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百七十章 總要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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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清竹點點頭,想了下,夾了一塊切得薄薄的蒸蘿蔔片過去。

“爹,這個吃著爽口,蒸出來也軟爛,您可以多吃點。”

“好,好好!”傅書不住的含笑點頭,讓傅烈把蘿蔔片夾給他吃。

這頓早膳吃得很慢,眾人是邊吃邊聊。

等吃完完了,傅書也躺下休息了。

溫清竹安排人把桌子小心撤了下去,然後跟著楊松和傅烈出來。

“姐夫的情況,怕是撐不了一天了,你們要做好準備。”

楊松望著裏間的傅書,語氣很是沈重。

他隨時楊家人,但身體一直比較弱,學不了武功。

後來去了戰場,避開了最兇險的地方,反而活了下來。

以前看著姐姐在自己面前死去,如今又要看著傅書在自己面前死去。

楊松終於再也忍不住,鼻頭一酸,轉過了臉去。

“叔叔,以後我還在。”傅烈不是個很會安慰人的人,但是他每次說出來的話,卻總是那麽鏗鏘有力,讓人心安。

楊松恢覆過來,轉頭過來,紅著眼睛拍了拍傅烈的肩膀:“嗯!楊家還有你在,姐姐和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這一覺,傅書一直睡到了中午。

芍藥送了湯藥過來,溫清竹去把傅書喊醒。

但叫了好幾句,傅書還是沒有醒過來。

溫清竹探了探他的脈息,心裏松了口氣,轉頭對他們說:“暫時還沒事,可能太累了。”

又等了一個時辰左右,傅書在慢慢的醒來。

溫清竹馬上讓芍藥去外面,把爐火上溫著的藥拿過來。

傅烈上前,扶著傅書靠坐起來,溫清竹拿過藥碗,試了試溫度,確定沒問題後,這才舀了一勺子遞到傅書的嘴邊。

傅書張開嘴,把藥喝下,接著咽下去。

但緊接著,他喉嚨一滾,還沒咽下去的藥又吐了出來。

溫清竹趕忙放下藥碗,拿著手帕替傅書擦拭著。

突然,傅書搖了搖頭,氣若游絲的道:“清竹,我的時間不多了,藥就不喝,我跟你們說幾句話吧。”

“好。”溫清竹從未覺得,一個字都這麽難以吐出來。

傅書的眼神越發的溫和,閃著細碎的光,看著讓人動容不已。

他這樣的人,是溫清竹從未見過的,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知道這個人是什麽樣的人。

明明已經瀕臨死亡,可渾身的儒雅恬靜氣質,依然給人安心的力量。

“烈兒性子雖然寡淡,但是也是知道疼人的,從你救下他的那刻起,他就把你放在心尖上,他的心就那麽小,容不下旁人,這一點和他娘一模一樣。”

溫清竹沒有說話,她哪裏不知道傅烈對自己的感情。

可是她始終無法忘記,前世傅烈的付出。

“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但是人活著,總是要向前看的,我見的人不多,但像阿英和烈兒這樣的人,我還真沒見到很多,但是你總得給他一個機會不是,將來若是你真得過不去心裏的坎,那便由著你,這也是烈兒的命。”

“爹……”溫清竹的眼睛有些酸脹。

她沒想到傅書竟然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心裏所想。

更沒想到的是,傅書還設身處地的站在了她的位置上考慮。

溫清竹自認為是個冷清的人,但在這一刻還是感動了。

“烈兒。”

“爹,我在。”傅烈伸手,握住了傅書的手。

只聽見傅書說道:“爹沒教你很多,以後你叔叔跟著你,有什麽不懂都可以問他。”

“嗯。”

傅書一口氣說完,一下子沒能喘上氣來。

不禁張開了嘴,拼命的想要呼吸。

可是氣息越來越短,哪怕他加快了頻率,依然感覺意識處於崩潰的邊緣。

傅烈不禁握緊了他的手,溫清竹也終於把自己的手,覆在了傅烈的手背上。

微涼的觸感,讓傅烈擡起眼,震驚之餘露出了內心深處的慌亂。

溫清竹拿出另外一只手,握著他們的手說:“沒事的,我一直在的。”

視線已經模糊的傅書,似乎徹底放了心,一口氣舒出來,便沒了進氣。

不多幾瞬,溫清竹再也感受不到傅書的心跳了。

在這一刻,傅烈把頭靠在了傅書的肩膀上。

溫清竹的心在發顫,她還從沒見過這樣的傅烈。

原來他並不是無所不能的。

……

隨著一聲鑼鼓,雨花鎮上出現了扶靈隊伍。

傅烈穿著一身孝服,騎著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後面緊跟著一輛馬車,上面掛滿了孝布。

接著的後面,一具棺材被十二個人擡著,慢慢的跟隨著隊伍。

最後面,是所有的傅家軍,全都在頭上綁上了白色布條,跟著棺材前行。

夜色降臨前,隊伍到了滄州城門口。

姜遠晗帶著所有人來迎接,手臂上綁上了白色孝布。

隊伍停下來,傅烈翻身下馬,上前給姜遠晗問好。

“參見瑞王殿下。”

姜遠晗點點頭:“汝南王謀害楊家的人證物證,已經準備好,傅候準備什麽時候回京?”

“明天一早。”傅烈拱手回答。

胡英豪聽的一怔,這麽快回去,那他在這裏哪裏鬥得過姚班?

只是他擡眼望著後面的棺材,不敢說什麽。

至少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入城之後,暫時停靈在府衙。

姚班過來看的時候,目光瞬間落在了楊松的背影上。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楊松轉過頭來,對上了姚班的目光。

兩人視線相碰的那一刻,向來鎮定的姚班,袖籠下的手卻顫了顫。

楊松一臉平靜,走了過去:“姚大人,好久不見。”

“楊大人,好久不見。”姚班迅速的冷靜下來,傅書都死了,一個小小的楊松又能翻起什麽浪花。

當年的事情,他和靖遠侯已經處理得很幹凈。

只是汝南王這邊竟然還留著證據!

姚班不動聲色過去上了一炷香,不再多說,就告辭離開了。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溫清竹不禁走到了楊松的身邊:“叔叔,您認識姚大人?”

“當然,當年楊家被按上通敵叛國的罪名,他可是第一謀臣呢。”楊松瞇了瞇眼。

沒想到現在的姚班,居然敢再次出現!

傅烈查不到的事情,他可全部知道。

姚班走了,胡英豪卻是留了下來。

溫清竹見這裏沒外人,直接對他說:“有什麽話直說。”

但胡英豪還是下意識的看向了楊松,畢竟怎麽看,都覺得楊松是外人。

溫清竹這才想起,外面的人還不知道楊松的存在呢。

她便鄭重的給他介紹:“楊松,傅烈的叔叔,楊守存將軍的親侄子。”

這句話出來,嚇得胡英豪雙腿只發軟,馬上把視線從楊松的身上移開。

心裏不斷的嘀咕,不是說楊家的人都死在了戰場上嗎?

怎麽楊松還活著?

他個人資質一般,又不是嫡長子。

年少輕狂,難免活得肆意了些,等到二十歲都沒人願意把女兒嫁給他,胡家人這才著急。

當時他哥哥胡英卓已經入了戶部,找了門路把他塞進了國子監。

想讓他讀三年書謀個出路,只是沒想到一進去,被人激了兩句,去惹了也快要離開國子監的楊松。

楊家可是一門武將,不說楊守存,他堂姐楊英那可是大齊赫赫有名的女將軍。

職位雖然低,但一般人可不敢惹她,更不敢惹楊家。

那時候他狠狠欺負了楊松一頓,後來自然是被人暗中打了十頓。

在最後的那次,他清楚的聽見了楊松的聲音。

“姐!你下手輕點!他也可憐,胡家人都不錯,出了他這麽不孝子,在家裏也挨了打的。”

於是胡英豪終於知道,自己是被楊英打了。

從此以後,他都是繞著楊家人走,在國子監獨來獨往,混到了畢業,靠著父親和哥哥謀了個缺位。

再後來,楊松也入了官場,恰好和他在一處。

他才發現楊松其實是藏拙,好多次該他的功勞,都推到了自己身上。

那個時候,胡英豪要給家裏交差,楊松不敢冒頭,默契的一直合作,形成了一種古怪的友誼。

直到他被調走,靠著之前的政績謀了個不累的官位。

但從此,他也不敢聯系楊松,總覺的他這麽厲害的人,這麽藏拙肯定是楊家會倒黴。

果不其然,最後楊家出事,他還楞了好久。

雖然唏噓,但總算是沒牽連到胡家。

靠著之前從楊松那邊學到的本事,慢慢升官,熬到了現在。

再次看到楊松,胡英豪打心裏,還是有些害怕的。

“楊,楊大人。”胡英豪下意識的露出了自己狗腿的本質。

畢竟他能混到現在這個樣子,一半是胡家的功勞,一半是楊松的功勞。

溫清竹分外的詫異,怎麽瞧著,兩個人是舊相識。

楊松望著眼前胡英豪,怎麽也沒想到,靠著自己才能得到提拔的人,居然在今天也混到了朝廷四品大員的位置。

“胡大人看來還是學了點東西。”

“都是楊大人教得好。”胡英豪雖然怕溫清竹,但好歹有胡家在,她不敢隨便動他。

可現在楊松在這裏,他算是徹底認命。

“不說了,先說說你的事情吧。”楊松也不打算說什麽,畢竟能混到這個位置的人,不是運氣極好,就是有幾分本事的人。

畢竟墻頭草也不是那麽好當的,不一小心可是會變成墳頭草的。

好半天才接受了這個事實,胡英豪只好一五一十的說出來:“你們走了,我在滄州搞不定姚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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