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的雲州邊界時，溫清竹才徹底感受到雲州的荒涼。

這個時候，該是準備冬麥的時節，但因為人口稀少，導致大片的土地被荒廢。

別溫清竹看著很有些心疼。

他們已經行了半天的路，見前面有個找路邊茶棚，便停下休息。

喊了老板過來要了三碗陽春面和一份手切驢肉。

溫清竹看了眼棚子，客人不少，大都是東南那邊過來的客商，正在攀談著生意。

各地的口音都有，恰好還有個揚州的客商。

主要是他的聲音很大，溫清竹實在很難不註意到。

“老陳，這生意絕對有賺頭，你跟著我投，保準你三個月翻本！”

坐在那個揚州客商對面的中年男人，頭發有些稀疏，戴了頂帽子，但和一般的客商不同，他的帽子很破舊。

溫清竹和賈家沈家都接觸過，知道他們這些做生意的人，最註重的就是穿著打扮。

至少不能給外人一個窮苦的感覺，否則生意都不好做。

可一直不說話的客商，恰恰相反，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窮酸味，反而有種讀書人的沈靜氣質。

揚州客商說幹了嘴，茶水是一杯接著一杯的喝，中年男人始終不為所動。

最後揚州客商終於說不下去，攤牌到：“老陳！你我也是多年的熟人，我這人做人雖然不怎麽樣，但在做生意上面還是很有信譽的，只要你點頭答應，我可以分文不投，到時候賺了錢分你一半！”

一直默不作聲的男人突然擡起頭來，望著對面的人道：“老吳，我知道你是好心，但這個東西不是什麽好東西，勸你也不要摻和進去。”

溫清竹一聽他這聲音，竟然也是揚州口音。

被叫做老吳的客商憤怒的站起來，指著老陳的鼻子罵道：“你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麽樣子！人家考了秀才好歹能教教書，你倒好，跟著我們來經商，卻偏偏又放不下買面子！嫂子為什麽跑！你難道還不知道嗎？”

這些話似乎觸到了老陳內心的痛處，他的臉色變得白了兩分。

老吳還要開口，老陳陡然背起包袱，轉身就走。

這一幕讓老吳尷尬至極。

一直在周圍看戲的眾人，顯然也有好幾個是認識他們的。

很快鄰桌的兩個人走過來，安慰著老吳：“吳老板，你也別在意，陳老板和我們不一樣，他原來是官家少爺，放下身段而已，銀子豈是那麽好掙的，你放寬心，再想想別的辦法唄。這路子又不知陳家一個不是？”

被朋友這麽一勸，老吳的臉色好多了，重新坐了下來。

很快，他們就談起了其他的事情。

溫清竹開始低頭吃面，一邊思考著，一個秀才再不濟，也不該淪落到來經商吧？

哪怕經商，也不該搞得妻離子散。

迅速吃完飯，溫清竹和茉莉他們繼續往雲州趕去。

不到一個時辰，他們就來到了雲州城門口。

到了這裏，溫清竹才感受到了一點煙火氣息。

進城的時候，茉莉照例拿出入城費。

不想衙役皺著眉頭道：“你們沒來這雲州嗎？這點錢都是錢上個月的數了，今年漲價了，三個人需要三兩銀子才能進去！”

茉莉不是沒見過黑心的，但她沒見過這麽黑心的！

一直沒什麽特別大情緒的她，忍不住的開口問道：“難道所有人進城都要上交一兩銀子？”

“那可不！沒錢就住在城外好了！”衙役不耐煩的指了指他們身後。

溫清竹回頭看了眼，城外有兩個不大的客棧。

說是客棧，其實更像是臨時搭建起來的板房。

溫清竹回過頭來，讓茉莉付了錢。

衙役這才眉開眼笑的放他們進去。

入城之後，茉莉忍不住的問道：“雲州人口這麽少，他們還不放人進城，那雲州豈不是沒什麽人了？”

溫清竹擡頭看著清冷的街道，點著頭道：“看來的確沒什麽人。”

茉莉仔細觀察著周圍，一路到了雲州最大的客棧，雲州客棧。

來到這裏，人又多起來。

大多數仍然是客商，只不過比起剛才茶棚裏面的客商，他們衣著打扮更加奢華一些。

身前身後不是小廝就是婢女跟隨著。

溫清竹他們三人走上前去，門口迎接的小二一時分辨不出來，他們到底誰是主仆。

“住店。”茉莉拿出銀子，直接交給了面前打量的小二。

看到這銀子不是一般的豐厚，小二馬上迎了他們進去，給了一間最好的上房，還是套間。

進了屋，他們東西也不多。

簡單收拾一下就完了。

茉莉出去拿了筆墨紙硯回來，溫清竹想了下，寫了一封信讓茉莉送了出去。

溫清竹自己則是帶著北鬥出去逛逛看。

街道上的店鋪不多，但進出店鋪的人，不是商人就是富貴人家的下人。

溫清竹想了下，雲州能留下的人都是家底豐厚的人家。

所以現在雲州城內還能經營下去。

陶鑫那邊說，陶百萬在雲州有個藥鋪，算是明目張膽的販賣煙葉。

一路找下去，她終於在城南看到了一個異常火爆的藥鋪。

和別家的藥鋪不同，這家藥鋪進出的人，看起來臉色興奮中帶著幾分憔悴。

溫清竹站在街角，看著這家藥鋪，喃喃道：“看來這裏就是陶百萬的據點總部。”

觀察了會，溫清竹就掉頭離開，回去客棧那邊。

天色暗下來，茉莉才回來。

她帶了綠陶的信回來。

溫清竹一看，微微皺眉：“這是被人識破了身份？”

想到綠陶那邊的情況不容樂觀，但陶百萬的煙葉推廣受阻，德州暫時沒大面積的鋪開。

這邊的事情或許可以緩一緩。

思考了半天，溫清竹決定聯系賈家的人。

大約半個時辰，茉莉就把雲州這邊負責賈家商行的總管事帶了過來。

來人是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的老大爺。

頭發有些花白，但精神看著很好。

他行了禮，溫清竹也不廢話，直接問他：“陶百萬藥鋪的問題你可知道？”

賈掌櫃凝神一想，緩緩的點頭道：“知道是知道，大人想要做什麽？”

“暫時沒打算做什麽，只是想知道，有那些人已經固定在陶家藥鋪準時購買煙葉了。”

賈掌櫃想了想道：“雲州城內，已經有一半人家都訂了他家的煙葉，只是最近他們似乎限量了，所以並沒有覆蓋所有人家。其中嚴大人家，是最先成為他們家客戶的。”

“是嚴勇章，還是他兒子？”溫清竹又問。

賈掌櫃呼吸一滯，愈發恭敬的道：“是他兒子嚴輝。”

“那要嚴勇章自己沾染上這個煙葉沒？”

賈掌櫃不確定的搖頭：“根據我這邊的消息，應該沒有，而且自從嚴輝沾染上煙葉，嚴輝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溫清竹有詳細的問了下，其餘染上煙癮的人家。

見她這麽傷心，賈掌櫃幹脆寫了下來。

一旁的溫清竹看著，發現他寫得極其的流暢，看起來對於這些人，賈掌櫃是聊熟於心。

寫完了，賈掌櫃又簡單的介紹了比較特殊的幾戶人家。

其中有一個唐家引起了溫清竹的註意。

“等等！你說這個唐家的大少爺最開始也染上了煙癮，但後來戒掉了？”

賈掌櫃點頭道：“沒錯，唐大少爺，先前是和嚴公子同一時間染上煙癮的，上個月中旬的時候，唐大少爺徹底的戒掉了煙癮。”

溫清竹追問：“你確定真的戒掉了？這個煙癮可不是那麽容易戒掉的？”

賈掌櫃很肯定的道：“我確定！唐家是雲州第二大地主，產業不少，唐老爺近幾年身體不適，一直是唐大少爺出面的管理的。

他們和我們商行來往還挺多的，這染了煙癮的人和常人區別很大，所以我能確定唐大少爺是戒掉了的。”

溫清竹沈默了會，點了頭道：“明白了，你先下去吧，有什麽需要，我會派人去找你的。”

“那小人告退了。”賈掌櫃恭敬的退下。

離開客棧的時候，迎面遇到了客棧老板易老板。

他和賈掌櫃是老熟人，所以他知道，尋常的事情，可不會讓這讓賈家的大掌櫃出面。

“賈老哥，你怎麽來我這裏了？怎麽都不告訴我一聲呢？”

賈掌櫃笑著道：“一點小事而已，怎麽好意思打擾易老哥呢。”

易老板知道他肯定有什麽事情，必須他親自來才行。

現在雲州這邊，情況越來越不好。

衙門那邊，官商勾結嚴重，他的產業靠得就是人口。

要不是定遠那邊還算和平，只怕年初和年尾，連客商都不來了。

所以易老板對雲州各大商行的大掌櫃一直都很註意。

他是本地的小老板，人脈和眼界都有限。

還在他足夠聰明，知道跟著上頭的大老板們走。

現在賈掌櫃忽然出現在這裏，易老板哪肯輕易放他走。

連推帶拉的邀請賈掌櫃去雅間坐坐。

“賈老哥，你看看你，雖然是小事，但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我這小店，別的沒有，好酒好菜還是有的，不如上去喝一杯再走？”

雲州這邊的人少，所以生意很一般，小的商戶已經倒了不少。

只有他們這些靠著連鎖商行的大商戶，才能勉力支撐。

平常的時候，賈掌櫃還真的挺清閑。

本來他不想留下來，但一想到那位貴人住在這裏，他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這個易老板。

在雲州這邊，易老板算是他為數不多勉強看得過去的人。

到了雅間裏面，易老板不斷的勸酒，各種好吃好喝，好話伺候著，還把飛雲樓那邊最好的清倌請了過來，給賈掌櫃彈唱小曲。

酒過三巡，賈掌櫃自己也舒坦下來，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便擋住了易老板的酒杯。

“易老哥，這小曲我聽完了，就讓蜜兒下去吧。”

易老板笑著一揮手，讓下人給了賞錢，領著飛雲樓的蜜兒下去了。

屋內沒有了旁人，賈掌櫃才正色道：“老哥，你我的關系一向很好，這兩年我們撐下來都不容易，所以給你提個醒，你這客棧裏頭，來個人貴人，好生招待著，等哪天這個雲州改天換地的時候，說不定就是你翻身的時候。”

“當真？”易老板很是激動，實在是他真的快要撐不下去。

在年中的時候，他就在考慮賣掉客棧，去定遠或者德州林州那邊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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