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蔣老爺子真的想一覺睡下，就不再醒過來。活著太累了。只是，蔣家的產業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繼承人，他怎麽放心？

蔣老爺子嘆口氣，無奈，無力。蔣老爺子想起了江寒水死的那天，她一臉決絕，一臉平靜的看著他，然後詛咒。

‘我詛咒你一輩子不得安心，眾叛親離。’

那天江寒水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驚。

蔣老爺子的手緊握在一起，有些冰涼，好像整個人，整顆心都被泡在冰水裏一般，冰涼刺骨。

蔣老爺子眼睛酸澀，默默的閉上眼睛，如何有重來的機會，他還會那樣選擇嗎？雖然，江寒水死了，卻也困擾了他一輩子。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會想起江寒水。想起她嬌艷的臉，想起她張揚的笑，然後是她生命最後那雙平靜的眼。

每當入睡的時候，蔣老爺子中會夢見她，然後醒來，滿身的疲憊，滿心的空虛。江寒水已經不在了，而且，他是罪魁禍首。

有時候想想，他真的愛她嗎？蔣老爺子不知道，不能肯定。如果愛，為什麽能為了蔣家而下狠手？不愛？但是，他願意為她死，愛她如生命。

蔣長笙在窗前站了一整晚，雙腿麻木了就直接坐在地板上。蔣老爺子也是一晚沒睡，安靜的看著蔣長笙落寞而悲戚的背影。

蔣老爺子一時想起江寒水，一時想起蔣長笙，一時想起蔣重山。腦海裏一片混亂，有時候是江寒水的臉，有時候是蔣長笙小時候坐在他肩膀上的神采飛揚，有時候是蔣重山冷冰冰帶著仇恨的臉。

冰火兩重山，蔣老爺子頭痛的厲害，卻不想打擾蔣長笙的安靜。

蔣長笙靠在窗邊一夜未睡，神色有些憔悴。在外面沙發休息了一個晚上的蔣忠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蔣長笙一眼。

蔣忠給蔣老爺子準備了粥。蔣老爺子吃過早餐後，醫院的護士安排了吊針，這些都是一些營養針水，是針對蔣老爺子目前的身體而開的。

蔣老爺子讓蔣長笙回去休息，醫院裏有蔣忠守著就好。蔣長笙想了想，最後還是離開。不過，即使離開了醫院，蔣長笙也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墓園，江寒水所在的墓園。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蔣長笙突然的想要和江寒水說說話。他想她，很想，很想。

蔣長笙知道江寒水不願意見到自己，所以這些年，他從來沒有拜祭過江寒水。即使來墓園，也是站在遠處，遠遠的看著。

蔣長笙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顫抖，突然把車停在路邊。突然的，他不敢去看江寒水。他傷害了她，辜負了她，他有什麽資格出現在她面前？

想起他們吵架的那些日日夜夜，想起江寒水那一臉的淚水，想起江寒水神經衰弱後的痛苦還有脆弱。

他有什麽資格？

他愛她，最後卻傷害了她了。

蔣長笙趴在方向盤上，淚如泉湧。他真的很愛她。正是因為愛，所以才會在看到那些情書的時候那麽痛苦。

他知道，江寒水願意和他在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那些情書。他甚至懷疑，江寒水最愛的人不是他。如果沒有那些情書，江寒水應該不會和他在一起。

那時候，追求江寒水的人那麽多，他能脫穎而出，就是因為江寒水一直都以為那些情書是他寫的。

蔣長笙痛苦的趴在方向盤上，淚水從臉上流下來，滴落在方向盤上。情書的落名只有一個‘蔣’字，也難怪江寒水會認為那些情書是他寫的。

“對不起。”蔣長笙自言自語，“對不起。”

如果在發現情書的時候，他的表現沒有那麽激烈，如果他好好的和江寒水談談，或許江寒水就不會死。

蔣長笙抹一把臉上的淚水，調轉車頭，往海邊的方向開去。他沒有資格去看江寒水，他的所有痛苦和悔恨，只能自己吞。他連和她說說話的資格都沒有，他只能把所有的話吞回肚子，或者扔進大海。

蔣長笙離開後，蔣老爺子把蔣忠叫到身邊來。

“老爺。”蔣忠微低著頭。

“去查查，看看蔣重山查到了多少？”蔣老爺子已經沒有昨天的悲憤，今天的他已經冷靜下來。

既然不能阻止蔣重山調查，那就只能準備一下，讓蔣重山只能查到他想要讓蔣重山知道的。那些不能知道的，必須爛在時間的長河裏。

蔣老爺子很明白，如果那件事被蔣重山或者蔣長笙知道，他們蔣家就真的要散了。對於那件事，不管是對蔣重山，還是對蔣長笙，都是致命的一刀。而舉起這把刀的人，是他。

蔣老爺子捂住心口，痛得不能忍受。

“老爺放心。知道那件事的現在就剩下你和我。”蔣忠低著頭。

蔣老爺子目光平靜的看著蔣忠，蔣忠突然發現自己說了一句傻話。老爺子的目光越是平靜，他就越是提心吊膽。

即使跟在蔣老爺子身邊一輩子，蔣忠也猜不到老爺子的想法。

姜是老的辣，越老越精。就算蔣老爺子已經老了，蔣忠也不敢小看他。蔣老爺子的心狠手辣，沒有人比蔣忠更清楚。

“不要太自信。重山是我一手教出來的，他的能力在我之上。你看看他查到了什麽？那次的事情，可能會有漏網之魚。”

蔣老爺子的聲音平靜，卻不能掩蓋內心的焦慮。

蔣忠驚訝的擡起頭，“老爺，你是懷疑有人還活著？”蔣忠低下頭，當初那件事是他親自去辦的。

那天在蔣家的人統統被下了藥，不管是否知情。那件事的影響太大，他不敢賭，所以只能給所有人都下了藥。

突然，蔣忠好像想到了什麽，背後一僵。幸好他低著頭，蔣老爺子沒有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否則，他就算是想要滿，也滿不過老爺子那雙眼。

因為知道自己忙不過蔣老爺子的眼睛，所以，蔣忠一直都是微低著頭，盡量的隱藏自己的表情。

當初那件事，李海逃了出去。

他給所有的人下藥，包括李海，但是李海卻逃了出去，下落不明。因為怕蔣老爺子責怪他辦事不力，所以在李海逃走後，他並沒有查找。

蔣忠對自己下的藥很有信心，認為即使李海逃了出去，也不可能活下來。但是，現在的蔣忠卻有些不確定了。

蔣忠現在擔心的不是蔣重山找到李海，而是要為自己的失誤找一個完美的借口，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所以，他知道李海逃走的事情，絕對不能讓老爺子知道。

當年除了李海外，所有的痕跡都已經被消除得一幹二凈。所以，就算李海真的被蔣重山找到，他也不需要太擔心會牽連到自己身上。

蔣忠微微的放下心來。

“去吧。”

“是。”蔣忠低著頭，走了出去。

蔣老爺子躺在病床上，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目光呆滯。他需要靜養，公司的事情能交給誰？蔣老爺子把家裏的幾個孩子都想一遍，都不符合自己的要求。

蔣思寒有點小聰明，卻沒有大局觀，太自私，心胸不夠，目光不夠。其實，相對於很多人來說，蔣思寒已經很好，但是，有蔣重山珠玉在前，蔣思寒就顯得有些不夠看了。所以，不管蔣思寒多優秀，還是達不到蔣老爺子的要求。

至於蔣樂樂，一開始蔣老爺子就沒有考慮過。

蔣老爺子閉上眼睛，沈沈的嘆口氣。

即使蔣思寒不合適，又有什麽辦法？現在的他沒有太多的精力去管公司的事情。很無奈，卻也只能這樣。

相對於蔣思寒，蔣重山真的優秀太多。蔣老爺子一直都希望蔣重山接手蔣家的產業，把蔣家推上更高的一層樓。

如果說這個想法，以前還有希望，現在已經是半點希望也沒有了。

哎。

蔣老爺子考慮再三，還是決定暫時把公司交給蔣思寒打理。只要大的方向還握在他的手裏，很多事情就不是蔣思寒說了算。

其實，蔣家的產業最重要的不是明面上的那些，而是暗地裏的。包括勢力也一樣，蔣家暗中的勢力，即使沒有蔣重山A戰隊的戰鬥力，實力也是驚人的。

這些都是蔣家幾代人的積累，每年都花費巨大的養著暗地裏的勢力。蔣家的財產有三分之二是用在培養勢力上。

蔣老爺子本想把這些都交給蔣重山，讓他帶著蔣家繼續發展。奈何。蔣重山對蔣家的怨恨甚深，蔣老爺子擔心蔣重山會直接毀了蔣家。

蔣重山不願意接，剩下的就只有蔣思寒了。

哎。

蔣家這一代的孩子不少，可惜有能力的也只有蔣重山一個。蔣老爺子不是不遺憾的。

蔣老爺子甚至有些後悔，當初就應該好好的教育蔣思寒。不應該因為蔣重山和蔣思寒不能友好相處，就放棄了蔣思寒。

幸好，蔣思寒即使沒有自己的教育，也成長了起來。雖然沒有蔣重山的能力，不過，接手蔣家還是可以的試試看的。就當是鍛煉吧。

現在還有他在旁邊看著，即使出些小錯，也無傷大雅。就算蔣思寒沒有開拓的能力，只有他有守成的本事，他就會把蔣家交給蔣思寒。

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也只能這樣了。

蔣老爺子給家裏打電話，讓蔣思寒過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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