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熙眨了眨眼睛， 悄悄擡眸與許亦初對視一眼， 在心底默默給餘總點了根蠟。

回酒店的途中，餘以瑾睡的很熟， 眉眼間有著藏也藏不住的笑容，不知道是夢見了些什麽才笑的那麽開心。

“她來南陽城， 主要目的是來看你。”許亦初坐在車裏，微嘆了口氣。

“我知道。”顧暖笙抿唇， 回答的很清淡，平淡冷漠的樣子讓人看不出她的真實想法。

“那你……”話到嘴邊， 許亦初臨時改了口，“你們坐下來面對面好好聊聊吧，她對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她是真心的， 可我也有我的理由。”

顧暖笙說著， 微微偏頭看著睡的正熟的餘以瑾，望著她唇畔的唇印眉頭緊緊皺起。

“有些事的真相，或許不是你了解的那樣呢？”許亦初意有所指。

顧暖笙笑了，自嘲的說道：“我了解的？我當年了解的餘姐姐面冷心熱，對我很好。可是， 事實上呢？她是個為了滿足控制欲， 就不擇手段害死我父親的人！”

正在開車的陳奕熙聽到這些消息， 震驚莫名。看了眼高速公路上的限速牌，她趕緊聚精會神開車， 為了安全， 不再去聽八卦。

顧暖笙的聲音十分覆雜， 有憤恨，也有別的東西。

“我恨她，更恨我自己當年為什麽要遇見她。如果沒有遇見她，我母親不會為了錢把我賣給她，我父親更不會為了想帶走我，最後落得個進監獄慘死的結果。”

這樣驚駭的話語，許亦初出乎意料的平靜。

“你有沒有想過，你一直認定的真相，都是錯的。”

“不可能！”顧暖笙冷冷搖頭，“七年前，我親眼看到事實，怎麽可能有假。”

“那年，你才十三歲，還小。”許亦初嘆了口氣，“她不願你受到傷害，就隱瞞了真相。可是，她萬萬沒想到你會曲解，會恨她。”

“隱瞞？”顧暖笙道，“許老師，我一直很尊敬你，也一直把你當做姐姐……她的確是你的朋友，可我不希望你為了她騙我。”

“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不會騙你。”許亦初眸光溫柔，“你其實也喜歡她，對不對？我只是不想再看你們互相折磨了。”

“我怎麽可能喜歡她。她是我的仇人！”

“可如果她不是你的仇人了呢？”

顧暖笙手掌攥緊，消瘦的手腕散落著淺青色的脈絡。

一路無話，陳奕熙把車停穩在酒店停車場後，便幫著顧小花把餘總送回了她的房間。看顧暖笙的神思不屬的覆雜模樣，陳奕熙總覺得下一次見面，兩人的關系或許會發生質的變化。

……

顧暖笙盯著躺在床上抿著唇淡笑的人，嗅著空氣裏彌漫的酒氣，眉頭擰的很緊。

她在考慮，要不要打一盆水幫她醒醒酒。

“暖笙，別哭。”

這時候，那個一直笑著的表情變了，很難過的樣子。並且，她的身子蜷縮成小小的一團，似沒有安全感。

“夢見什麽了？我怎麽會哭？”顧暖笙習慣性的杠了一句。

說完，她進入洗手間用溫水打濕毛巾，回到臥室，幫餘以瑾擦掉唇畔礙眼的口紅印。

饒是她的動作很輕，也被睡夢中的餘以瑾發覺了。

蜷縮成小小一團的餘以瑾，突然張開懷抱，慣性使然，顧暖笙被帶著倒在餘以瑾旁邊。

顧暖笙皺眉想脫離她的懷抱，卻沒想到懷抱是那樣的緊，她根本無從逃脫。

“暖笙，別哭，別哭。”

睡夢裏的餘以瑾，一直重覆著“別哭”的話語，用力的抱著她，活像是怕她被誰搶走。

這樣被禁錮的感覺和惶然的“別哭”兩字，讓顧暖笙想起了封存在她記憶深處的記憶。

那年，她十三歲。餘以瑾，二十一歲。

母親一直是餘家的保姆，她也喜歡餘以瑾這個面冷心熱的姐姐，因此很多時候放學都寄宿在餘家，跟與餘以瑾作弄打鬧。

起初，姐姐很好，會給她講解功課，也會冷冰冰的丟一塊糖在她身旁。

後來，母親名義上依舊是餘家的保姆，可她並不來這裏工作。她像是個被遺棄的孩子，被永遠的留在了餘家。

每當她躲在角落哭泣著找媽媽時，餘姐姐都會出來安慰她，讓她“別哭”。沒有母親的那段時間，她特別黏餘姐姐，衣食住行都離不開她。

餘姐姐成為餘總，也是在那段時間。餘姐姐太忙了，沒有多餘的時間照顧她。

這時候，父親出現了，要帶她離開。並且，告訴她母親是為了錢財把她賣給了餘總做一個逗她開心的開心果。

她本來半信半疑。

然而，餘以瑾得到父親出現的消息，立刻神色匆忙的出現，用了極大的力把她奪過去。用質問的語氣責問老實巴交的父親。

她有點怕，也有點信了父親的言語。於是，她怯生生的問了句：“餘姐姐，他是我爸爸，為什麽不能帶我走？”

餘以瑾蹲下身子，安慰她道：“他沒有資格做暖笙的爸爸哦，暖笙別被他騙了，警察馬上就會來把他抓走。”

“餘小姐，他是我的孩子，你憑什麽不讓我帶走她？”

父親的聲音現在還在耳邊回旋，她也還記得餘以瑾接下來冷漠的回答：“我答應過暖笙的媽媽會照顧好她，她現在是我餘家的人，你沒有資格帶走她。”

那之後，警察就來了，不顧她的哭喊，帶走了父親。警察以什麽理由帶走父親，她記不太真切了，只記得是一切的因始都是餘以瑾。

十八歲那年，她偶然間看見餘以瑾給母親名字的賬戶打款，還察覺到餘以瑾對她的愛戀。於是，她對母親把她賣給餘以瑾的事便深信不疑。

正因為餘以瑾對她有愛戀和控制欲，才會不惜手段把她養在身邊，然後不擇手段把父親送到監獄裏。

“暖笙，別哭。”

又一道聲音響起，顧暖笙眼底的悵然消失，她擡眸冷冷的看著餘以瑾的眉眼，感受著近在遲尺的濕熱呼吸，突然開口道：“別裝了，我知道你醒了。”

果然，餘以瑾緩緩睜開眼，擁住顧暖笙的手緩緩落下。

兩人沈默著面對面坐著，焦灼的氣氛與往日並無兩樣。

“暖笙……”餘以瑾開口，有些弱，不見了往日工作的雷厲風行。

“去洗澡。”顧暖笙沒什麽好臉色，但也沒像往日般直接趕走她。

洗完澡出來，顧暖笙還是像先才一樣坐在床邊，神色浮動，不知在沈思些什麽。

餘以瑾猶豫片刻，拿著自己的東西，打算離開。

“你去哪兒？”顧暖笙擡眸，冷冰冰的說，“格調的姑娘是不是都特順餘總的意？才讓餘總這麽晚還流連忘返？”

餘以瑾腳步一頓，道：“我就在哪兒喝了兩杯，什麽事也沒發生。”

“也是，在餘總心裏，上床才算發生了關系。”顧暖笙冷笑。

餘以瑾心尖被紮的生疼：“我沒有強迫你的意思。”

“對，是我犯賤。是我覺得餘總得到我，我就能如願得到餘總在娛樂圈的助力。”

餘以瑾沈默一會兒，說道：“暖笙，我沒有折磨你的意思。等你事業穩定，你想離開就離開吧，我不會再出現在你的世界了。”

不料，這樣決定放手的話語，卻徹底激怒了顧暖笙。

她起身，一步步靠近餘以瑾，眼眸透著沁骨的冷，一字一句的質問道：“什麽叫我想離開就離開？明明是你！從十三歲到現在，七年了！你把我養在你身邊七年，我的整個青春都有你的印記，現在你想走？哪有那麽容易？”

近在咫尺的顧暖笙，臉上沒有往日她看習慣的厭惡神色，反而是她看不懂的樣子。

以前，被顧暖笙察覺她的喜歡後，她便抓的很緊，也導致顧暖笙不顧一切想要逃走。

現在，好像什麽東西變了……

“青春我賠不了你，但我擁有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頓了頓，餘以瑾補充道，“包括我的命。被你一直恨著，我也深受折磨，如果你想要我這條命，那我可以給你。”

“餘總，你又在威脅我。”顧暖笙退後一步，冷嗤一笑，拿起旁邊的水果刀，“別以為我不敢！”

餘以瑾嘴唇緊抿，看著她的動作，忽的唇角勾起，柔和的笑了笑，雙眼緩緩閉上。

“七年了，這樣，也好。”

顧暖笙緊捏著水果刀，望著她勾起唇角的笑容，腦海裏浮現出十多歲時餘姐姐的模樣。她頹然的放下水果刀，深呼吸一口氣，說出的話語又是刺人至極：“餘以瑾，你想把我變成殺人兇手嗎？”

餘以瑾睜開眼，眉頭緊擰，猶豫了一會兒，拿起放在桌面的水果刀。

“你幹什麽？”顧暖笙陡然站起身來，阻止了她瘋狂的動作，奪過水果刀。

兩人重新面對面坐著，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平靜，靜的連呼吸都那樣清楚。

良久，顧暖笙開口打破了沈默。

“真相到底是什麽？這些年你為什麽都不說？許老師不說，你打算讓我恨你一輩子嗎？”

作者有話要說：

把副cp的坑填了，主cp確實沒啥可寫了。填完就沒了……後面可能也就寫兩三章，咱們江湖路遠，隨緣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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