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天，餘陽就搬了出去。

餘陽似乎是對汪洋很不放心，在接電話後不斷地向他交代各種事宜就罷了，甚至在他提著行李第二箱走出宿舍門的那一刻，還在不停地念叨，直到他被汪洋不耐煩地推出去，還被他冠上了“餘老媽子”的稱號才住口。

可是當餘陽真的走了，

汪洋反而有點難過起來。

有什麽難過的呢？第二他想。於是汪洋就甩甩頭，繼續回到床上去睡個回籠覺，直到下午四五點鐘手機在耳旁響得他受不了了，他才從枕什麽頭底下摸出手機，迷迷糊糊地說道：“餵——？”

電話那頭傳來餘陽的聲音：“汪洋，你去上課了嗎？”

“上課？”汪洋一楞，“上課？”

“天哪，”汪洋聽到餘陽用力地拍什麽東西的聲音，他突然開始為餘陽的額頭擔心了。不過馬上，他開始為自己以後的人身安全擔心了。因為他聽見餘陽在電話那頭無奈地說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今天中午有吳老道的課啊。”

汪洋目光呆滯，講話都有些結巴了。

“你你你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我說……”餘陽無奈地拉長了音調，汪洋怎麽聽都有幸災樂禍的意味。“你，死，定，了。”

汪洋突然有種跑到公司去揍他一頓的沖動。他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操！朕命令你！以後都記得叫朕起床！”

“是是是。”餘陽竟然在那邊笑開來。他笑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喳！臣以後一定會記住叫陛下起床。”

雖然目的達到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汪洋覺得自己的手更癢了。可惜他下一句話還沒開口，就聽見電話那邊有個聲音遠遠地叫道：“餘陽！快過來搭把手！”

“，記著電話別關機，我方便叫你起床。”

“……好。”

汪洋低低地回了一句。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餘陽適應得那麽好，他且突然覺得自己莫名的難過。

“記著別忘了。”餘陽又叮囑了一句，還沒等汪洋說話，那邊又傳來催促的聲音。他應了一句“馬上”，沒再好嘞陳姐！”餘陽高聲應了一句，然後又柔聲對汪洋說道：“好了，等會兒去和吳老道說說吧理會汪洋就直接掛了電話。就留下汪洋一人茫然地聽著從電話裏傳來的“嘟嘟”聲。

之後的每一天都在汪洋的手機鈴聲中開始。因為汪洋特別嗜睡，所以每次餘陽都至少得提前半小時打電話。每次餘陽的聲音中都透露著疲憊，汪洋也並不是感覺不到，只是心中的那點私心讓他忽略了這些，直到某次他聽到電話那邊傳來另外一個陌生的聲音，問餘陽幹嘛天天那麽早起，他才發覺：原來已經那麽長時間了。

於是，當餘陽下次打電話來時，汪洋便自己提了出來：“你以後……就別叫我了吧。”

“嗯？”餘陽的聲音中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他打了個長長地呵欠，然後有些懶洋洋地問道：“怎麽了？”

“我是說……”汪洋深吸一口氣，拋去心中的那些不舍，堅定地說道：“我能自己起來的，你就不要叫我起床了吧，多休息休息。”

餘陽沈默了片刻，說：“也好。那你可別遲到了。”

汪洋“哈哈”笑了兩聲，一副豪氣萬千的模樣。“我怎麽會遲到！小餘子你應該相信朕啊！”

“嗯，”餘陽聲音帶笑。“臣當然相信陛下。”

起初進入公司的時候，餘陽完全沒想到會碰到熟人，不過很多時候命運就是奇妙得要命，餘陽剛來到公司沒幾天，就遇見了吳葉——他現在的同事。

或許是他與汪洋此時那不尷不尬的關系，餘陽在面對吳葉時也不免覺得尷尬。反倒是吳葉沒餘陽這些想法，很爽快的和餘陽打了個招呼。然後，她看了看餘陽，輕聲問道：“汪洋他……最近怎麽樣？”

“汪洋？”餘陽乍一聽到這個名字，不覺有些發楞。他已經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縱使每天都會在心頭上念叨一遍，可突然有人提起來，他還是忍不住微微有些懷念。“汪洋啊……我已經很久沒看見他了。”

“你和汪洋鬧矛盾了？”吳葉詫異道。“以前你們可是形影不離的。”

鬧矛盾倒沒有……”餘陽幹笑了兩聲，“只是很長時間沒聯系了而已。”他看著吳葉認真地神“色，心中微微一動，突然問道：“葉子，你到底喜歡汪洋哪裏？”

吳葉完全沒想到餘陽會問出這個問題，稍微楞了一下，有些遲疑的說道：“真要我說我也說不上來，只是……”

察覺到吳葉的為難，餘陽笑了笑，換了個說法。“那這麽說吧，你到底是因為什麽喜歡上他的？”

“……”

這次吳葉沒有再立刻就回答。她定定的看著餘陽好久，突然笑了一下，神色中有些懷念。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餘陽笑了笑，在旁邊坐下來，看著窗外橘紅色的夕陽，柔聲說道：“還記得我們畢業一起出去玩的時候吧？”她看了看身旁的餘陽，得到他的肯定後，繼續說道：“還記不記得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我一個人被困在山上，那時候就我一人，怕得不行。”

餘陽偏著頭稍微想了一下，才緩緩點頭。“嗯。”

那次吳葉將東西落在山上了，因為很重要，她就一人跑上山去拿回來。誰知道天氣變化得快，剛才還是晴空萬裏，吳葉上去沒多久就開始下雨。

“那時候就汪洋跑上來找我了……”她朝著餘陽微微昂頭，說道：“我知道後來大家都上來了，可是汪洋卻最先找到我，於是我就想……一定是他率先跑上來的吧。”她的臉上帶著不符合她這個年齡的夢幻的表情，“之後我問了他們，結果真的是這樣。”

吳葉站起身來，理了理自己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頭發，然後轉身向著餘陽，笑道：“很不可思議是吧？可是我就是喜歡上他了。”

餘陽仰著頭看著吳葉，突然問道：“你願意再去追他一次嗎？如果他肯給你機會的話。”

“為什麽不？”吳葉又坐下來，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難道你還願意幫我說話不成？”

“如果你願意再追求他一次的話。”

這下吳葉是真的驚訝了。“為什麽？”她疑惑的盯著餘陽，又問了一遍：“為什麽突然就……？”

餘陽突然有些心虛。他哈哈笑了兩聲，面上有些尷尬，不過還是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汪洋他媽媽不是一直在催他找個女朋友麽……那小子天天向我訴苦那我肯定也要多少幫點忙啊。”

吳葉直直地看著餘陽，過了好久，她才把視線轉移開來，表情淡漠地看著前方大大的落地窗，有些無奈的輕聲說道：“你到底在想什麽我也不知道……可是，如果真的有這樣的機會，那我是無論如何都要去試試的。”

餘陽沈默了許久，才回到：“那就去試試吧。”

人一旦有了事情做，時間就會變得特別快。當餘陽再一次走在會職工宿舍的路上，摸出手機一看時間時，他才兀然發現：原來他已經來到這個公司將近一個月了。

他突然就有點想去學校看看。

餘陽想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像陳姐打了個電話請假，然後滿心興奮地來到了宿舍。

這時候學校裏全是無所事事四處閑逛的學生們，餘陽在操場裏站了好一會兒，突然覺得自己因為長時間待在公司而漸漸變得沈悶的心也活潑起來。他叼著一根煙，隨意找了個凳子坐下來，坐了好一會兒，直到他都快睡著了，他才慢慢悠悠的將煙掐滅，上樓去了。

有些緊張地站在宿舍門前，餘陽輕輕地敲了一下門，然後他一拍自己的腦袋，暗罵自己傻※逼。他剛要掏出鑰匙來開門，卻聽到有人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誰啊！門沒關，直接推吧！”

是楊安。

餘陽疑惑的瞇瞇眼，推開門就走了進去。他環繞了一圈，並沒有發現汪洋的蹤影，而宿舍也意外的沒看見多少生活用品。他不由得問楊安道：“汪洋呢？”

“汪洋？”楊安看著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這小子早就搬出去了啊，他沒跟你說啊？”

“搬出去了？”餘陽的眉頭一點一點的皺起來，“怎麽回事？”

“看樣子就知道那小子就沒跟你說。”楊安唏噓道。“你瞧瞧你們以前關系多好啊，現在他有了這麽大的喜事都不跟你說……”

“他※媽※的到底怎麽回事！”

餘陽突然有些煩躁。他惡狠狠地瞪了楊安一眼，不耐煩地朝他吼道。

“脾氣真差。”

楊安不由得小聲嘀咕。他看了看餘陽不悅的眼神，很快就舉手投降：“好啦好啦我說我說，前陣子汪洋他不是向個公司投遞簡歷了麽，然後他被看中了，就這樣。”

“……”

餘陽楞楞的聽完，下意識的點點頭。“謝了。”

然後他再也沒什麽動作，就維持著剛剛那個姿勢一直站在那裏，哪怕是楊安揮手對他說“先走了”，他也是沒有任何的動靜。直到四周漸漸黑了起來，他才摸索著爬上床，掏出手機給汪洋打了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他就問：“你在哪兒？”

“我？”汪洋在那邊嘿嘿笑了兩聲，“我在實習呢。”

聽見那熟悉的聲音，餘陽無力地發現自己想兇他也兇不起來，只能柔聲道：“實習？怎麽都不跟我說？”

“哎呀這個嘛，”餘陽聽見汪洋那邊發出“噗”的一聲，大概是他倒在床上的聲音。汪洋繼續說道：“下個月不是你生日嗎？我就想用實習得的錢給你買個禮物什麽的……就當是驚喜啦。不錯的想法吧？”

餘陽一點一點的笑開來，眉上，眼中，嘴角，都帶上了絲絲笑意。他的聲音也越發的柔和了。“確實是個很不錯的想法啊。”他說道。

然後他的眉眼間又染上了些許憂慮，他想了想，還是輕聲問汪洋道：“你覺得吳葉怎麽樣？”

“葉子？挺好的一妹子啊。”

“那如果……她追求你呢？”

汪洋一楞，半天沒有說話。就在餘陽要說出“算了吧”三個字的時候，汪洋的聲音卻又突然響了起來。

“我明白你的意思……餘陽。我想，我可以和葉子試試。”他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又意猶未盡地補上一句：“就只是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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