了。”芳姨站在旁邊，目光陰森森的看著葉輕舟，“怎麽樣？看著曉敏，你是不是感到愧疚？因為你的一句話，害死了她。”芳姨輕輕的擦拭著墓碑上的照片，“你怎麽就不能放過她？為什麽不能？”

葉輕舟看著芳姨，沈默以對。她能說什麽？說這一切都和她沒有關系？說陳曉敏是咎由自取？

陳曉敏盜取公司的設計圖賣給對手公司，她只是報警而已。她有什麽錯？難道陳曉敏偷了公司的設計圖，害得公司利益受損，她還要說一句‘你做得好？’

這是什麽道理？難道陳曉敏偷取公司的設計圖，她還不能報警？只能自認倒黴？

不過，有些話葉輕舟已經懶得說。和一個喪女的母親說這些，有什麽意義？

“你害死了我的女兒，現在，我要你給我女兒陪葬。”芳姨小看著葉輕舟，“你不知道，曉敏第一天上班的時候有多高興。她興致勃勃的和我計劃著未來但是，就因為你，她的未來變成一塊冷冰冰的碑。”

“啪。”芳姨一巴掌打在葉輕舟的臉上，然後蹲在地上嗚嗚的哭了起來。芳姨的哭聲低低沈沈的，在這個寂靜的墓園裏清晰可聽。

低低沈沈，陰陰隱隱，好像從遠處傳來。

芳姨的哭聲打擾了旁邊人工人森林裏的小鳥還有一些其他的夜晚活動的動物。

葉輕舟聽著芳姨的哭聲，聽著旁邊人工森林裏傳出來的各種動物的叫聲，渾身發抖。葉輕舟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但看到墓碑上陳曉敏的照片，直覺得牙齒在打架。

芳姨目光森森的看著葉輕舟，“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

葉輕舟沒有看芳姨的眼神，低著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啊？”芳姨抓著葉輕舟的下巴，逼著葉輕舟看向自己。芳姨一臉的淚水，“我辛苦養大的女兒，被你害死了。”

葉輕舟抿抿嘴，沒有說話，她的手正在身後不斷的摸著，想要摸一塊小石子。

“我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最後白發人送黑發人。”芳姨擡手就在葉輕舟的臉上扇一巴掌，看著葉輕舟紅腫的臉，芳姨呆呆的。

“哇哇。”芳姨崩潰大哭。她從來就不是一個壞女人，但陳曉敏的死對她的打擊太大。其實，她也知道陳曉敏的死和葉輕舟沒有太多的關系，但是，她就是恨，她就是想要找一個發洩的出口。

芳姨呆呆的看著葉輕舟，一臉的淚水鼻涕。

葉輕舟看著這樣的芳姨，心情覆雜。一方面覺得陳曉敏太不負責任，就這樣的死了，最後痛苦的只有她的親人。另一方面又覺得芳姨把陳曉敏的死歸於她頭上，太過分了。陳曉敏的死和她半毛錢關系也沒有，憑什麽現在要她償命？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葉輕舟有些好奇，這段時間芳姨去了哪裏？為什麽變化這麽大？葉輕舟第一次見芳姨，是在醫院。

芳姨因為受傷而住院，葉輕舟去看過她。那時候的芳姨滿眼都是慈愛，話裏話外都惦記著養老院的老人。

那時候，葉輕舟覺得芳姨很善良，是個值得敬佩的人。

第二次見芳姨，是在YY服飾的一樓大廳。陳曉敏因為出賣公司的商業機密而被拘捕，芳姨來求她。

那時的芳姨一臉的難過，有對女兒行為的愧疚，也有對女兒的恨鐵不成鋼，更有對女兒未來的擔憂等等。

但是，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滿眼的都是恨意。這種恨不得讓葉輕舟死的感覺太過嚇人。葉輕舟真的很懷疑，芳姨是不是被人洗腦成功了？

怎麽就莫名其妙的恨上了她？

在陳曉敏死的這件事上，她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葉輕舟有些煩躁，是誰給芳姨洗腦了？

這段時間，芳姨和誰在一起？

陳曉敏死時候，葉輕舟曾經關註過芳姨，想看看有什麽能幫的就幫一把，卻發現芳姨失蹤了。

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當時的葉輕舟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有多想。

現在看來，是有人利用了陳曉敏的死，利用了芳姨的恨。

葉輕舟的手在身後胡亂的摸著，終於讓她摸到一塊小石頭。葉輕舟拿著小石頭在綁著她的透明膠上用力的戳著。

芳姨沒有說話，呆呆的看著葉輕舟。

葉輕舟什麽都不敢說，就怕會刺激了芳姨，讓她更加的瘋狂。

芳姨的手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然後眼神涼涼的看向葉輕舟。

葉輕舟被芳姨的眼神嚇得打了個冷顫，這樣的眼神太過可怕，好像一頭餓極了的獅子正在看著一只獵物。

葉輕舟移開頭不看芳姨的眼睛，眼神落在旁邊墓碑的照片上。

芳姨什麽都沒有說，也呆呆的看著陳曉敏的照片。

兩個人就這樣的安靜的看著陳曉敏的墓碑上的照片。葉輕舟手裏的小石子還在用力的磨著透明膠。

芳姨看了一眼手上的表，繼續呆呆的坐著。

葉輕舟有些拿不定芳姨想要幹什麽，難道就讓她在這裏陪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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